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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个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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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年的盛夏。
白川鹤十六岁。
这一年是她青春开始的一年。
一个月前她终于成功拿到京北市十一中学的通知书，于是准备了一月有余白川鹤终于在母亲出国工作的期间偷溜回国。
北方城市的夏季总是很炎热的，尤其是晌午的太阳最为毒辣，燥热的天气让人除了在空调房里瘫着，什么都不想做。
白川鹤穿了一件白底色前面印着红红黄黄个性图案的短袖，下面是一条红色及膝裙裤。衣领上挂着一个红边夸张的大墨镜，两个手腕上带着不少名牌手镯手表。长长的头发被她扎成了五颜六色的麻花辫。她闭着眼靠在老人身上，拉着老人家的胳膊哼哼唧唧撒娇，“姥姥，我的好姥姥我就想天天陪着您，姥姥，你知道吗我好想你呀，每天都好想。”
她的声音略显稚嫩，蹩脚且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让人听着怪怪的，但老人家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孙儿缠着的感受，脸上洋溢着满满笑意一点也不介意小丫头这般缠着她。
老人家轻轻拍着她的背，故意道：“哪儿想啊？”
小丫头歪头一想，眨巴眨巴眼睛：“哪里都想呀！heart！lung！liver！stomach！都想姥姥！！！”
突然，一个底气十足的男声传入二人的耳朵里。
“妈，妈。我姐说白川鹤回来了，她跟你联系没？妈。”北家小舅咋咋呼呼从门口冲了进来，他看见白川鹤的那一秒整个人一愣。惊呼：“白川鹤！”他幽灵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白川鹤看，“丫的欠揍了是不是？二话不说你就跑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差点要被你吓死了？”
“我给她留纸条了。”女孩缩在老人怀里嘟囔了句。
北泽气不打一处来，“你！！”见到她好好的北泽也就放心了，转身给她姐回了个电话。“嗯，人在妈这边呢。我刚见到，真的在呢，姐我没骗你，是真的真的。嗯，我知道了，嗯好，拜拜。”
白川鹤激动地说：“舅，姥姥，你们不知道我为了转学回国简直是杀了我心的！”
“煞费苦心！”北家小舅纠正她的用词错误。
“好吧，是煞费苦心。”女孩低着脑袋靠在老人家怀里抠手指玩。
“好了好了，你坐下，你啊也别着急，她既然有心回来你就是把她送回去，她也还能再回来的。”老人家把孙儿紧紧搂在怀里。
“妈！您就跟她一起捣乱吧。”北家小舅也拿这祖孙俩没办法，“我姐非得让您俩给气死不可。”
老人家从桌子上拿水果给孙儿，“好了鹤鹤，说说你这几天都住哪儿了？”
白川鹤空中投篮，葡萄落进嘴里，说：“我都住酒店的。”
“你回来这事儿你爸爸知道吗？”老人家捋了捋她的头发。
白川鹤摇摇头，眼皮忽然耷拉下，“没。”
姥姥看出她的情绪便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学呢？”
白川鹤想了想，“August 24”
“那就明天了啊。”
白川鹤擦擦手，歪着脑袋点头，“嗯，好像是吧。”
白川鹤既已回来，老太太倒也欣然接受。吩咐儿子：“北泽，你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待会陪鹤鹤把她的东西从酒店拿回来。明天就要开学了，住酒店也不是个事儿。”
白川鹤打断她的话，“姥姥，I live in my father's house。”
老人家质疑的看着她，“为什么呢？住姥姥这里不好吗？”
“我住爸爸家就可以和壮壮一起去上学啦。”白川鹤越说越开心。
两人均是一愣。
“得，请大小姐您行行好，带个路。”北泽一把拽起白川鹤。
“好嘞。”白川鹤拍拍臀部起身，蹦跶到老人家狠狠地亲了一口，“姥姥，我改天来看你呀。”
老人家眉眼弯弯，“好。好。”
大院儿门口，北泽的车被拦了下来。“我就送个人。”他带着墨镜，车窗落下半扇。
“抱歉，您不能进。”警卫员二话不说果断拒绝他要进去的要求。
北泽无奈之下把车停在了一旁，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没好气地说：“你在哪儿呢？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干嘛？给你送宝贝来了你赶紧出来。”说完北泽不等电话那端的人多问一句就直接挂了电话，把车窗升了上去。
他从车兜里拿了一张某银行的卡给白川鹤，摸了摸她的头，说：“缺什么你就自己去买，在学校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就给舅舅打电话知道吗？”
“吧唧”白川鹤在北泽脸上亲了一口，“Thank uncle！”
八月末中午的太阳毒辣的厉害。
舅甥俩坐在车里吹着空调等了三五分钟只见一个身穿绿色制服的男人从小区里慢跑出来。白川鹤一个激灵，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开了车门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炮弹似得撞在了白乔怀里。
“爸爸！”她的声音似黄鹂，清脆悦耳。
“鹤鹤，你怎么在这里？”男人稳稳地接住像炮弹似的迎面而来的女孩。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他往她身后看去，却不见一人。便问：“你妈妈呢？”
“Mom didn't come back. I came back by myself。”白川鹤理了理脸上的碎发，墨镜别在脑袋上，脸上笑嘻嘻的对男人说。
“你舅舅呢？”白乔问。
白川鹤指了指身后的车。北泽从后备箱拿出两个箱子还有白川鹤的琴盒，走到二人面前。没好气地说：“哝。”北泽把东西递给白乔。
“嗯？”白乔接过东西，脸上净是疑问。
“你让她自己给你说吧，我任务完成了。”北泽面对外甥女瞬间换了张脸，温柔似水的看着外甥女，故意说：“鹤鹤，舅舅走了，你要是在这里住的不开心记得给舅舅打电话，舅舅接你回家知道吗？”
“知道啦。”小姑娘笑呵呵的点头。
“有空记得给你妈妈回个电话，别让她担心你。”北泽再三叮嘱。
“嗯呢。”白川鹤抓着白乔的胳膊，开心的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北泽开车离开，白乔还有点没缓过来。
“爸爸，咱们回家吧！”
白乔人还有点混混沌沌的呢，他带着白川鹤回了家。
“白乔你回来了。”
女人刚打开们就看到除了自家丈夫以外还有一个身影，两张相似的脸让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这是？鹤鹤吧。你好，我是……”杨梅没敢说自己是白乔的妻子，生怕会刺/激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
“鹤鹤，这是你杨阿姨。”白乔介绍道。
“阿姨，你好。”白川鹤想起了妈妈之前告诉过她爸爸家有一个新阿姨的事情，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了。白川鹤微微一笑，道：“我是白川鹤，打扰了。”
杨梅早知道白乔结过婚，还有个女儿，但是她从来没见过白乔的这个女儿。当时她和白乔结婚的时候白乔就曾想把女儿接回来也给她说过，可惜人她妈没同意，所以杨梅这些年也就一直也就没见过白川鹤。
“你好，你好。”杨梅也有些意外，她还以外继女和继母的关系铁定尴尬至极，没想到这小姑娘不哭不闹还挺有礼貌。
“先快进来吧，外边怪热的。”杨梅给白川鹤从鞋柜里拿了双有些大的拖鞋，“你先穿这双吧，阿姨待会去买新的给你穿。”
“谢谢，麻烦您了。”白川鹤换了拖鞋，把自己的鞋子放进鞋柜。
白川鹤这小孩脑子很清晰，人也活得很明白。自从爸妈离婚以后她跟着妈妈去了国外组建了新家庭，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没有任性撒娇的资格了。从那时起她就强迫自己接受了爸妈离婚、妈妈再婚这两大事实，以至于后来她妈妈云淡风轻的对她说起她爹再婚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情根本没有太大起伏。就算现在见到了她爸爸的第二任妻子，她也不会抱有厌恶或是拒绝的心理。在她看来反正是要陪爸妈过一辈子的人，他们觉着好，喜欢就行，自己无所谓。
杨梅给她倒了杯果汁，白乔才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拉着白川鹤认真地问：“说说，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来了也不给爸爸说让爸爸好去接你啊。”
白川鹤喝了口果汁，笑得眉眼弯弯：“爸爸，我要回国念书啦！就在十一中，和壮壮一个学校！”说起壮壮她就一脸羞涩。
白乔蹭了蹭她嘴角的果汁残渣：“你妈知道吗？”
“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她应该知道了。”白川鹤靠在沙发上一手扶着脑袋。
白乔喃喃道：“合着你转学回来你妈不知道啊？”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前妻发火的样子，浑身一哆嗦。那画面……太恐怖，不敢看不敢想。
关于女儿的教育问题，白乔和北琪从来都没少吵。小时候白川鹤穿什么吃什么俩人要吵，后来长大一些学什么，都会引起俩人争吵。逐渐俩人吵得越发严重，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让俩人吵起来了，吵到最后要离婚。北琪呢什么都不要，就要女儿的抚养权。白乔也不肯放手，他当时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又是第一个孩子。因为这个俩人又吵，反正最后最后白乔还是败了，白川鹤还是归北琪了。
白乔现在想想冷静下来想想，忽然觉得自己当年是不是中了北琪的计谋。她威逼利诱愣是连抢带骗哄走了女儿的抚养权，搞得这些年他想见女儿一面还得先在她妈哪儿申请预约，就连给白川鹤通电话也是得看北琪的时间和心情，她心情好了才给一次机会，一次还限期限时，弄得跟探监一样。
“也不是啦。爸爸，您难道不希望我回来吗？”白川鹤的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等着白乔回答。
“当然不是！爸爸自然是想你回来的，但是鹤鹤，你回来读书这件事你妈妈没说什么吗？”白乔略有些紧张的问她，他执行任务都没这么紧张过。
“唔。”白川鹤瘪嘴摇摇头，“不聊妈妈。”蹦跶到白乔身边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好，你说不聊就不聊。”白乔连说了三个好，乐得一双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他笑得温柔。
其实这么看父女俩笑起来还是很像的。
白川鹤突然袭击，白家什么都没准备。白乔也没有和杨梅提前商量过。
“鹤鹤，你先看电视，爸爸把你的行李拿到楼上去。”
白乔给杨梅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上了楼。
他俩消失在楼梯口白川鹤踮着脚尖走到楼梯口。
她在偷听。
说一点不介意不是真心话，多多少少白川鹤还是想知道这个继母对她存在的太多。
“那个梅梅，你看这个鹤鹤要回来住。”白乔说话吞吞吐吐：“也没提前说，你..”
杨梅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女人，再说她就算闹也改变不了白川鹤是白乔女儿的这个事实，这一点她在和他结婚以前就想通了，这会儿要是闹性子摆谱反倒还会让白乔对她失了心。所以与其不接受事实跟自己闹别扭还不如安安心心顺其自然接受这个改变不了的事实，就当免费多了个女儿。合得来呢她就对她好点，合不来就当看不见，谁不理谁也是可以的。
她拍了拍白乔的手，微微抿嘴一笑，“没事，鹤鹤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今天家里都没准备，咱俩先把房间打扫出来。收拾完房间，我去商场底下的超市买菜，你带着鹤鹤去商场再买些生活用品，衣服什么的。我前几天还听苏家那边说和川他们开学好像就最近几天得去军训，鹤鹤肯定什么都没准备，你快带她去准备准备，别到时候咱家孩子什么都没有。”
杨梅身为女人考虑的就是到位。白乔在杨梅脸上亲了一口，二人进了一间空房。
其实也不算是空房间，这屋子本来是白乔和北琪的卧室，那时候白川鹤死赖着和俩人一起睡，所以当时家里根本没有白川鹤的卧室。后来和杨梅结婚了他俩就搬到其他房间去住了，这间房放的都是白川鹤的东西，她小时候玩得各种车子玩具，她没带走的衣服鞋子玩偶什么的都在这间房里放着。收拾一下也能住。
杨梅从放棉被褥子的柜子里拿了一条厚褥子铺上，又拿了前程子给白川厉买的洗干净了还没来得及用上的新床单，她边铺边说：“这床单是男孩了点不过是新的洗干净了还没用我先给铺上，待会把新床单买回来我洗了再给鹤鹤换上。”
“你考虑的真是周到。”白乔帮忙铺好床单。
收拾好一切，二人心满意足。杨梅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咱去超市吧。你带着鹤鹤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嗯。”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杨梅停在原地，她微微转头，一脸茫然，说：“你说，鹤鹤，她知道厉厉的存在吗？”
白乔一听这话也僵在原地。他自从离婚了就没怎么和北琪联系过，联系也是为了见女儿，但是北琪几乎不让二人相见，就连他再婚白川鹤作为女儿也没能也没回来过。他犹豫着开口：“怕是……不知道吧。”
杨梅小心谨慎地说：“那你说她会不会觉得……”
“不会吧。”白乔也摸不透女儿的心思，毕竟十多年没在一起生活了，小家伙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也不知道。“她继父家不是还有俩混血呢嘛，她不照样都没在意。你放心，鹤鹤肯定不会在意的。”他拍了拍杨梅的肩膀。
“那能一样吗？那是没有血缘的。鹤鹤和厉厉那可是有血缘的亲姐弟，你说她能不介意吗？”杨梅反驳。
白乔看着她：“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不让厉厉回家吧。”
“要不我把厉厉送我妈那去吧。”杨梅提议。
白乔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这个提议，“你快得了吧，鹤鹤是我的女儿，厉厉也是我儿子。我相信鹤鹤不是那种小心眼不通情答理的孩子，我待会和她说的，你放心。”白乔安慰她。
“哦。”杨梅还是悬着心，这俩姐弟从没见过面，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这忽然这么大了要生活在一起了，也不知道俩小人能不能接受对方，可别闹起来。
白川鹤四处看看摸摸，她突然觉着家好像没小时候看着那么大了。一眼扫去，木架上放着的一个相框吸引了她的目光。照片里是白乔抱着一个小男孩，另只手揽着杨梅的腰，三人站在一起像是在游乐园门口拍的。一家人其乐融融。而照片里的小男孩看似五六岁的样子，手机拿着一个气球，胳膊揽着白乔的脖子，嘴角弯弯，模样有三分像杨梅七分像白乔。
不难想这应该是她未曾谋面的弟弟了。
“鹤鹤，前程子听白家小子说你们学校开学就要军训，是吗？”白乔人没下来声音先下来了。
“好像是吧。”
这些年北琪一直不是很像让她和国内联系，生怕她会想回家，所以就若有若无地弱化她的中文水平，在家也是和她说英语法语很少讲中文，这些年也从不刻意去教她说中文，所以白川鹤的中国话说的凑合能让人听懂，但她的水平不足以写的能让人懂，诗集成语歇后语就更不行了，再别说理解意思了。录取通知单上的中文她也是查字典百度才略通意思的。
“那这样，我和你阿姨商量带你去趟商场，家里也没菜了，顺道买点你爱吃的菜。”白乔换了身便装，说话的语气也是和她商量着来。
“好。”白川鹤好些年没回来了，北京变得快的她看到什么都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