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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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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雷斯听了祖玛的话有了一瞬间的沉默，他隐约记得不知是谁说过“人类”得到的原力似乎就是“平衡”。也就是说人类是介于“神族”和“魔族”之间的种族，身上同时具有“神性”和“魔性”。而“原力”的双重属性也让人类成为最难以稳定、难以捉摸的种族。
正在雷斯沉思的时候，他逐渐感到自己的双腿正在变得麻木。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石化，并且渐渐蔓延到了上半身。
“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么？教授？？”雷斯抬眼看着面前的祖玛，心想他应该对这种情况有个解释。
“这只是一点小惩罚，别害怕。”祖玛淡淡的一笑。
“因为我破坏了‘规矩’？”雷斯有些不满。
“是的。”祖玛微微点头。
“真该死！！要多长时间？？”雷斯说这话时，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从开始感到麻木起他就试图运用力量来抵抗，但显然是没有用的。这里的结界太强大，对于破坏了规矩的神族都能给予不同程度的惩罚。对于雷斯这样的灵偶自然不会例外。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是永远……”
雷斯听到这句话，却连回答的时间都没有就整个僵硬化作了石像。
祖玛将黑色披风遮住了头脸，来到雷斯身旁，抚摸着他已经成为雕塑的脸庞，凑近他的耳旁轻声道：“运用你的原力，打破束缚你的力量，回到我身旁……”
祖玛知道雷斯的身躯石化后就此不能动，是因为灵魂要面临一个更加残酷的考验——————————进入一个由他自身的力量产生的世界……
绝大多数人会被迷惑而沉溺其中永远也走不出去。因为，那是一个人们各自心目中的理想世界……
如果说逆境会击溃人的意志或者激发人类的潜能，那么“幸福”呢？或者那是一个更加让人散失斗志的世界……
***
“雷斯，雷斯……起床了，上课要迟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雷斯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和蔼的金发女子正坐在自己身边。
“妈妈？？”雷斯从心底发出了那声呼唤。
“起来吧！！”女子一笑，“快点下来吃早餐。”说完她出门去了。
雷斯爬了起来，看着屋子里似曾相识的摆设，他心底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这是他的家，久违了的家！！是他十七岁以前和父母一起居住的家！！
他跳起来奔到镜子面前，一张年轻而洋溢着活力的男孩子的脸庞出现在镜子里。那是一个留着金色的半长发的俊朗少年，没错，是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
雷斯有些困惑，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他疑惑的时候，母亲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雷斯应了一声急奔下楼。
“早上好！！儿子！！”一个慈爱的声音唤道。雷斯心中一震，那是父亲么？？他靠近那中年男子，拥抱了对方：“爸爸……”
男子亲热的拍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好像三十年没见到老爸似地？？”
雷斯听了这话，心中一酸。是的，他总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相见的家人明明就在身边啊，真是太好了……
那些生离死别都只是梦境！！现在的自己又回到了现实……
吃完早餐，雷斯抓起书包跑着赶上了校车。在校车上一如既往的和好朋友哈里聊天。到了学校，两人看到了漂亮的女孩子，又议论如何追逐她们、获得她们的青睐。
这天进入教室后，一个叫梅兰妮的美丽少女转学而至。老师给她安排的座位恰好在雷斯身旁。梅兰妮坐下后对着雷斯嫣然一笑“嗨！！”，雷斯的脸霎时红了，跟着应了一声：“你好。”
此后的一切似乎都很顺利，雷斯的坦诚阳光终于赢得了梅兰妮的芳心。他们开始了交往……
不久之后，雷斯又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他就要做哥哥了！！他那年近四十的母亲居然又怀孕了！！尽管雷斯对此事心存顾忌，一种隐约的恐惧笼罩着他——————他害怕母亲高龄产子会发生危险。但父母的喜悦依然感染了他，他向好友哈里和女友梅兰妮说出了自己的兴奋和担忧。他们都说现在的医学如此发达，不会有问题的。
尽管如此，雷斯知道父亲最近因为工作需要要到巴拿马出差的时候劝阻了他，“妈妈需要你，爸爸。别走……”
父亲本来想说那是工作需要，妈妈也说让他放心，但雷斯坚持己见，最终使父亲放弃了到巴拿马出差，留在了妻子身旁。
几个月以后，母亲在医院顺利的生下了一个小男孩。正在父亲和母亲商议孩子的名字时，雷斯抱起孩子叫了一声“克里斯”。父亲听到后站起身来到他身旁，“你怎么知道？”
“什么？？”雷斯不解的注视着父亲。
“孩子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妈妈刚刚才商量好给你弟弟取名叫克里斯，我还没有对你说过呢？”父亲眼中的不解让雷斯心头有些模糊的不安……
……
傍晚，小镇的海边。雷斯和梅兰妮手牵手在散步。梅兰妮对雷斯的沉默有些不解，“你怎么了？雷斯？”梅兰妮问道，“你弟弟平安出生了，你为什么好像比前些时候更加担心了？？”
“我不知道，”雷斯扭头注视着梅兰妮明艳照人的脸庞，看着她为自己担心，温柔的帮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我总觉得这一切不是真实的！告诉我，你不是我的梦……”
“我当然是真实的！！”梅兰妮把雷斯揽入怀中，亲吻着他的唇，“你真是个奇妙的人，雷斯。你明明这样阳光，却又好像迷雾一样。我有时候才觉得你像是梦一样……我害怕一眨眼你就会消失不见……”
“不会的！！梅兰妮，我不会离开你。”雷斯亲吻梅兰妮，紧紧拥抱她。
“你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梅兰妮在雷斯耳畔道。
“我发誓！！”雷斯闭上眼睛，拥住怀里娇柔的身躯。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她是真实的，并不是梦境！他发自心底的爱着这个女孩，他愿意一生一世在她身边……
尽管有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太完美，但是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么？？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几年后，雷斯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男子。他迎娶了心爱的梅兰妮，他的小弟弟克里斯做了他婚礼上的小花童。父母和亲朋好友欢聚一堂为他们祝福……
又过了几年，雷斯自己有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而克里斯也已经长大，兄弟间相处融洽，父母也已经退休在乡下安享晚年。雷斯时常在空闲时带着孩子们回家探望，也常常和在国外工作的弟弟联络。他和梅兰妮结婚二十年，但感情依然如胶似漆……
只是在某些时候，雷斯心头会有片刻的不安，但那些不安往往在忙碌和家人的笑语中被忽略。
他就这样完美的度过了一生，直到这年他八十七岁了，所有的家人在暗中商议要为他举行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却发现他忽然失踪了……
***
雷斯杵着手杖回到了数十年前的家。这座乡下小屋如今早就人去楼空，他的父母在二十年前相继去世，屋子就空了下来。此时的雷斯已经满头华发，岁月的痕迹明显的遍布在他的身上、脸上。
他在小屋前注视了片刻，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他缓缓的坐下，回忆着在这里度过的时光。他的一生是完美的——————他爱着自己的家人，也为人所爱。他一生应该没有遗憾才对，可是，那个时时让他不安的感觉还是会隐约的出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不是真正的自己……
这样的感觉在他吹灭十七岁的生日蜡烛时有过，在向梅兰妮求婚时有过，在他取得了辉煌的业绩在公司的年终庆祝会上发言时有过，在第一个孩子出世时有过……
这感觉伴随了他一生，他不明白它来源于何处，又想将自己引向何方？？
可是他又是那样的幸福。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似乎把什么丢掉了，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他用了一生在寻找、在叩问……
但却没有得到答案。
如今他老了，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那个让他一生困惑的问题却依然存在。他不想这样死去，他想知道一些事，但究竟是什么事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所以，他回到了这个家。这里记录下的是他金色年华中所有的欢笑和泪水，所有的挫折和成功……
夕阳渐渐西沉，雷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红日的光线在远处的山峦逐渐暗淡，夜晚就要来临了。他颤颤的走到楼上，当年自己的房间里早已空无一物，但是他却始终觉得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他缓缓的靠墙坐下，两眼直直的盯着木地板……
不久之后，楼下脚步声纷至沓来。几个人打开大门进来大声呼喊：“雷斯！！”“爸爸！！”“爷爷！！”
雷斯一震，他站起身，回道：“我在这里！！”
雷斯走到了楼梯口，看着下面的人，他们是他的妻子、儿女、孙辈、还有弟弟。见了他，他们的脸上有惊喜有责备。
“您别这样吓唬我们啊。我们差点去报警呢！！”他的儿子和女儿说着想要上来扶他下楼。雷斯却摆了摆手，“我很抱歉……我想，是我错了……”
“雷斯，你在说什么？和我回去吧……”梅兰妮摇着头向他走来，到了他面前伸出手，“一起回去吧！！”
“我们一起度过了一生，梅兰妮。”雷斯看着她却没有去握她的手，“即使这只是一场梦，但我很快乐。不管你是谁，我感激你……还有你们所有人……”
“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梅兰妮见他反常，便上前握住他的手，“孩子们在等你。”
雷斯深情的注视着早已失去了青春年华的妻子，他向当年一样为她梳理头发，“即使你并不存在，亲爱的……我依然爱你，真的爱你……”
“雷斯……你今天怎么了？”梅兰妮眼中变色。
“你是我的憧憬和渴望，你知道的……我现在要离开了……”雷斯摇头。
“爷爷，我们回家去吧！！”一个调皮的女孩子跑上来拉住雷斯的手。雷斯低头看了看她，金发碧眼可爱的好像天使一样。这是在这个世界他的第七个孙女，他最疼爱的孙女。可是他却明白，这个女孩子也是一个幻想。
“玛莎……”雷斯拥抱女孩，“如果你是真的该有多好。”
“爷爷！！”女孩用小手拭去雷斯流下的眼泪，“留在这里，我保证，一切都是真实的。”
“雷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梅兰妮搂住雷斯，“不要毁了这一切！你是爱我们的，我们也爱你！！”
“我已经在这里过了七十年……可是我明白——————你们不是真实的！！我很抱歉……”雷斯拍了拍她们，然后推开她们从楼上跳了下去……
在他摔在地上的一瞬间，这个美丽世界的一切都化作沙砾消失了……
***
雷斯石化的身躯好像碎裂的外壳一样脱落了下来，咔嚓一声被结界封印的男人挣脱了束缚。
他睁开眼睛，看着靠在魔龙身上的黑衣修士，冰蓝的眼眸中有一丝无奈的神情。
“你满意了么？”祖玛淡淡的注视着他。
“七十年的完美人生？？是的，我当然满意。”雷斯眉毛一挑。当他发现那七十年人生都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时，心中的那份凄凉难以形容。
“为什么你还要回来？你可以一直呆在那里，继续你的完美人生……你不打破她的话，没有人能够打搅你的平静。”祖玛微微一笑。如果雷斯没有醒悟，他的灵魂便永远不能冲破结界的束缚。而且，即使是祖玛甚至是天王都无法进入那个世界对他的一切进行干预，那是一个纯粹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我为什么不呆在那里？？”雷斯轻哼一声，在梦境中逃避现实的确很轻松，在那里他得到了想要拥有的一切，富足平淡的生活、美丽贴心的妻子、尊敬他爱戴他的家人……
“那不是我！！”雷斯淡淡道。
祖玛微微一笑，雷斯舍弃了那个“完美世界”打破封印，并非为了别人，而是基于对“自我”的追求。在那里他明明很幸福，只要他不是那么执着，他可以一直下去，直到灵魂消失，再也不用回到这里。
“你通过这一关了。”祖玛淡淡的看了雷斯一眼转身向着魔龙走去，“是你自己选择的一切……”
“我知道，要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雷斯眉峰一挑。就算那个世界不是真实的，但是在那里度过的每分每秒都是那样的真切，这个测试让雷斯感受到了另类的人生，弥补了他的遗憾。而他对“妻子”、对“家人”的爱却是真实的铭刻在了他自己的心里……
雷斯追着祖玛的背影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