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CHAPTER 111 欲望 果不其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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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他被噎住了。
心脏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跟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
感染体弗兰克没有概念，脑子动不了，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嘴里送。
塞不进去还硬要塞，他甚至用两只手使劲往里推，撑的嘴角开裂，目眦尽裂，气管里的嗬嗬声急促得像破风箱。
他蹒跚后退两步，被这种窒息又不上不下的感觉顶到，失去平衡，终于摔倒在地。
他笨拙地扑腾着，既想起来，又想把那颗心脏吞下去。
2306号更加不以为然地挑一边眉毛，瞥了眼旁边急得恨不得上手去帮忙的强尼。
“请离他远些。”
敲击声自远处传来，杰夫焦急又喜悦的脸紧贴在观测窗上，正在用力跟他挥手。
“2306号，你的任务不是这个。”
卡伊洛斯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响起，2306号循声望去，监控摄像头对准了他。
“你应该前往伽马实验室，立刻，马上，现在。”
2306号饶有兴味地看着地上仍在跟自己较劲的弗兰克，头也没抬：“我等会儿会去，在接出管理员之后。”
“杰夫不需要你的帮忙。”
“他的回应是尽快来。”
“可后面他更改了指令。”
“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那不是他的真实意愿，因为很快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2306号说完，看着因为缺氧开始翻白眼，慢慢放弃挣扎的弗兰克，和骂了一声冲过来要徒手把那颗心脏从他嘴里拔出来的人类，果断出手。
他挡在强尼面前，一把攥住弗兰克的脖子，直接从地上提起来，轻松得就像抓起一只小狗崽子。
温热的喉结就像个有自己生命的活物，在他手心里轻轻滑动着，这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些美妙。
心脏咬在嘴里，像开败的玫瑰，绽放在他脸上。这个感染体脏污的、满是血水的脸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仅就轮廓和这一头柔润富有光泽的红发，都能猜出他还是人类时有多么美好。
2306号手上用劲，柔软的凸起被往里压，富有弹性的肌肉、筋膜、血管和气管在同时挤在一起发出无声尖叫。
拧断脖子是杀死一个感染体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但……
2306号的后颈上，一双眼睛凭空出现，触手稳稳接住了砸向他的东西。
是一只皮靴？
2306号困惑地回头看。
“杀了他你会后悔的！他是你的管理员弗兰克-比恩啊！”强尼光着一只脚，气得拍桌大喊，“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从我手上把弗兰克劫走的了？NICK才是把你强行带走的人，沙迪-奈雷亚，难道你被洗脑了？”
2306号虽然都听见了，但听不太懂。可他没当回事，管理员给他下达命令，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好。
“它是感染体，不是人类。”
他回过头来，加重手上的力度，但也只是一瞬，似曾相识的味道渐渐散发出来，萦绕在他鼻尖。
2306号意识到了什么，伸出另一只手，指节微微用力，粗暴地从感染体口中将那颗心脏拽了出来。甚至还不小心崩掉对方两颗牙。
现在那颗心脏落到他手上了。
他好奇地单手摆弄，打量着它，血水的味道里混合着感染体的气息，但是在那些牙印之间新涌出来的残血里，他闻到了只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这是一个格外神奇的发现。
2306号还在观察，弗兰克已经因为被人虎口夺食而大为不满，龇牙咧嘴就要抢回去。
2306号没给他机会，他单手擒着他脖颈，伸直、伸长，与他保持了安全距离，数根触手无声无息地从后背窜出，像绳子似的将他不听话的手脚牢牢捆住。
就这样，2306号终于再度正视眼前同样奇怪的陌生人类。
“你们到底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2306号，专注你的任务。”卡伊洛斯又突兀地打断了他。
2306号转头，微笑。
“可以，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一个感染体在这里企图吃掉我的心脏吗？我的心脏为什么不在我身体里？”
不等卡伊洛斯回答，他就像猜到了它会敷衍，又立刻补充：“这些信息有助于帮我判断现在的局势，更好地完成任务。”
“这些是前来抢夺实验体及机密数据的敌人。也是你此次任务需要攻击的目标。除此之外，你不需要知道任何。”
“不，你们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公敌，而我们是来捣毁你们的疯狂图谋的！”强尼简直要气晕了，“至于弗兰克，你好好看看他，他是来救你的……”
救我？
2306号还在消化这样近乎荒谬的言论，突然听到弗兰克如野兽般咆哮一声。
他疯狂扭动着脑袋想要挣脱触手的牢笼。短时间内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导致更多触手不得不冲上去救场。
混乱中有副脑想要控制住他脑袋，再注入致死毒素。反正感染体的下场都是死，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
它将建议给到主脑，很快得到通过。
得令的微触手疾冲而上，在弗兰克脑袋上打了个圈，勒在他唇齿之间。
微触手最难抵御疼痛，因此也最怕疼，而牙齿是人类最坚硬的骨骼，它不想在里面当肉垫，决定一定要趁他没咬合之前，就将刺针扎进口腔里，一了百了。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声音说：【等等。】
可是太迟了！
微触手已经收不回毒针，但下一刻，它发现自己弹出的是幻觉毒素。
为什么它会注射错？
不应该呀。
它从不会出错。嗯……至少不会在这种事上犯错。
带着这个疑问，微触手的大半身体沦陷在感染体的唇齿之中，被狠狠地咬住！
疼痛不是即刻发生的。
首先是白色寂静，有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冰凉，就像被人猛地按进液氮。
紧接着是心脏仿佛被一只手反复揉搓，力道很重。
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笼罩着2306号，灼烧、撕裂、碾压、刀割、电击，种种感官纷沓而至，轮番折磨着他。使得他不得不死死钳住弗兰克的下颌，将微触手胡乱扯出来。
被一只低阶感染体这样对待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冷着脸，有点恼怒地、甚至气急败坏地将弗兰克拉到身前来，决意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粗壮的飘带触手们纷纷倾巢而出，将他四肢缠住，高高举起。
弗兰克的头无力地后仰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微触手最积极地冲过去，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再自然不过地想支撑起他的头……然后失败了。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它刚才才被狠狠咬过，根本没有那么力气。可是这一幕实在太滑稽，它反复尝试着，又总是失败，副脑们忍不住纷纷笑起来。
【哈哈哈哈……】
【傻蛋！】
【你还是挂在身体上当项链好了，这才是你唯一能干好的事……】
在它们热热闹闹在进行越来越丰富的脑内活动时，主脑却只是静静旁观着，没有说话。
它在安静、仔细感受着这一刻，注视着眼前像东方瓷器一般精美又易碎的躯体。
这一幕在哪里见过，又在哪里发生过。
出乎意料的是，2306号最终把这个感染体放下了，放在旁边被打斗清扫而空的桌子上，然后目不斜视地离开。
解剖室的大门自动自发地打开，在卡伊洛斯的监视下，2306号成功接到了管理员杰夫。
对方简直激动得快要落泪。
“快点，我们快走！”他对2306号说，“伽马实验室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卡伊洛斯也不肯透露，得先过探查一下。”
杰夫急着走，想推面前的2306号一把，却扑了个空——对方精准无比地让开了。
杰夫愣了一下，抬头，见到2306号颈间的绿眼睛并没有合拢，它们定定望向一个方向，朦胧的绿里仿佛起了场大雾。
“他们是敌人？”
进入走廊后，他听见2306号难得主动地询问。
“是，他们的目标是杀死所有的实验体。”
凭那样一个感染体吗？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2306号想。
*
一切仿佛停滞了。
等弗兰克再有意识时，感觉自己浸泡在广阔的海洋里，正在慢慢下沉。
奇怪的是，这并不痛苦，反而让人感到安宁。
水里偶尔有一小串气泡上浮，就像有一些他看不见的小鱼游过，因此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生机。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先前那句话上。
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是欲望？
难道……就好比他喜欢写东西，所以他的命运从犹他州偏远小镇的玛尔门教家庭青年，开始发生偏转，游移到了加州那个勤工俭学、立志成为作家的大一学生上？
随着他思绪转动，弗兰克感到自己双脚挨上了地，周围的一切也发生了变化。
他仿佛置身于大雾弥漫的森林当中，这森林实在幽深原始，遮天蔽日，见不到太多光亮，甚至叫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浓雾中，弗兰克看到一些细长的、半透明的藤蔓从树冠垂下，在无风中轻轻摆动，像极了沙迪的触手。他伸手触碰，它们便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他自身。
或者说，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柔的白光。
它渐渐延伸至远方，前方和后方同时照亮了一条路。那条路像线一样细细的，从他身后蔓延至身前，但不是笔直的，它曲折迂回，时而转弯时而调向，有时还会上下坡。
弗兰克似懂非懂，跟着往前走了一阵，又停下。
因为他看到了路口，也看到了光亮自其中一条支路前后延伸，头也不回地走下去——整条路线全都变了。
他看向另一条阴暗的小路。
浓雾掩盖，伸手不见五指，那其中有什么，谁也无法得知。
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那是被他灵魂的欲望所摒弃选择吗？
弗兰克又看了一眼那条光明小道，抬起脚，朝这条黑暗小径迈去。
因为他的到来，黑暗很快就被光明取代，光亮的路线开始指向另一条不一样的通路，与此同时，先前被点亮的路径暗了下去。
他感到了新奇，于是又特意倒退回去。
那些光芒同时都开始收束，落回他身上，跟随他的脚步倒退，像极了有个森林小精灵在施展魔法，悄悄在他身旁，亦趋亦步。
他退回开始的起点，继续往后退，又发现了一条岔路，又选择了黑暗的一条。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光指向全新的通路，流畅顺滑，毫无停滞。
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他停下脚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人的欲望并不是恒定的单一的，而是由一个又一个念头叠加而成。
就像他为了融入大学生活去和迈克交朋友，为了赚钱想成为脱衣舞演员，为了报答埃卡特主教去老人之家做义工。
可后来，他也会想远离迈克，也不愿意再进入那间俱乐部，也会主动选择帮助老人完成他的夙愿。
而这些瞬间兴起的念头，在人脑海里反复拉扯，说到底，最关注和坚持的那个，才连通了来路和远方。
可能性都是尚未发生的现实，而现实是被印证的可能性。
事情也许会发生，也许不会发生，会发生的在这条正在走的路上，不会发生的就在没走的路上。
弗兰克转过身，往回望。
尽管此处云遮雾罩，但广袤的森林之中，恐怕所有的小路连在一起就像蛛网般密布，错综复杂。
如果有一双眼睛，能透过这些云雾，观测到那尚未收束成现实的一切，恐怕会生出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对世界与宇宙的理解。
“你既无青春，亦无暮年，只是在一场晚餐后的睡眠，把二者都梦见。”
弗兰克喃喃自语着，冷不防感到一股电流上窜，瞬间福至心灵。
他知道这些小路究竟是什么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