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末世（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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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伏的千年古木上，硕大的绞杀榕如巨蟒般缠绕寄生。虬结的树根深深扎入地心，与爬满墨绿苔藓的岩石交织成天然的陷阱网，稍有不慎便会踩空跌落。
越野车很难再往前开了，顾淮渊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姜禾从副驾下了车，脚底踩在柔软下陷的腐土上，随意一瞥便是枯叶下裸露了一角的森白兽骨。
潮湿腐烂的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土腥味和草木香，刺激着人的嗅觉。
“顺利的话，这次行动几天能结束？”
一路过来颠得七荤八素的姜禾，被这股气味一冲击，差点没呕出来。
顾淮渊娴熟地打开后备箱，开始整理装备，头也不抬道，“三天。”
一个防护面罩抛到了姜禾怀里，他忙不迭戴好，过滤系统打开后，胃里感觉好多了。
不过，仍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挥之不去，那是只有真正踏入这片区域，才会深切体会到的感觉。
姜禾深吸一口气，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和顾淮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大多数时候对方并不会回答自己的疑问。
“你对这里很熟悉？”
“你和叶昭来过多少次？”
“这里的未知变异体多吗？都长什么样子？很强吗？”
……
“那一次，你和叶昭在这里遇到了什么？”
唯独这一个问题，顾淮渊回答了他，
“尸王。”
“尸王？听起来很强的样子，它长什么模样？该怎么对付？”
顾淮渊冷冷道：“等死就行。”
姜禾翻了个白眼，
“【弑神者】？”
他认出了顾淮渊腰间的那把Ⅲ级异能型武器，惊讶道，“这也是从武器库里顺来的？我们不会被猎人协会通缉吧？”
这玩意儿价值可不菲。
顾淮渊闻言动作一顿，“不会。”
他惜字如金地吐出这俩字，将塞得满满的特大号登山包往肩上一挎，用力合上后备箱。
alpha身形高大，即使背着上百斤的装备和物资，依旧健步如飞。
“能给我摸摸吗？”
姜禾快步跟上他，厚着脸皮问。
他至今都没实实在在地上手过Ⅲ级异能型武器，当然，大概率这辈子也用不上了，实在是眼馋得很。
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以顾淮渊的性格百分之百无视他，可这这次却一反常态，还真解下来递给了姜禾。
姜禾愣在原地。
顾淮渊见他不接，薄唇一扯，“不要算了。”
“要，当然要！”
姜禾：……感觉在做梦。
不愧是Ⅲ级异能型武器，拿在手里犹如活物一般，能清晰地感受异能在枪膛里涌动，瞬间让人进入战斗状态，姜禾对着虚空比了个帅气的开枪姿势，过了把瘾。
“跟上。”
幻想着大杀四方的姜禾被拉回现实，“哦”了一声快步走到顾淮渊身边，“喏，还你。”
说着，指腹却恋恋不舍地摩挲着枪身的暗纹。
顾淮渊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姜禾，又看了一眼【弑神者】，不耐烦地压低了眉眼，“到底要不要？”
？？？
这意思……
真打算就给自己？！
姜禾实在难以置信，这可是价值8000万的【弑神者】，脑抽了才会愿意拱手让人……防止自己理解有误，他再次试探地问：“那我不还了？”
顾淮渊掉头就走，摆明了懒得理他这句废话，姜禾美滋滋地把【弑神者】揣进腰间，连带着瞧顾淮渊的背影也越发顺眼起来。
这家伙除了脾气差点，人还是蛮不错的嘛，比起邵元白那个疯子和秦子曜那个小混蛋要好得多了。
不过怎么才稍微一想这两人，就隐约听到了他俩那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是幻听吗？
姜禾循着声源方位看去，与顾淮渊同样疑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
“骑个机车都能骑沟里去，你眼睛是用来当装饰的吗？”
“你行你上？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白痴。”
“是不是想继续打？”
“怕你啊！”
还真是冤家路窄，上次的仇还没消，这次在未知感染区居然又撞见了。
八字不合的两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却被灌木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还以为会跳出来个未知变异体。没想到，枝叶晃动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
“你俩什么情况，打个没完了是吧？上次弄出来的一身伤好全了？”
姜禾抖落身上的碎叶，未知感染区的植被也像是变了异似的，体型是正常生长状态的5-10倍，抄近路挤个灌木丛都费劲。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就算是SSS级的alpha，这里也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吧？”
秦子曜一见姜禾，立马收了那副桀骜的模样，耳根至脖颈泛上了大片的红，显然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怪不得这些天总是不见人，看来不仅没忘那晚的事，还在意得很。
邵元白早瞧出来他俩之间有猫腻，不过也没把秦子曜放在眼里，毕竟对方年纪还小，等真开窍了黄花菜都凉了。
“还不是为了你，你要出什么意外，我可就人财两空了。”
姜禾懒得和他贫，直截了当地划清界限，“你遗落在训练室的卡，我已经让人寄回猎人协会了。”
“还有你，”姜禾警告秦子曜，“在我通知顾文巍之前，你乖乖回去还来得及。”
姜禾自个儿没什么后顾之忧，大不了就是死了开启下一个世界的任务，至于顾淮渊，理论上对方已经不算人了，想死也挺难的，轮不到自己担心。
可面前这俩不同，顾文巍说过，哪怕SSS级alpha，栽在未知感染区的alpha也不在少数。
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才来的，真出什么事……
他于心难安。
然而，这俩家伙轴得很，不管姜禾说什么，铁了心就是不回，一个插科打诨，另一个闭目塞听。
顾淮渊在一旁等得没了耐心，招呼也不打，闷声直接走了，幸好姜禾发现的早，在对方没影儿之前跟了上去了。
邵元白和秦子曜紧随其后，四人就这么别扭地上了路。
谁也没说话，
直到踏入一片弥漫着紫色瘴气的区域。
这片区域的视野更加逼仄，层叠的阔叶织就一张巨大的密网阻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令几米之外的景象都变得隐隐绰绰、形如鬼魅。林雾和瘴气的交织下，空气似乎也变得异常黏稠和沉重。
脚下，松软塌陷的黑色腐殖质土壤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硕大的紫蘑菇，姜禾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那蘑菇便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缩，同时喷发出大量浓紫色烟雾。
“这什么玩意儿？”姜禾皱眉。
邵元白抬手挥散那浓雾，“这是致幻菇，尽量避开，虽然防护面罩能过滤瘴气，但浓度太高的话，也会有迷失的风险。”
“跟紧点，别走散，”是顾淮渊的声音。
等等，
……不对劲，顾淮渊明明走在他们前面，怎么声音却像是从后面传过来的。
心中浮起疑虑，姜禾朝着声源走了几步，意外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你往回走干嘛？”
秦子曜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有点闷闷的。
“顾淮渊呢？他不在这边吗？”
秦子曜没回他的话，摸上他的肩顺着往下，五指和他紧扣，“这里不对劲，离我近点。”
姜禾鸡皮疙瘩起了一地，“撒手，怪恶心的。”
不知不觉间，这里的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了1米，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前方的道路早被浓雾掩盖，两人只能在瘴气里摸索前进，呼喊顾淮渊和邵元白的名字也没有回应，手环从踏入未知感染区就已经失去信号。
瘴气越来越浓，姜禾听到防护面罩负荷过载的运转声，再走不出去，恐怕会有危险。秦子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攥着姜禾的掌心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一根冰凉的异物缠上了姜禾的脚踝，他此刻神经高度紧绷，受惊后下意识唤出风刃想将其砍断，却被秦子曜制止。
“别，那是追踪器，附身标记物后会自动向发射器靠拢……应该是顾淮渊的手笔，仔细感受它的牵引方向。”
在追踪器的牵引下，两人很快走出了瘴林，和邵元白与顾淮渊二人汇合。
姜禾满腹疑问，正欲开口，就听邵元白先一步解释：
“致幻菇在地底的根系皆系于主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很不幸，你刚刚踩爆的那个应该就是。”
姜禾：……自己的运气也太背了吧。
“这里没瘴气了，防护面罩解下来吧，”顾淮渊朝两人伸手，“我检查一下过滤系统有没有问题，毕竟回头还要用。”
秦子曜“哦”了一声，将面罩解了下来递给顾淮渊，然后看向姜禾。
姜禾也抬手去解，可卡扣的地方似乎是绞进去了头发，扯得他头皮一阵刺疼。
他仰头想让其中一位帮个忙，却见三人表情极端一致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迅速扩散开来。
姜禾缓缓放下手，后退几步，问：
“顾淮渊，你的登山包呢？”
***
“砰、砰、砰”
三声枪响，姜禾手持【弑神者】精准地洞穿了变异体的眉心。
火系异能的灼烧下，变异体的残肢迅速化为灰烬，火势不止，很快引燃了土壤、草木以及天空……整个空间化作一片火海，无比汹涌地燃烧了起来。
烈焰燃尽之后，姜禾站在一方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中，在这里，他看到了某个绝对不可能还活着的人。
……上一任救世主，
叶昭。
伴随着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姜禾的防护面罩上猝然裂开了一道痕纹。
***
……繁衍，孕育，新人类。
“小禾……”
纯白的房间，除了正中央一张床，空无一物。
姜禾被唤醒，滞涩的眼球转了转，正对上男人赤/裸的胸膛，“顾淮渊……”他听到自己飘忽喑哑的声音。
“小禾还饿吗？”顾淮渊将他抱坐到自己的腰腹，大手从他的后颈沿着脊骨一寸一寸往下滑，停在尾椎的地方。
姜禾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点头，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腰腹微微隆起的弧度，嘴角拉开一个诡异的笑。
……再次醒来，屋里换了一个人，
姜禾爬到床边，猫儿似的窝在邵元白的腿间，漂亮的脸一下又一下地轻蹭。
“小禾还没饱？”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上身军服，动作优雅得宛如中世纪的贵族，“我来喂饱你。”
这一次，姜禾没有沉睡，他睁大了眼睛等待着下一个人推开房门，
秦子曜。
……
姜禾“饿”得越来越快，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他被夹在邵元白和秦子曜中间，肚皮隆起一个拳头大的弧度，里面隐约有活物在蠕动。
他像是寄生在男人身上的菟丝花，不分昼夜，不知餍足。
两个男人很快虚弱下去，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
又进来了一个人，
顾淮渊将邵元白和秦子曜拖下了床，紧紧拥抱住了姜禾，他的怀抱明明那么温暖，可姜禾并不想要。
姜禾“饿”得要命，无尽的折磨和痛苦快要将他逼疯，姜禾蜷缩着身体，四肢痉挛，无意识地把肌肤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顾淮渊终于不再是温柔的低哄，他把姜禾压回身下，顺从对方的意愿给了对方想要的。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肚子里的活物就像一个无底洞，习惯了两个人的姜禾胃口越来越大，很快，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的“饥饿感”。
在顾淮渊休息的间隙，他爬下了床，去找邵元白和秦子曜，却被仅剩一丝力气的顾淮渊狠狠咬住了后颈。
浅淡了很多的硝烟味信息素灌入体内，姜禾全身过了电一般，再也感知不到邵元白和秦子曜的存在，他哆嗦着重新爬回顾淮渊身上……
木偶般僵硬的脸上，笑意缓缓扩大，然而那双空洞的浅灰色瞳孔，却渗出了泪水。
他正在杀死他，
姜禾无比清楚，却无法阻止，他的身体被另一股力量绝对控制住，意识被囚禁于无形的牢笼中，他疯狂地挣扎，却始终徒劳无功，只能透过眼眶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顾淮渊眼底的光彻底黯淡的一瞬，姜禾眉心一阵灼痛，一枚黑色荆棘状的图腾迅速浮现，契约自动生效了。
仅剩一口气的顾淮渊周身异能暴涨，狂涌的暗系异能硬生生地撑裂了姜禾鼓涨的肚子。
可是，并不疼。
姜禾低着头，只见他那血肉/模糊的肚子正从身上脱落……
幻境破裂。
姜禾在熟悉的浓紫色瘴气中醒来，地上是昏迷不醒的邵元白和秦子曜，身前，是被荆棘缠身、处于异化状态的顾淮渊。
对方无知无觉地盯着自己的脸，致命的攻击在距离自己的心脏还剩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繁衍，孕育………新人类，是尸王的使命。”
这道声音宛如恶咒，在他姜禾的脑海里回荡，他艰难地低头，
他看到自己半边身体已经和“叶昭”融为了一体，另外半边正在被缓慢吸收……
叶昭的肚子隆起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在薄膜似的半透明肚皮下，几只小手已经初具雏形……
一旦彻底吞并……
一个SS级别的omega就已经让尸王衍生出超SS级的精神系异能，
如果是……两个呢？
毫无疑问，人类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沦为尸王繁衍“新人类”的温床。
契约的被动效果作用下，顾淮渊杀不了自己，可如果，他主动寻死呢？
姜禾动了动唇，
“杀了我。” 他说，
……
alpha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姜禾脸上最后一抹神情，那是一种决绝到近乎死寂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末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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