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104. 虫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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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的科举一年比一年让男士子们难受，尤其今年，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报名科举要交钱不说，听说官府还出了套《科考纲要》，一套涨到了三两银。家中有钱的已经买到手里，家中不富裕的要不然别买、要不然几个人凑一凑合买一套。可是距离考试已经不到半个月，就算合买了，一个人能看几天？
有些人咬咬牙，三五人凑一起合买了一套。结果拿到手翻开一看，考的东西和他们以前学的几乎没什么相同的。虽然官府给了惠民学堂新课本，但不少先生还是忍不住讲授圣贤书，他们也认为读圣贤书才是正道。
正道走出十里地，谁知官府铁了心和他们背道而驰，驮着蟾宫奔出二十里地去。
他们学的圣贤书全然没了用处，可悲可叹。
要不然离了登州前往外地去谋出路？他们又不禁有些犹豫。去往朝廷治下，要参加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得了功名还要参加铨选，得官很是不易；在登州可以只参加初试和复试，便能得官，似乎一步登天要容易得多。
“牝鸡司晨，颠倒伦常！”士子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咱们又能如何？”士子乙端起酒壶给自己续了杯酒，“罢考么？有的是女人去考，姚军主可不在乎。”
士子丙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喝酒，没有说话。不考白瞎了花出去的钱，考吧八成也考不出来，去官府理论吧若是被取消科考资格以后一辈子就不能考了，忍着吧那以后就没他们男人的立足之地了。
难啊！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几个人越喝越伤心，没几杯酒便流起泪来。涕泗和着浊酒，又咸又苦又辣，咸苦得心酸、辣得心痛，借酒浇愁愁火更旺，然而这愁火就算烧出天灵盖去，他们也觉得憋闷至极：像离了水的鱼、旱地里的蟹、跌进泥淖的鸟雀、火上的……
火上的水蛭渐渐被烤成干，吴思、也就是曾经的吴三妮儿，伸手从铁锅上架着的铁丝上取下烤干的水蛭，放到旁边的匣子里。
她已经入了育苗学堂，去年在学堂的卫生与安全课上学到如何预防和处理水蛭、蜈蚣等虫蛇之类的咬伤，还得知水蛭、蜈蚣和蝎子都可入药。其中水蛭有破血通经、逐瘀消癥之功，主要用于血淤经闭、癥瘕积聚。于是她有空的时候就会去抓这些，然后按照老师教的，把水蛭、蜈蚣和蝎子处死晒干或烤干。
学堂会提供用具，炮制好后还帮着她们代卖，只稍稍收取一点柴火钱和跑腿费什么的，卖来的钱八成都是她们的。
一斤干水蛭六两银、一条四五寸的蜈蚣十文钱、一斤蝎子十两银，吴思半年多只是用零星时间弄这些便赚了近五两银。学堂的同学里属她赚得最多，因为就她胆子最大。
吴思收拾好用具，然后抱着匣子出了小厨房去寻卫生老师。卫生老师姓王名凌霄，是城里王大夫的女儿，通些医理和药理。她年前询问过王老师，水蛭这些可否畜养、如何畜养？王老师说去打听打听，也不知王老师有没有打听到。
王凌霄把这事儿记在心上，却没想到一打听就打听到了姚善那里。
现今倒是有种植草药的药农，但畜养这类虫蛇的几乎没有。姚善也不确定这些凡虫可否饲养，遇事不决就去“盘”姚蕊。从姚蕊那里得知，她们那时候的中药材野生的不多，大多都是种植和饲养的，已经形成了规模化产业。
像什么水蛭蜈蚣蝎子，都是人工养殖的，但如何饲养她就什么也不晓得了。
于是姚善通知姚楣：凡有女子畜养可入药之虫，如水蛭、蜈蚣、蝎子、蟾蜍、地龙等，需来县衙报备，种植药材也一样，第一年每月补贴三百文，收货后药材要优先卖给官府。
现在药材价贵，许多百姓吃不起，药材价格不降下来，就算有再多女医，也没办法治病救命。
因此姚善打算拿莱县做试点，引导民众养殖或种植药材，与此同时以官府名义成立药材协会，协助官府监管、规范和引导药材行的发展。
用姚蕊她们那的话来说“以点带面、辐射引领，推动药材行业形成规模化、规范化、标准化产业，提高市场供应量，逐步降低药材价格，让老百姓们敢看病、敢买药、敢吃药。”
姚楣收到姚善的信后，抽空把王凌霄叫来，简单说了下关于药材的政令方向：“水蛭蝎子之类的虫药，以前没什么人饲养，也没查到饲养之法，不过军主鼓励百姓尤其女子，摸索饲养方法，争取在药行药市占领一席之地。”
“这事儿我打算交给你来办，你可以先成立个虫药养殖协会，把愿意饲养虫药的女子聚集起来。”姚楣笑着看向身侧的王凌霄，提壶给她倒了杯热茶，“尽快摸索出饲养方法，前辈带后辈，假以时日把控登州虫药市场、乃至全山东的虫药市场。”
“路给你们指好了，官府也会给你们托底，但你不可掉以轻心，引狼入室。不要等到以后锅大了、煮的'肉羹'多了，忍不住大方起来，分男人一杯羹，今日分他一杯羹，明日他可能就会带上一帮人来抢了你们的锅碗瓢勺。虫药饲养要尽量握在女人手中，虫药养殖协会只能女子入会。”
王凌霄整个人听得晕晕乎乎的，出了县衙依旧像刚梦游完仙宫魂儿没归位似的。
被官府看重并委以重任，让她不禁有些飘飘然，又夹杂三分受宠若惊，三分受宠若惊里又生出一丝惶恐：自己能做好吗？若是做不到那该怎么办？
“我也没指望她们做到滴水不漏。”招县县衙后宅正院的院子里，姚善笑着提壶给坐在身边的几个女儿各倒了杯孩儿参茶，“若是她们都能做到滴水不漏，还要我们做什么？”
“如今绝大多数女人都有父、有夫、有子，她们做不到不与之共享利益。她们若把男人喂肥了，咱们便杀猪过年。利益之争，从来不会停息，总是此消彼长。重要的是，把刀握在自己手里，时时磨刃，不能撒手。”
姚宪、姚晖、姚嵘和姚威皆了然地点点头。
“军卫是刀、钱粮是刀，教育科考也是刀，只要握紧这几把刀，保证权势和钱粮都在女人手中，想来万事无忧。”姚宪笑道。
“钱在我手，你们放心。”姚晖拍拍胸膛。
姚嵘看了二姐一眼，小声嘟囔：“反正我现在只管育种，收上的粮食能到谁嘴里，这得看二姐。”
“嘿，你倒会推卸起责任来了。”姚晖伸手就要去拧三妹，谁知姚嵘眼疾手快，抬起手臂格挡，紧接着抓住她手腕就要后拧。
姚晖虽然坐在桌前，但反应迅速，略微转身抬腿踢向姚嵘，姚嵘立刻松手向后倾身下腰，躲开二姐的前踢，左手撑地一个侧翻身，站稳后拍拍手上的尘土，冲桌前的二姐吐了吐舌头：“嘻嘻，你打不到我！”
“我是不与你一般见识。”姚晖懒洋洋地端起茶杯，凑到嘴边，然而下一刻茶水便泼了过去。
姚晖侧身闪到姚威身后，伸手拿起小妹身前的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你会攻其不备，我能眼观六路，你泼不到我～”
“越长越幼稚，你们俩去参加上巳节的演武大会得了。”姚宪无语地摇摇头。
“就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姚晖“不屑”。
“咱俩半斤八两。”姚嵘重新坐回去。
“二姐三姐，你们别吵了。”姚嵘一拍桌子，扬起小下巴，“反正都比不上我！”
“你脸皮够厚的啊！”姚晖和姚嵘齐齐看向小妹，一脸嫌弃，“小屁孩儿哪来的自信？”
“实力！”姚威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腕一抖，铜钱飞射入右边的树干……没中。
“不可能！”姚威立即从座位上弹起来，跑过去查看，“我明明把铜钱磨出刃了，怎么还上不了靶？”
几个姐姐顿时大笑起来。
“再练两年吧。”姚善噙着笑意喝了口茶，“耍小花招成了我也不会让你上演武大会。”
“为什么啊！”姚威捡起自己的“特制”铜钱，不甘心地撅嘴。
“你总不能、总不能骑着果下马在演武大会上溜达吧？”姚宪笑得停不下来，“那、那可就太好笑了。”
姚威回到桌前，“啪叽”一下子趴到桌子上。
姚善伸手揉揉小女儿的脑袋，轻笑：“这么想显摆啊？过两天，各家的千金们正好要入学，你可以去给她们显摆一下。”
“好哎！”姚威小姑娘“砰”地一下子支愣起来。
身边的称赞听腻了，她很需要些新鲜的声音。
不过怎么没听到称赞和惊叹呢？
姚威站在育苗学堂操场演示完正面疾速连飞飞刀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千金们，只见那些千金皆瞪大了眼睛，震惊是震惊的，如果能配上“哇！好厉害！”就好了。
钱武站出来和千金们大声讲解道：“我们登州允许女子带刀防身，对于没有练过拳脚功夫的女子，臂力较小，和歹徒近身搏斗即便手持匕首，亦有危险，且手持匕首插砍力有限，远不如飞刀借助动力来得力大。是以飞刀是一种较好的防身武器，即便年龄只有十来岁，稍加练习，也可凭借飞刀击退敌人。”
“飞刀不仅可以正面对敌，还可背面退敌。”
随着钱武的话，姚威从腰间刀套里摸出飞刀，转身背向靶子也没扭头，手腕翻转向后掷去，接连几把皆中背后木靶。
身后又有人扔出草靶，她一刀一个用木刀将草靶钉在木靶上。
千金们终于忍不住“哇”了出来。
“这就是听声辩位。”钱武笑道，“防身之术最重要的在于防，许多坏人谋害人，大多不会摆明车马，冲你们喊'我要害你们了'，而是会采取突袭或偷袭的手段，将你们打到无法动身后再行他事。”
“所以你们防身首先要学会保持警惕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人少之地保持身后两丈之内不要有人，如果有人跟在身后，尽快拉开距离，对方若紧追不舍，多半是歹人，即刻想办法防身，不要犹豫！”
钱武说这些并不只是为了教她们防身，更主要的是选出有习武天赋之人，便于以后着重培养。
“赵福出列。”她点名把人叫上前来，又命一名男军士走在其身后。
以此来测试她的听力，能较为准确听出男人距离自己多远、以及有几个男人的姑娘，钱武都登记下来名字。
待到她们文武有成，可能会进入军营被任命为军官。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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