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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福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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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善在院子里练完武,见姚嵘等小姑娘从外边玩耍回来,却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
她倒是可以去探知小姑娘们的心思,不过她从来没这么做过。小姑娘们应该有些自己的小秘密。
不过姚善还是随口问了一句:“有人欺负你们了么?”
姚嵘摇摇头:“没有。”
“没人欺负我们,如果有人我就告诉母亲,让母亲去打他们!”姚威握紧小拳头,仰头道。
姚善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对。”
“看这一额头的汗,你们回房间清洗一下手脸,休息会儿就该吃饭了。”
小姑娘们回屋洗干净手脸,休息了片刻,就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饭后,仆人收拾完碗筷后,姚善发现姚嵘还没离开,便命人在院子里支了张小桌子,摆上两个小竹椅,沏一壶菊花茶。
她带着三女儿分坐在小竹椅上,提壶给她倒了杯茶:“有什么事想和我说一说么?”
姚嵘捧起茶杯,看向姚善:“母亲,今日我们出去玩儿,在田间看到一位怀孕的妇人在播种,她的肚子都那么大了……”说着话,她还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很是辛苦,我们拉她去歇息,她的嫂子还不让。”
“她家七口人,种四十亩地,一年的收成也只是勉强裹腹。”
“唉……”姚嵘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就是想和母亲说说。”
姚善认真听完,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你才九岁,你这辈子还有近百年的时间,你怎么会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呢?”
“我想要女人们都有自己的田地、我想让怀孕的妇人可以不用劳作在家休息,可是我不是天子也不是神仙,不能一呼百应让天下所有人都听我的。”姚嵘像喝酒一样仰头一口喝完菊花茶。
姚善笑了笑:“大多数天子都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皇位,正所谓近水楼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你做不成天子,其实根由在我。”
姚嵘放下茶杯,急忙摆手:“母亲,我没有责怪你。”
“我知道。”姚善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些事本该由我们母辈来做,让你们小辈忧心天下女子的事,是我们母辈的过失。”
“和你们没关系的。”姚嵘摇摇头,“我也是女子,物伤其类是应该的……只不过我投胎运气好,不愁吃穿、不用辛苦劳作,如果我投胎到普通农人家里,会和许多农妇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和牛一样辛苦一年又一年,可能还不如牛。”
她左手支起下巴,斜仰头望着渐渐入夜的天:“吃饭的时候我想过很多办法,怎么让女人们活得轻松一点儿呢?想来想去,最起码要提高粮食的亩产。”
姚善提起茶壶给女儿续了杯茶:“的确如此。”
“母亲,你种的麦子产量能高出一倍,你能教给我么?”姚嵘看向母亲,十分期冀。
这是教不了的,和她解释她也不会理解。
姚善端起茶杯和了口菊花茶,笑道:“长得高的女人找个长得高的男人,生出来的孩子多半会长得高;长得漂亮的女人找个塌鼻子大饼脸的男人,生出来的孩子可能也是塌鼻子大饼脸;聪明的女人找个傻子,生出来的孩子很容易是傻子。”
“草木禽畜和人一样,你如果想养出结种多的麦子,就要找出结种较多的麦子,让它们共同产育下一代,以后每一代都挑出最丰产的麦子,让它们繁衍下去。”
姚嵘了悟地点着头:“是这样的道理!”
“这种法子不会很快,但很稳妥。”姚善认真看向女儿,“世间有诗词大家、文章大家、儒学大家等等大家,却未有农学大家。盖因天下人皆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却觉得天下诸事都有其学问,众多学问都能成其大家。”
“阿嵘,假以时日你会成为天下第一位农学大家么?”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稚嫩的肩膀,“我会看着你长大。”
姚嵘用力地点点头。
——
第二天还不到巳时,庄子门口就已经聚集了许多姑娘和妇人。
姚秋和姚夏搬出桌椅放在门口,姚夏敲锣大声喝令:“安静安静!所有人列成一队,一个一个来报名记录情况。”
“必须如实回答,如有欺骗隐瞒,以后姚家庄子再招工将永不录用!”
“你们不要心存侥幸,我们姚家庄子这次招工录用之前,会寻访也会贴出录用榜单供大家检举!你们便是能瞒得了一时,也不可能收买附近所有人!”
她敲着锣来来回回和前来报名的人说了三遍,确保所有人都听明白后,才回到门口,坐在姚秋旁边。
报名开始没多久,姚夏就看到好几个从队列后边溜走的。
浑水摸鱼的人还真有,她无语地撇了下嘴。
“哪个村子哪户人家的?姓名为何?”姚秋抬头询问。
“李家村李富贵家的大闺女,名字是李招娣。”报名的姑娘扣着衣角。
“年龄多少?未婚已婚?”
“今年十五,还没成亲。”
“好,明日巳时来这里等初选结果,下一位。”姚秋用笔记下情况,示意她可以离开。
下一位不等姚秋提问,率先回答道:“俺是王家村王二狗家的媳妇儿,俺叫刘四妮儿,今年二十二。”
“膝下几个女儿?今年都几岁了?”
“俺一个闺女,今年五岁。”
后边有人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问道:“还看有几个闺女啊?”
“对,女儿越多录用的可能越大。”
队列里议论声随后大了起来。
姚夏提着锣站起来敲了敲:“都安静!我们姚家庄子用工就是这规矩,不满意可以现在就回家去!”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除了浑水摸鱼的,其他人也都没走。再不服气又怎样?出钱的是爷!哦不对,现在出钱的是娘。
一个时辰下来,把五六十个来报名的人的情况都记录完毕。
姚秋和姚夏收拾好纸笔,收工回家。
报名的妇人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话往家去。
“以为有一个丫头就行,没想到还看数呢!谁家有闲钱养那么多赔钱货!”王家村刘笨丫见离庄子远了,便和同村的妇人抱怨。
“俺现在觉得养丫头也不赔钱啊!没听那个敲锣的姑娘说么,以后丫头都免束脩入学堂读书,入学时一个丫头赏一百文,两个丫头赏两百文,若是读书读得好,还有赏钱呢!等长大了嫁出去还得一笔聘礼,这哪里赔钱?这是生钱娃娃啊!”同村的李草儿不赞同地摆摆手。
刘笨丫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憋了一会儿只憋出一句:“你还没生,你不懂!”
李草儿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你个笨蛋你才四六不懂!”
“俺先不和你说了,俺得赶紧回家看看俺大嫂。”她应付了一句,“昨个半夜她就发动了,也不知道现在生完没有。”
“行行行,那你赶紧回去吧。”刘笨丫冲她摆摆手,“愿老天保佑你大嫂这次一举得男!”
李草儿背着她结结实实翻了个大白眼。
得个屁!养儿子多费钱!不说吃的喝的,以后娶媳妇儿就一笔聘礼!还没分家呢,这钱就先赔上了,要她说现在儿子才是赔钱货!
好巧不巧,李草儿前脚进家门,后脚大嫂就生了,生了个闺女。
接生婆隔着窗户问:“留不留?”
她公公坐在院子里晃了晃旱烟杆,婆婆就回话:“不留了。”
平日在公婆面前一个字不敢多嘴的李草儿急忙大声喊道:“别别别!先留下先留下!”
婆婆皱眉看向她,就要出口斥骂。
“到底留不留?”接生婆又问了一遍。
婆婆看了公公一眼,随后回道:“且等等。”
“爹娘先别急,听俺说!”李草儿既然驳了公婆的话,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俺不是去姚家庄子报名么,五六十个人呢!知县奶奶的侍女记录俺们这些报名的人情况时,还说家里丫头越多的妇人录用的可能越大!”
“以后丫头还能入学堂,不掏束脩还给赏钱,一个丫头一百文两个丫头两百文呢!如果丫头读书读得好,每月每年都能拿赏钱!这么好的事儿哪里去找呀!”李草儿越说嘴皮子越利索,“俺还没生,比不过那些有闺女的,留下这个大嫂就有俩闺女,就算招不上俺,以后知县奶奶还会招工,大嫂可以凭这俩闺女去报名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王老拴磕了磕烟杆。
“爹,俺哪里敢说胡话啊!”李草儿使劲儿一拍大腿,“人家说了,录用前还会来打听打听情况呢,到时候您可以仔细问问。”
王老拴抽了两口旱烟,琢磨了一会儿,冲自己婆娘点了点头。
李草儿婆婆便向大嫂屋子里喊道:“留下吧。”
这时候屋子里的小娃娃似乎听懂人话一般,细弱的哭声忽然变成“哇哇”大哭。
屋外的王老拴等人皆被惊到了。
“这、这、这丫头真有灵性,没准儿以后有大出息呢。”李草儿干巴巴地笑道。
王老拴拧起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以后就叫福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