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3. 居住手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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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叫什么名字？”府衙登记外来人口的吏员询问道。
“我名张…翼，她名……”张十一娘是有名字的，名宜淑，但她怕被家里人找过来，便动了个心眼儿，临时给自己想了个新名，至于山雀，总不能叫张山雀吧，她想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山雀，“张鸿？”
山雀明白小姐眼神中的意思，顺着她点头：“对，我名张鸿。”
“那个字？”吏员一眼便知这俩小姑娘在撒谎，不过无所谓，管她们哪里跑过来的，反正只要入了登州府，就是登州府的人。
“'鹏翼垂空'的翼，鸿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鸿。”张十一娘急忙回答。
“今年几岁？”吏员点点头，竹笔蘸墨在纸上记下，继续询问。
“我今年十三岁，她今年十五岁。”张十一娘实话实说。
“十三岁？”吏员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打量了张十一娘一眼，“南边来的？原是哪里人？家中做什么的？”
张十一娘没有吭声，她害怕官府的人把她们送回去。
吏员笑了笑，安抚道：“不必有顾虑，我们不会去联系你们家人，只是需要大概了解一下。”
张十一娘和山雀互相看了一眼，才开口：“我们都是徽州人，家中是做生意的。”父亲祖籍徽州，虽然早已经迁到扬州，说徽州人也不算撒谎吧。
“你们二人是何关系？谁做户主？”
“姐妹，我……”张十一娘又看向山雀，“做户主？”
山雀急忙点头：“对对，小……妹做户主。”
吏员笑了笑，别看这个小姑娘穿了大鞋，从走路姿势她就能看出来一个缠足一个天足，明摆着小姐带丫鬟跑过来的，不过她也不说什么，将写好的户籍单递给张翼：“咱们登州有惠民医药堂，你得去那里治一下脚，若是医药费不够，可以去女子钱庄贷钱，不必担心高利，咱们女子钱庄有女子安身贷，最多可贷五两银，贷期半年到三年不等，年利最多不超一成。”
“还有，我们登州府的规矩十五岁以下女子必须入学堂读书。你们可以直接去育苗学堂报名入学，住学堂的舍房。”吏员指了指府衙外，“府衙门外有送你们去育苗学堂的马车。当然也可以玩儿两天再去学堂读书，但不能太久，我们查出来会将你们强制送入学堂。”
“以后遇到任何问题，都可来府衙寻求帮助。”
吏员说完，又从桌子上拿了份登州府和登州城的舆图，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张翼：“登州府的舆图标明了各县位置和官道，登州城舆图上标明了登州街道和各处位置，比如女子钱庄、女子当铺、女子舍房和育苗学堂等等，你们要住客店最好去只接待女子的女子客店。”
“册子里介绍了我们登州府大概情况，在此居住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
虽然登州城已经被军主犁了好几遍，城内一般没有宵小敢犯事，再者军主抄没了教坊司和全城的青楼后，将原来的教坊司改为女子客店，供女子暂住，但谁也不能说一定不会有任何危险。
张翼和张鸿听得很认真，心中的茫然和不安在吏员姐姐的提醒中渐渐散去。
“几位姐姐，你们说得没错！”张翼和张鸿出了门，欢快地冲等在门口的三位同行来登州的女子叫道，“这里的吏员姐姐很是和气，还给了我们这些东西！”
“舆图和居住手册我们已经看了一遍，姚军主真的把我们女子放在心上。”其中名为齐玲珑的女子眼中亮晶晶的，似水洗过一遍，她翻开居住手册指给张翼看，“你看，无论衣食住行还是看病做工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咱们。”
张翼凑过去看了两眼，然后惊诧地打开自己手中的手册。
关于“衣”，列出城中几间布店和成衣铺，绸缎棉布等市价大约几何；关于“食”，列下几处饭店，馄饨、馒头和米粥等市价大约几何；关于“住”，城中普通客店和女子客店一日费用约为多少，租赁房屋和小院每月市价又是多少，若托牙行办事费用大概几何；关于“行”，租赁马车去往其他县城费用大约需要多少，可去哪里寻找马车行租赁。
生病了可去哪里就诊，诊费大约多少、普通药材价钱大约多少自不必说。学堂有两种，束脩分别多少也记录在册。女子做工可去哪里打听寻找、工钱应不低于多少，每日工时不高于多少，休假应该不少于多少，做工必须签订契书。
除此之外，还写明了一些在登州府需要遵守的规矩，比如男子不得殴打、辱骂和调戏女子，女子如遇此情况，请务必报官，报官可来府衙也可寻红巾卫等官府之人请求帮助，若遇官吏怠慢又当如何处理。
女子必须遵守的规矩有未满十五必须入学堂读书、未满二十四不得婚配、不得缠足。登州府女子可随身携带刀具以护卫自身安危，因防卫而刺伤男子，生死无罪。顺便还宣传了一句官营刀具铺子。
女子年满十五岁可参加登州科考，具体情况可来衙门问询。如想了解登州府更多情况，可购买《民报》阅读了解。
最后一页只有两句话：“告诸位女子：君生于世，承女娲育人之力、夺天地之造化，不卑于任何男子。愿诸位女子不囿于灶台，摒弃三从四德，皆能昂首挺胸、平安康健、步步登高，在此一展宏图。”
张翼看到这里，眼中的金豆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忍不住。
“以前觉得自己生如柳絮，只能随风飘零，没个定处。”齐玲珑感叹，“如今到了此处，觉得这便是归处。”
“好了，咱们也别在这里当木头柱子了，一起去吃个饭，商量一下之后做什么。”齐玲珑身边的霍金娇把住她的手臂，笑道，“来之前只听说这里对女子好，女子可以读书做工，到了这里没想到，竟然这么个好法。”
“几乎所有事情都为咱们考虑到了。”左轻霜和几人慢慢往府衙外走，“这舆图和手册只给咱们女子的，那吏员说外来的男子只有另一种册子，需要守什么规矩、坏了规矩会有何种处罚。生平第一次得此明晃晃的偏心。”
“咱们今天吃顿好的，我请客。”齐玲珑很是豪爽。
府衙门檐上的喜鹊似是被她们的笑闹声惊到，张翼而飞，直冲青空。
——
除了姚蕊，京城还来九名宫女。姚善安排她们先去育苗学堂读一个月书，熟悉她们登州府的简化字和一些规矩后，再做打算。是否安排去器物厂学习，要看个人天赋是否在那里。
处理完京城的事，她再次把姚蕊提溜过来，询问她那个世界的情况。
“你那个世界，明亡清继，清末外国侵略，几十年后重新建国。”县衙后宅正院，姚善半躺在竹椅上，喝着茶，“女子地位得以大幅度提升，靠得是工业化和女子参与社会劳动吧。”
“你会读心术？”姚蕊有些无语，“你既然会读心术，你还问我干嘛？”
“我乐意。”姚善把手中的茶杯放到身侧的小几上，从碟子里拿了块绿豆糕，“你们那个世界可真厉害，出行有汽车、地铁、火车和飞机，你知道那些东西怎么造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学那些！”姚蕊非常无语。
姚善查探了一下她的记忆，她的确不会。
“笨蛋。”
姚蕊一下子被气到了：“你才是笨蛋！你知不知道术业有专攻！”
“那你会什么？柏油马路会造吗？”
“造柏油马路需要提炼石油……”
“汽油会造么？”
“汽油需要提炼石油……”
“塑料会造么？”
“塑料需要提炼石油……”
“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读了十几年书来到这里二十多年，除了和男人睡觉生儿子竟然什么也没做，你不是笨蛋是什么？”姚善真是瞧不上她，“无能至极。”
姚蕊快被姚善骂哭了，委委屈屈地团在凳子上：“在这里我一个女人能做什么！这里是封建社会！”
姚善伸手提壶给自己续了杯茶：“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做不了大事可以做小事，自己的店铺招收女工、把自己的田地佃租给女子、花钱办女子学堂，想做总是能做一点儿的。你来到此处恪守男尊女卑各种规矩，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哪里还记得自己来自何处。”
生于后世，知道先辈走过的路，便是不知许多东西如何做成，也知道正确方向。姚蕊真是平白浪费半生见识，她若是姚蕊，筹谋二十年，今时今日便是不能让江山易主，也能坐拥一地。
姚蕊忍了忍：“你既然讨厌我，何必拘禁我，不如放我回京城。”
姚善轻轻吹了吹手中茶杯里的茶水，挑眉淡笑：“我哪里讨厌你，我只是瞧不起你。”
“你虽然不知晓许多东西怎么做，但你知晓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电力应用和内燃机，帮我造出来这些之前，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两三百年后才有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你要囚禁我到死吗！”姚蕊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大喘着粗气。
“能人异士多了去了，怎么会需要两三百年，只要你尽心尽力配合，也许两三年就能回家。届时我帮你攻打鲁尔贺齐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只要两三年……两三年后怕是盛骅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姚蕊气得坐回凳子上捂脸哭出来：“你就是故意折磨我！”
她嗷嗷哭，姚善一边儿喝茶一边儿仔细翻检着她的记忆。原来自己之前设想的动力机关在姚蕊的世界叫“内燃机”，不过柴油、汽油需要从石油里提炼，有些麻烦。
宋朝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有记载此物：“鄜、延境内有石油……颇似淳漆，燃之如麻，但烟甚浓，所沾幄幕甚黑……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余始为之。盖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
他所料不错，此物几百年后的确大行于世。
姚善想了一下，想起来之前在其他书中也看到过此物相关记载，《元一统志》称陕西延川县岁纳四百斤石油。太少了，便是能提炼出来可用的柴油和汽油，也不够用。
除了易挥发的汽油，还有哪些可燃液体或气体呢？
她翻查姚蕊的记忆好一会儿，找到煤气和一种叫一氧化碳的东西。姚蕊的认知中没有说明煤气是什么，只知道煤气是煤做出来的。按照姚蕊的认知，煤的主要成分是碳，碳和空气中的氧气发生燃烧反应会生成一氧化碳或二氧化碳，二氧化碳不能燃烧，一氧化碳可以在氧气作用下继续燃烧，煤气大概是一氧化碳吧？
姚善有些无奈，这姚蕊读书那么多年读了个什么啊。
“行了，别哭了。”姚善不耐烦地喝止她，“从今日起，你把自己学过的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等知识都默写出来。”
“我、我是文科生……”姚蕊抽泣。
“那你也学过，你们文科生不是都参加过中考和会考什么的考试么。”
“都过去三十年了，我早忘光了！”姚蕊气愤地喊道。
“记得多少给我写多少。”姚善语气冷淡，“写不出来就想想盛骅和你四个儿子。”
“不要以为他们远在辽东和京师我就鞭长莫及。”她站起来袖着手，俯视姚蕊，“本军权势至此，只要本军想要，有的是人将他们的项上人头双手奉上。”
“你！”
“别忘了你的身份。”姚善轻笑，“你现在不过是本军的阶下囚。”
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里第五鹤正在写文章，《民报》刊发不久，登州府百姓识字的不多，来投稿的更少，军主想要刊登一些教化百姓的文章，便会吩咐她来写。
军主给这篇文章定的题是“供养”。一家女子怀孕后，家中便会好吃好喝的来供养她，正所谓“一人吃两人补”。世间大多数女子会做母亲，却缺乏供养，女子缺乏供养的世界和子民又如何富足？
第五鹤洋洋洒洒写了两千言，姚善进来书房时，她正好在收尾，不一会儿收尾完成，将文章呈给姚善审阅。
姚善拿着文章坐在自己书桌前，一目十行看完，拿起一支毛笔蘸上朱砂批改：“供养女子不止是天下百姓的事，也是每个女子自己的事。”
“应从三个方面来论述：自己要尽力供养自己；百姓要明白供养家族中女子的重要；官府和天下应该尽力供养女子。务必简明扼要。”
想到从姚蕊那里学来的“资源倾斜”，她放下毛笔看向第五鹤：“世间一向将'资源'竭尽所能地倾斜向男子，却不知女子强则国强、女子繁盛则国家繁盛的道理。”
“'资源'是？”第五鹤能大概猜出来“资源”的意思，不过谨慎起见还是问一下。
“小到吃的喝的用的，粮食、肉蛋奶和锅碗瓢勺等等，大到钱、土地、房子、人和矿产等一切值钱或带来钱的东西。”姚善笑道，“只要是有用的，都是'资源'。”
第五鹤点点头，的确，这些东西一向属于男人，就连女人和孩子也属于男人。
女人什么也没有。
“'自私自利'是最大的自爱，无人偏爱更应穷尽一切地爱自己。”姚善将文章递给站在自己书桌前的第五鹤，“天下一切没有什么女人不配得的东西。你有自爱之心，这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第五鹤忍不住想哭又想笑，自从来到军主身边，军主没有专门对她说过什么，可是她却感受到军主对女子的处处偏爱，旁人都不能及。
她觉得自己阴暗的、为世人所鄙弃的心思，被军主镀上一层金，放到阳光下赞许：金光闪闪的，多么好。
“军主……”
姚善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先把文章改了吧，好听话留着攒到千八百字以后再和我说。”
一听说赶紧干活，第五鹤的一腔感动如冰投沸水、瞬间消失个没影儿，她默默坐回座位修改文章。姚善则拿出自己之前画的动力机关图纸，继续完善修改，等到弄得差不多，把笔一撂，招呼第五鹤：“着人备马，咱们去一趟器物厂。”
姚善带着第五鹤走出书房，看到呆呆坐在院子里的姚蕊，见她四肢不勤、一身赘肉，很是不顺眼儿，便把她拎起来和自己一同骑马去城外器物厂。
姚蕊毕竟官宦千金，以前学过骑马，即便长久没上过马背也勉勉强强跟着姚善和第五鹤到了器物厂。只不过她快要被马颠得没了半条命，现在天气还未转凉，到了器物厂她已经一身汗水淋漓，气喘吁吁地再也走不动。
姚善也懒得理她，直接带第五鹤去寻黄知器。
黄知器这段时间受姚善之命，也在研究动力机关，毕竟是从零开始无从启发，琢磨到现在也没多少头绪。
姚善把图纸交给她，让她按照图纸组织人手试验改进：“此名'内燃机'，通过可燃气体进入缸内燃烧，释放出高温高压的燃气，然后燃气膨胀推动活塞运动，进而带动其他机关运转。”
她把图纸铺在黄知器有些杂乱的书桌上，仔细和黄知器讲解其中道理：“当前能利用的可燃气体，一个是煤气，煤气需要用煤来制备，并不太方便；另一个我推测，可以试试木炭气。”
随后姚善和黄知器简明扼要地讲解煤和木材等东西的主要成分是碳，碳在空气中的氧气作用下可以燃烧，不充分燃烧会生成一种叫一氧化碳的可燃气体。
黄知器越听眼睛越亮，姚善说完了，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中拿着炭笔和册子请求道：“军主您再多讲一些嘛，多讲一些……”
姚善也是从姚蕊那里扒拉出来的零零碎碎，不够系统全面，想讲也讲不下去，她直起身体冲黄知器笑了笑：“我知道的差不多都抖给你了，再多真没有。”
她想要黄知器造出来以木炭为动力燃料的出行车，不过造出一辆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内燃机前面要接一个木炭气生产炉，木炭气进入内燃机缸中后如何点燃也是一个难点。
姚善和黄知器又讨论了半个时辰木炭车的事儿，从如何驾驶到各种用途，几乎都谈到了。
谈完木炭车，她又提了一下后装弹式燧发铳以及铳管内螺旋膛线。姚善翻查姚蕊记忆的时搜寻过燧发铳，姚蕊脑中没有燧发铳，倒是有燧发枪，然而对其认识也几乎仅限于“燧发枪”这三个字。不过姚蕊脑中更先进的枪炮启发了她。
姚善给黄知器下达完任务，转头带人回县衙。次日，又带着第五鹤拎着姚蕊前往登州。
江南的客商到了，这次可是大生意。
有姚善坐镇，一切顺利。不过三五日所有江南来的客商就用家中女儿换好了货引，又过了五六日，银货两讫，客商们带着买来的琉璃镜、琉璃板和棉布等货掉头离开。
今天一顿饭局、明天一顿酒局？登州没这回事儿，从上到下都很忙，客商们就是想请府衙的官吏吃吃饭、拉拉关系都摸不着人，更何况姚军主在此，第一天就见了他们和他们交代过了，他们不敢不从。除此之外，货船停在城外的码头也是要收钱的，收钱不算多但每十天涨一次价。
客商们再有钱也不会故意做冤大头，既然进了货就赶紧去出手吧。
江南的客商们前脚离开，姚善后脚就命人把姚云韬叫来府衙。
“你尽快组建商队去外地寻找玉米、红薯和土豆等海外来的粮食种苗，可先去京师、江南和两广等地搜寻，最好在年底把这三种粮食都找到。”
“要去两广？”姚云韬惊讶。
“辛苦是辛苦，这几样粮食产量很高，能寻到这几样粮食可是能官加三级的大功劳。”姚善对姚云韬和身边的第五鹤毫不避讳自己的私心，“其实派钱伯良去做，他在外行商经验丰富，可能做得更快。我偏心你所以更想让你去做，为你铺路助你名声威望。”
“而且此事做成，不止是你一人之威望，更能为所有女子增添威望。”她对姚云韬和第五鹤笑了笑，“天下女子，可以互为底气。”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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