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95. 保大！ ...
-
暮色渐深，等到戌时初，忙活了一天的风来香招呼着自家男人一起收拾完铺子，打烊关门。
炸了一天的鹌鹑，风来香已经把油味儿闻腻了，纵使炸鹌鹑再香她也吃不得一点儿。她给自己盛了碗绿豆粥，放在堂屋的饭桌上，然后把闺女抱到身边的条凳上，给闺女的小碗里撕好细细的鹌鹑腿肉，又剥了两个水煮鹌鹑蛋。
她也不急着吃饭，右手肘杵在饭桌上，支着脸，就这么斜着身子看自家的小胖闺女拿着木勺吃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嘴角翘得和天上的月牙似的，烛火映在眼里，映出一汪温泉水。
男人对此习以为常，坐在对面闷不吭声地吃饭。
“娘，你吃饭啊！”小姑娘见自己娘亲又只看自己，晃着短腿儿，稚声稚气地催促道。
“我不饿，待会儿再吃。”
小姑娘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低头努力吃饭，等她吃完娘亲没得可看，就会吃饭了。
好一会儿后，风来香见闺女的小碗快要见底，柔声问道：“浩浩，吃饱了没？要不要再来一碗？”
风浩浩左手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吃饱啦，我的肚子像大西瓜！”
风来香曲起左手食指和拇指，轻轻在小闺女肚皮上弹了一下：“哎呦，熟了！”
风浩浩被母亲逗得咯咯笑。
这是母女二人惯玩儿的游戏，百玩儿不厌。
风来香见小闺女脸色红润，一脸福像和年画里的娃娃一般无二，心头爱喜得不行，忍不住把闺女抱到怀里亲香了几口。
“娘的宝儿，娘的小心肝儿……香喷喷！”
这话一点儿都不夸张，她成婚三年才得了这一个，不是心肝儿是啥？
风来香把闺女放回身边，麻溜地解决完自己的晚饭，然后交代她男人：“明个儿我要去栖县看看我妹妹，铺子关门两天。”
“咋突然要去看你妹？”男人纳闷。
“今天我眼皮子跳了大半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而且算着日子，二妮儿该生了，我得去看看。”风来香有几分信这个。
男人也知道她信这个，主意还大，拿定的事儿是必要去做的。比如招县重新登记户籍的时候，她花钱请人帮自己取名儿。以前她叫风大妮儿，叫了二十来年没觉得怎么样，等到招县出了许多姓名响亮的女官吏后，便觉得自己这名字贱了，带着这个名字运势会起不来。
花了好几十文钱去寻女子钱庄读过几本书的娘子给自己取名字，取了个风来香，说什么“风来翰墨香”、“饼饵风来香冉冉”，既得墨香又得食香。
他觉得浪费钱毫无用处，但她把持着家中钱财，自己一个入赘的也没底气说她什么，说了她也不听。自从她改了名儿，家中生意日渐兴隆，她便觉得是这个福气名字带的。
今年又花了许多钱去请那个娘子给闺女取大名，取了好几个，又花钱请算命先生卜算，最后定下“风浩浩”，在他耳朵边念叨了近一个月“风浩浩，勃然兴”和“身心一无系，浩浩如虚舟”，说这名字运势好，似万丈高楼平地起，以后闺女定能受人尊敬、享尽荣华富贵。
家中大事小事他都做不了主，对于关门两天少赚许多钱，尽管有些不满也只能这样。
他叹了口气，收拾碗筷去洗涮。
风来香则抱着闺女去洗澡，把闺女洗得干干净净的抱上床，随后自己迅速擦洗了一番，换上干净衣衫上床打算抱着闺女早点儿睡觉。
但是风浩浩还不困，坐在床上想要再玩儿会儿玩具。
风来香笑眯眯地看着闺女低头摆弄着小木马，越看越不知道怎么爱才好，片刻后她忽然趴倒在床上，招呼闺女：“宝儿，来，坐娘身上来。”
等到闺女骑到她背上，她直起胳膊，在床上爬起来：“好玩儿不？”
小姑娘头一次被母亲驮着玩儿，觉得很有趣，忍不住咯咯笑个不停。
风来香见闺女高兴，不禁轻轻晃了晃身体逗弄她。
母女二人玩儿了好一会儿才感到困乏，因此次日起晚了些。
等到风来香抱着闺女带着男人乘马车到了栖县西乡冯家，一进门儿就听到后院传来妹妹的惨叫声，那声音和平常生孩子可不一样。
冯家一进的砖瓦房大院，后院只有牛棚，妹妹不在自己屋里生产却跑到了牛棚，风来香是经见过一些事儿的，如何猜不出来这是为何？
她把手里提的东西往自己男人手里一塞，立刻就往后院跑，冯家婆母带着大儿媳急忙拦她：“二妮儿正生呢，不干净……做娘家大姐的不该管……”
“什么不干净！老娘看你们才不干净！”风来香撸起袖子，竖着眉毛一边叫骂一边朝她们打过去，“老虔婆！黑心烂肺的狗东西！二妮儿是我亲妹子，我如何管不得！她要是有个好歹，老娘剁了你们！”
风来香怒气冲天，完全一副佛来斩佛、魔来斩魔的气势，两下子把冯家婆媳踹打在地，三五步跑进后院。
入目便是接生婆按着妹妹俯趴在牛背上，妹婿牵着牛打圈儿，牛走一步，妹妹惨叫一声，地上落下一些血，淅淅沥沥的。
凸耸瘦硬的牛脊和“刀山”一样……
她嚎叫着扑过去扯开接生婆，一把子把妹妹从牛背上抱下来。
风来香那一声嚎叫完全不像人了，似虎豹那类野兽一般。
冯家人围在左右被震得不敢再拦。
“给我保大！保大！保大！”风来香双眸被怒火烧得红彤彤的，像熔化的铁水也像沸腾的血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淌出来，“保不下来我让你们冯家人偿命！”
俗话说得好，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风来香这架势就是要不要命了，冯家人心里纵使千般怨怼万般不服气也只能捏着鼻子低头。这娘们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冯家人都知道她十三岁没了娘，家中里里外外一把操持，十七那年爹也病死了，叔伯打起她家家产的主意，还想赚她姐妹二人的聘礼钱，她很有主见，扭头就去给自己招了个没家没业的光棍儿做上门女婿，把那点儿家业保了下来。
军主来了之后，她的日子更是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就算她是个女人，冯家人也不太敢小瞧她。
风来香把冯家人指使得团团转，又是请大夫又是去买人参……一直折腾到月上中天，总算是把二妮儿的命给暂时保了下来。
也是她命大，刚被弄到牛背上只走了小半圈，姐姐就到了。
风来香坐在床边儿，看着昏睡过去的妹妹，撑了大半天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娘，不哭不哭。”风浩浩踮起脚想给娘亲擦眼泪，但她够不着，只能轻轻拍拍娘亲的小手臂，小小声道，“他们坏，等我长大，我教训他们，给娘和小姨出气！”
风来香忍不住笑出来，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不困么，快去睡觉，小孩子家家的，不好好睡觉长不高。”
风浩浩当然困，她眼皮子打架好久了。
“我要守着娘和小姨。”
风来香一把抱起来闺女走到屋外：“你带着闺女去睡觉，今晚我要守着二妮儿。”说着话，把闺女交给她男人。
蹲在门口的男人站起来一手接住闺女，另一只手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咋办？”
风来香来的时候置办了两盒好点心、好几块好布料和二斤茶叶，给冯家做礼，心想着若是冯家待二妮儿好、能伺候好二妮儿的月子，她能更大方。谁能想到冯家竟然如此不做人！
“当然是留着，浩浩饿了就把点心给浩浩吃，我又不是贱骨头，拿好东西喂白眼狼！”风来香白了一眼男人，催促他赶紧抱闺女去冯家给腾出来的屋子睡觉。
风来香回到妹妹床边，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亏她当初左挑右选，好不容易给二妮儿挑了冯家这个富户，却是把妹妹送进了狼窝。早知冯家人面兽心，她还不如把妹妹留在家里，她又不是养不起。
风来香越琢磨越觉得没毛病。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她和冯家人说要把妹妹接回娘家养身子，冯家人虽然不高兴也没说啥，不用他们花钱买药和伺候这个丧门星正好。
她把二妮儿抱上租来的马车，带着闺女和她爹一起返回招县。等到了家，她前脚将妹妹安顿好，后脚就直奔县衙——她去问问清楚，这般情况官府给不给判和离！
——
“判！”昭理司的吏员斩钉截铁，“必须判！”
“只要女人想离，咱们就给判！咱们女人是人，又不是卖给别人家的牲口！这叫婚姻自由，任何女人有不成婚的自由、有离婚的自由以及符合律法的成婚自由。”吏员和风来香仔细解释，“而且咱们的《婚姻法》里写明：禁止保小，一切必须以孕产妇为先。违反者致孕产妇死亡，其夫当斩。”
“其夫已死者，其夫之父当斩；夫和夫之父皆死，夫之母服劳役终身。夫家保小，而有其他原因使得孕产妇平安者，应服役并赔偿孕产妇钱财和缴纳罚银。”
风来香越听心里越高兴，这才是她们女人真正的“娘家人“！军主就是她们女人的娘家姥姥！
“他们家的脏钱我们不稀罕！我要他们冯家都去服役！”她身子往桌前倾了倾，目光灼灼地看向吏员，“不知能判他们服役多久？”
“归根究底，这是谋杀。谋杀事败，如果拿不出足够赔偿银，总役期应当十年以上。不过可以分摊服役，冯家这个案子单要你妹夫服役估计得十五六年，如果和你妹夫他父兄分摊，还可以略微减免役期，两人分摊大概每人服役七年，三人分摊每人四年即可。不过最多也只能三人分摊。”吏员笑道，“要不要赔偿银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涉及命案，要由官府做主。”
风来香稍微一琢磨，忍不住瞪大眼睛。
好家伙！还分摊役期？谁愿意分摊！这又不是卖炸鹌鹑，客人多买便宜几文钱让客人得个实惠。这是让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95.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