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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有没有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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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莉莲,其实在人类眼里,精灵看起来都是有些相像的吧?”
夜色已经有些深了,街上来往的人也逐渐变得稀少,维特丝趴在露天酒馆的桌子一角,却是倔强地不肯走,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面前空掉的木头酒杯。
“我去看了那座雕像,说实话,除了那是一位女性精灵之外,我实在看不出哪里与我相似。那雕像本身做得也算不上精细,硬要去分辨五官像不像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在看到那座雕像的时候,我只是在想,原来在两百多年前,在我出生之前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同族,她喜欢研究各式魔法矿石,为了走寻北地的矿脉,所以出现在了那座离我家不算特别远的村庄。”
说到这里,维特丝又举起了酒杯,想往嘴里灌酒,可那只杯子早已经空掉了。
维特丝倒了几下都没能如愿地喝到酒,顿时有些恼。
芙莉莲见她这样,思考了一下,终于还是抬手叫来了酒保。
“给她一杯水吧。”
“一杯水就可以了吗?”
酒保确认道。
“没办法吧,那家伙已经醉成这个样子了。”
芙莉莲撇撇嘴。
维特丝的酒量实在很差,酒品也不大好。
在被冷水润过喉咙之后,维特丝才似乎终于收敛起了小脾气,于是故事也继续了下去。
“阿婆跟我讲,说那只精灵是为了矿石才来的村子,结果刚好遇上袭击的魔族。她协助村民击退了魔族军,用自己擅长的草药知识救助了伤员,又设下了那道结界——”
红发的精灵缓缓抬起脑袋,露出了那对银色的眼睛。
湿漉漉的,像是浸着月光。
“她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
“多亏了那位大人,我们村子才得以安安稳稳地延续到现在呢。”
阿婆望着那尊被灯火照亮的铜像,如此感叹着。
“可惜她一次也没再来过这个村子。精灵的寿命应该很漫长吧?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事。”
说到这里,阿婆转回头,看向维特丝:
“我小的时候还曾经幻想过,或许有一天我能亲眼见到那位大人呢。可想着想着,也就到了这样的年纪。”
*
“她没有见过那位守护了村子的精灵,芙莉莲。”
维特丝靠着椅子,脑袋向后仰到了几乎与地面水平的角度。
“她出生的时候,那位精灵已经离开村子一百多年了。”
“可她还是带着那么浓烈的期待,她会像个孩子一样幻想命运的垂怜。”
说到这里的时候,红发的精灵忽然转过脸,露出银色的眼睛:
“芙莉莲,你说,命运会许人垂怜吗?”
*
维特丝偏过头,看向站在夜色里的阿婆。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即使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于是她吸了口气,开口:
“我之前没有来过这里,二百年前我还没有出生。”
阿婆怔了一下,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原本隐隐的热切也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她复又转回头,仰起面孔,注视着那尊雕像,像是凝视着神明的虔诚信徒。
或许那只为村子布下结界的精灵于她而言的确就是神明,她为她提供庇护,她活在她从小就一直听着的传说里,像是一种飘渺的憧憬。
维特丝看着这样的她,沉默了许久,开口:
“她叫什么名字呀?”
她这样问。
阿婆转过头,看向她,似乎有些困惑。
“我姑且也在旅行嘛。”
维特丝把手背在身后,轻垫了下脚,她侧过头,对上阿婆的视线:
“说不定哪天就会遇到呢,如果知道名字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阿婆脸上惊讶的神色一点点地顿去,取而代之的又是先前慈祥的微笑。
她重新看向那座雕像。
“您也是热心肠的好人,可惜……”
“我不知道。”
*
“芙莉莲,名字果然还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维特丝有些费力地撑起身体,揉了揉几乎已经睁不开的眼睛。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黏软了,含含糊糊地连在一起,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蹦:
“就算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的事迹,可如果不知道名字,日后连想要传递念想都没有方向。”
“阿婆那个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遗憾。”
“那个时候我在想,我好像和阿婆也没什么不一样。”
或许是酒精再次有点上头,她闭上眼睛晃了两下脑袋,然后懒懒地靠进椅背,仰身一下一下地把椅子往后晃。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连南之勇者这个名号也是进了那个村子才晓得的。我原本觉得那也不重要,可是看着那样的阿婆,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晃动的椅子忽然停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维特丝再次睁开了眼,隔着桌子向芙莉莲的方向投来了目光:
“芙莉莲,你有没有很想要了解一个人?”
芙莉莲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只是木然回望着她。
而维特丝似乎也没有等她说些什么的打算。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再次靠着椅背开始摇晃。
“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会这样想,但你早晚会理解的。”
“明明以前觉得不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东西,在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就像那一刻,我忽然很想要知道。”
*
维特丝再回到勇者那边的时候,围着他的人还没完全散去。
看到跟勇者说着话的村民,维特丝的脚步一滞,心里又生出了几分退意。
但在她转过头之前,勇者先一步看了过来。
视线猝不及防地在半空相撞,接着,红发的精灵看到她的勇者在向她轻轻颔首。
于是原本沉入谷底的心脏好像也又一次开始了跳动。
维特丝的脚步像是被目光钉住,就这么隔着空气望着他的方向。
原先与勇者说着话的村民也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他慌忙回过头,手忙脚乱地结束了和勇者的对话,要把勇者面前的位置让出来。
“哎呀,你不用这样,我也没想要打搅你们嘛。”
维特丝也被村人这样大的反应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我们才该说抱歉。”
青年胡乱抓着后脑的头发,露出憨然的表情。
“是村里人太热情,才打扰了二位,现在您回来了,我可不能再赖在这里了。”
“毕竟……”
“从刚刚开始,勇者大人就一直往您离开的方向看呢。”
维特丝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好了起来。
她目送着那个青年离开,等再回过视线时,勇者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那道放大在眼前的身影,维特丝的嘴张了张,最想问的问题却梗在了喉咙里,说出口的变成了一句近乎撒娇的抱怨: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说得那样起劲儿,我都被挤到一边去啦。”
“抱歉。”
勇者又轻轻颔首,算作道歉。
“我才不会那样轻易接受你的道歉呢!”
维特丝故意偏过头,又鼓起嘴巴,可很快又忍不住地偷眼往勇者的方向看。
“除非——”
月色洒在男人身上,让他看上去也像是一尊银制的塑像。
那副眉眼是她熟悉的,可在注视他的时候,心跳又一点点地变得不安生起来。
她快速收回了视线,高高扬起下巴,仿佛这样就能把不安掩藏起来。
她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贯的骄矜:
“除非你把名字告诉我。”
这句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接着她忙不迭地转回头,看向他的脸,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人类最强的南之勇者,我要你告诉我你本来的名字是什么。”
*
“可是芙莉莲,那个晚上,我还是没能问出他的名字是什么。”
木头酒杯被维特丝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她拄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怨念。
“多狡猾的家伙啊,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的名字,可他怎么也不肯告诉我他的。”
“虽然、虽然那个名字他自己其实也不太喜欢啦——可那也太不公平了嘛!”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在旁边准备收摊的酒保频频往这个方向看。
芙莉莲有点不想承认自己是和她一起的,但隔了许久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所以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名字?”
维特丝的身体忽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接着,她转动着眼珠看向芙莉莲,或许是这样并不能让她觉得满足,很快她又转过了身子,接着干脆站了起来,把半个身体探过桌面。
看着凑过来的那张满带着醉意的脸,芙莉莲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维特丝忽然笑着坐了回去。
她把食指举到面前,轻轻晃着:
“真遗憾,芙莉莲,唯独这个我不会告诉你。”
“所以你在那之后还是知道了。”
芙莉莲说。
“那是当然的啦!”
维特丝笑得更加灿烂了:
“虽然那个晚上他怎么都不肯告诉我,但他答应了我,说只要我在第二天帮村民清理不远处的矿脉,换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旅费,他就可以把名字告诉我。”
她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遍伸手去招呼酒保结清这一晚的酒钱。
负责付钱的当然是芙莉莲,在默默收起剩下的两个铜板的时候,芙莉莲才又听到维特丝的声音响起。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还跟他生了好一阵子气呢。”
“不过现在想想,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希望我能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离村子稍微远一点而已。”
“他余下的时间太少,所以总是在各个战场之间奔波,鲜少会在人类的集落停留太久,更不大会去理会清理矿脉这样的小事。”
“可惜那个时候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甚至没去想过我们进到那个村子的理由。”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会带我在那个村子停留上足足两天,是因为那道守护村子两百多年的结界——”
“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