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结，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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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七月下旬，仲秋时分，经过了一晚上的露宿，早上醒来时，青鸾觉得自己可能是着凉了。呼吸很不通畅，脸颊红红的，热热的，有些乏力。
所以，到了村庄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喝一碗热水。
“呼——”
喝完了之后，感觉胃里暖暖的，身体也轻松了不少。青鸾坐在石磨边上，看着拴在马厩里的那匹马儿。
“都是你害的，走那么慢，弄得我都着凉了。”她抱怨着，“一条，你就不能听一听我的指挥吗？”
作为回应，马儿喷了她一个响鼻。
“哼。”
她不再理会这不听话的小畜生了，转而四处张望，观察着村庄的景致。
这个小小的村庄和自己一路上经过的，见过的差不多，并没什么特色。低低矮矮的房屋，窄窄的，崎岖不平的街道。自己身处的是村口的驿馆，所以设施还算齐全，但也不怎么样。
青砖堆砌的围墙，茅草屋顶，粉刷又斑驳的墙壁，干裂枯皲的柱子，黄土地面上零星散乱着小石子。从门口乡村里望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民舍，也都是差不多的模样。
正午，阳光很好，农活正结束，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有一般打扮的农民，摇着藤椅，或者席地而坐，享受着阳光，以及片刻的清闲。用口音极重，让自己根本听不懂的方言交谈着，笑着。一整个夏日被焦灼成棕色的脸庞，嘴唇间毫无忌讳地迸露着洁白的牙齿，发出爽朗的笑声。
蓝蓝的天空下，有几只雀鸟飞过，落在已落叶的树木枝丫上，点缀着，鸣叫着，唱着不成曲的小调。至于内容，恐怕也只有它们自己能懂。
这个地方还真是有些无聊，不过，似乎……也很好，很简单，很普通，很温馨。
至少，夏玉雪很喜欢这里。青鸾看着，不远处，她正和一堆孩子聚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青鸾看见她脸上的笑容，那么真诚，那么美好。
“这就是，你相信的未来吗？”
她轻声说道。
“先生，你又回来了呀。”
“先生，我们都好想你的。”
“你都到哪里去啦？”
“那边那个大哥哥是你的丈夫吗？”
“那个不是哥哥，是姐姐，是女的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
“明明就是哥哥嘛。”
“姐姐！”
“哥哥！”
“好了，好了，别再吵了，你们两个。”夏玉雪微笑着中断那两个孩子的吵闹，“那边的那位是先生的朋友，至于是大哥哥还是大姐姐，都没关系的吧。”
“倒是……真没想到，你们很多孩子都住在这个村庄里啊。”她看着面前许许多多熟悉的，微笑着的脸庞，发自内心的，感到亲切。
“是啊，这里离县城很近的。”其中一个孩子回答，“农闲的时候，我妈就会去城里卖菜，也会捎带着我去学塾学字呢。”
“先生，你还会去学塾教琴吗？”另一个小孩插话，“你上次走了之后，我都好想学琴的。可我爹说是浪费钱，不让我学。”
“我会的。”她点点头，“这次，我会留在这里的学塾，会教大家弹琴的。我会在这里留下，成为一名……琴师。”
“好好哦~~”
“先生，你就住在我们村里。那样，我们还能一起上学。”
“对呀，对呀，可以住我家。我爹是乡长，家里的房子可大了——”
“你爹那么小气，才不会让先生住你家的。”
“才没有。”
“就是！”
“没！”
“是！”
……
夏玉雪笑着，看着这些争吵的，快乐的，纯真的孩子们。又一次回来了，又一次面对着这些快乐的笑脸，快乐的孩子，又一次，回到了广昌县这个小城，回到了孩子们中间。
还有金色的野草，还有秋天的阳光，还有这小小的村庄，还有音乐，还有梦。
还有未来。
她相信，在这里，自己真的可以实现自己的未来。
“夏玉雪。”
青鸾走近，站在一边，看起来好像有些害怕这群小孩的样子。她冲自己招了招手，“呃，那个，过来一下——”
“大姐姐，你是姐姐还是哥哥呀？”
“你都喊人家姐姐了，还问！”
“明明是哥哥！”
“那个，呃，都行啦，随便啦，小朋友们。”小孩们一拥而上，青鸾被包围着，非常窘迫地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那个，你们可以先去边上玩一会吗？呃……我，和夏——”
“是哥哥！”
“姐姐！”
孩子们的声音比她还响亮，完全没有人在听青鸾说话。
“好了，孩子们，先去玩吧，等下再过来。”
夏玉雪挥一挥手，让孩子们先走开，微笑着道别。她重新转过身，看着青鸾，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你连小孩子都怕的吗？”
“嗯……有很多人啊，咳。”青鸾自己都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端详着夏玉雪的表情，“你很喜欢这地方，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我想是吧。”夏玉雪环顾四周，“我想，我会在这里做一名琴师，真正的琴师，和孩子们，和这片土地，这个村庄和小镇在一起。”
“真好呢。”青鸾也轻轻笑了一下，“那个，我要离开了。”
“要走吗，你不在这里住一晚？”
“不用了。我想快点回济南，回唐庄。”她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背在背上的包裹，“我还要早点……带唐凤回家。”
“我知道了。”夏玉雪点点头，看着她，青鸾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哀伤的表情。虽然，已经缓和了很多。
“另外，你能帮个忙吗？”她指了指拴在马厩里的马儿，“这匹马就留给你吧。照顾好它，我感觉，它始终讨厌我。我还是去驿馆找车子坐算了。”
“你想让我照顾一条？”夏玉雪问，“也许，它其实并不想和你分开。”
“也许吧……算了，还是留给你。”青鸾最后望了它一眼，“毕竟，留在这里，可以平平安安的。我……我现在连自己以后会去哪里都不知道呢。”
“你有想过以后吗？”夏玉雪看着她，直视她的双眼，“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啦。”青鸾笑了笑，“济南之后，该去哪里，我也不清楚，四处游荡一段时间吧，我打算一路上多练习自己的剑术，《阴流之目录》，里面还有很多我可以学的东西。”
“并且，你知道，最近……听说沿海倭寇作乱很严重的样子。”她想了想，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腰间拴着的太刀，和系在身前的胁差，接着说，“戚将军在浙江一带征兵，召集武林人士保国安宁，我想……也许我会去吧。不过，也不一定呢，到时候再说吧。”
“那么，你要走了。”
“嗯，要走了。”青鸾点点头，“去面对我的未来了，虽然，还没想好，究竟会怎样。但是，我想我愿意去寻找，去实现它。”
“那么，走好。”
夏玉雪伸出两只手，握住青鸾那各缺失了一只小指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感受到那一份热度，一份感情，在两人之间传递着，交流着，“以后，会再见面吗？”
“会的。”青鸾微笑着，依依不舍地松开紧握着的手，“我答应你，会的。”
“再见。”
“再见。”她转身，离开了村庄，独自一人，向着金色的野草地，向着那一片辽阔的世界，向着遥远的地方行去。脚下踩着结实的泥土，身边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野草的海洋。耳边吹过飒爽的秋风，头顶是蓝蓝的天空，正午时分的白色太阳悬挂在头顶。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青色的衣衫摆动，身背行囊，一长一短的两把刀系在腰间。长发扎起，从抹额上沿溜出的几绺弯弯的卷发，随风飘动。
她走着，步伐坚定，目视着前方，没有回头。她看着那远处的枯树，远处的山峦，以及更远更远的，永远无法碰触的地平线。
以后，会去哪里？青鸾在心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的话，那就去寻找。
去未知的远方，寻找未来。
“先生，大姐姐走了。”
“是哥哥呀！”
孩子们又回来了，重新围着夏玉雪聚成一团，看着那身着青衣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地平线上。
“是啊，走了。”夏玉雪说，“不过，以后还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呢？”
“我也不知道，等待吧。”她笑了笑，挽起身边一个孩子的手臂，带着他们沿原路返回，“你们想听琴吗，孩子们？我给你们弹首曲子吧。”
“好啊~~”
“我想听。”
“弹什么呢？”
“弹什么呢……”夏玉雪笑着，喃喃自语，“一首我自己谱的曲，还没想好名字。但我想，你们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结，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