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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纷纭（八） 从柴房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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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柴房里出来几天后，秦思月总觉得精神不济。再加上连日劳累，没能好好休息，她一直头脑昏胀，看起来十分憔悴。可是，满府的人都没打算就此放过她，总得每个人都找一次她的麻烦才好。
秦思月虽然年纪小，经事不多，可也不是养在深闺的懵懂少女，她一直都明白别人对她的敌意。不管她有没有辩解，有没有出言挑衅，错都在她。或许这府里的人确实有些以势压人，可是她觉得他们的模样并不令人厌憎。倒是那想方设法挑她错处的笨拙言行，透着一股子不流于俗的淳朴和为人出头的善意。
要是她身边也能有这么一个，为她受的痛苦而出头的人就好了。这样的一个人，在哪里呢？她也不用那个人帮他报复蒋天成，只要那个人肯带她走就好了，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就是。管什么爱恨与恩怨，从此天高地阔才是她心中所念。
此时的她坐靠在一棵树下，望着头顶上这片四四方方的天空，真想像一只鸟儿一样飞出去。她享受着正午难得的闲暇，慵懒地靠在树干上，眯缝着眼，快要睡着了。
突然，一只软软的小手在她脸上碰了一下。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看向那小小的人。看着他的穿着，她猜得到，这小孩就是蒋天成的儿子，蒋毓镠。
蒋毓镠好奇地看着她，还想用手碰碰她，却又担心会被她躲开。不过，他这小心谨慎的样子并没有延续下去，他突然就摆出一副小主子的模样对她说：“你就是新进门的姨娘吗？我要吃桂花糕，你去给我拿过来！”按理来说，蒋毓镠身边应该有人跟着的，可今日似乎是个例外。
她本就累极了，巴不得就这么睡过去，就算又被人淋了一头冷水她也无所谓了。这时候却被一个小孩吵醒，还被命令要去帮他拿吃的，她可真是有点不耐烦了。
可是，就在她要发火的时候，她却收回了怒火。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侵占了大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无能为力的人才会对着比自己弱小的人发火”。
她此时不正处在叫天天不应，就地地不灵的状态吗？不正是对所有的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吗？蒋毓镠不过是恰好出现在她面前，却差点要承受她的怒火。他也不过是个对她有点好奇的孩子，同时也确实有资格指使自己。
她沉重地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往厨房走去。她原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去，可是蒋毓镠却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她并不知道他跟着，直到到了厨房，找厨娘要桂花糕的时候，她才从厨娘笑得开怀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厨娘不可能对着她笑，自然是有别人了。她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见蒋毓镠正在门槛那里等着自己。
蒋毓镠每天都要吃桂花糕，蒋氏夫妇又没有拘着他，所以厨房里一直都给他备着。厨娘端出一叠刚做好的桂花糕，没好气地对秦思月说：“少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别欺负他年纪小，这府里多的是你看不到的人呢！”
她可没管厨娘说了些什么，反正自己不会拿蒋毓镠怎么样，相信他也不会一直缠着自己。等到他拍拍屁股走人了，清净就属于她了。
走出厨房，蒋毓镠紧紧跟在她身侧，说：“去你的院子里！”
她的院子里可没有下人伺候他，她也没心情招待他。但是，她知道，若是不遂了这小子的意，有麻烦的绝对是自己。要是他跑到他爹娘那里去告状，自己肯定又要吃一次苦头。
她带着蒋毓镠走进了自己的院子，然后把桂花糕放在了外面的石桌上，对他说：“你在这里吃吧，我去给你拿个帕子。”说完，她就往另一侧的房间里走去，从她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块簇新的白手帕。
她把手帕给了他，说：“你好好吃，吃完了可就得回去了，你娘要是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蒋毓镠大口大口地吃着桂花糕，却见她没有动作，就说：“姨娘，你也吃呀！”说着还把一块桂花糕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可真是左右为难，吃了这块桂花糕，以后肯定会被这小家伙黏上。若是不吃，他说不定会闹将起来，这样可不好看。偏偏她今日没吃什么东西，这时候也确实有些饿了，只好劝说自己接过了那块桂花糕。
她以前在秦府的时候，也喜欢吃桂花糕。
丹桂飘香的时节，她会拉上丫鬟们去秦夫人院子前的一颗桂花树下，然后叫上几个家丁，让他们帮她们摘一些桂花。摘下来的桂花分送给了府里的人，还剩下的，就做了桂花糕。
她喜欢桂花的味道，也喜欢桂花糕的味道。或许是因为那桂花糕是用她喜欢的桂花做出来的，所以她才会爱屋及乌地爱极了。
那个时候，府里的厨娘总会笑话她，说她贪吃得紧，将来嫁了人肯定会因为太馋了，跟自己的孩子抢吃的。她那时候总是害羞地跑远，但是心里还有期待，一个家庭美满的期待。
“姨娘，桂花糕不好吃吗？你再吃一块！”蒋毓镠见她好像失了神，就又递给她一块桂花糕，想要吸引她的注意。
她突然笑了，接过了又一块桂花糕，对他说：“少爷，今天谢谢你了，桂花糕很好吃。”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带着央求说道：“那我以后每天都来找你好不好？府里都没有孩子陪我玩，只有你跟我差不多大。”
她笑得更加抑制不住了，她可没想到，他会觉得自己跟他是约莫年纪的。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站起来只到她的腰部那里。
所以，她故意站起来，又把他拉着站起来，低下头看着他说：“少爷，我可比你大多了，你今年还没有六岁吧？”
他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然后说：“可是除了我之外，只有你是府里年纪最小的了。我问过惠风姐姐，她说了，只有你。”
原来是惠风。她似乎有点明白了，惠风是在帮她找后盾呢。不管怎么说，能讨蒋毓镠欢心，她在这府里的日子，绝对能好过不少。她不想拂了惠风的意，就对他说：“好吧，你以后可以来找我，但是不能经常来，因为你还要去私塾里念书。”
蒋毓镠并没有在府里念书，而是被送去了县里的私塾。据说是蒋氏夫妇坚持要这么做，大概是想要他多认识些朋友。
他听说以后可以来找秦思月，顿时乐不可支，蹦蹦跳跳的，围着她跑了好几圈，然后扯住她的衣服撒娇似的说：“你可不能反悔，不然我就不给你吃桂花糕了。”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