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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1章:稻草·纽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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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晚晴的指尖直发抖,嘴唇不住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西娅抬起目光,看着眼前明亮的光柱:“造梦师,你听好了。”她手腕倏地一翻,将银色长刀握在掌心,斜斜指着光柱,话仍是对岳晚晴说的:“如果你不解除梦境,我会一刀把江峰的脑袋劈成两半,他会如你所说变成一具尸体。然后我会杀了你,还有参与这项实验的每一个人,让你和你的实验一块给他做陪葬。”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厉至诚:“这个人和江峰一起长大,共事十数年,但就在几天前,他还试图用子弹轰开江峰的脑袋,我希望你明白我带他来的用意。”
艾西娅语气平静:“你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岳晚晴干笑一声:“不可能,我都说了,他已经陷入不可逆昏迷,你这么……啊!不要!”她忽然尖声叫起来,只见艾西娅手中刀光暴长,势若万钧地向光柱一刀劈下!岳晚晴顿时惊恐地尖叫一声,合身向艾西娅扑了过去。
“不要!你不能杀他!他是、他是我儿子,你没有权利杀他!”
精神力长刀侵入光柱,爆出刺目的光芒,刀锋向下,并没有退缩的趋势。
岳晚晴不要命似的用力抱住艾西娅的手臂,恳求道:“你怎么忍心?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价值了,你难道想让他白死?你……呃!”她喉咙倏地一紧,艾西娅左手卡住了她的脖颈,微微一用力,岳晚晴就连呼痛声都发不出来,拼命挣扎起来。
“虽然我说过,先杀江峰,再杀你。”艾西娅冷冷道,“但我不介意换个顺序。”
岳晚晴两眼翻白,几乎要昏厥时,喉咙上忽然一松,氧气救命似的涌入。她立刻委顿在地,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再抬起头时,她已不复先前的平静温和,目光中充满怨恨,哑声道:“我可以放弃实验,可以让江峰醒来。咳咳咳,但、但是现在我真的进不去,密钥只有老狼才有,只要我靠近安全立场,就会被碾成粉末!”
岳晚晴说着冷笑一声:“我说过,实验已经开始了,只有等江峰连接异种的进度达到百分之百,老狼才会解除力场,放我进去引导特殊能量。”
“也就是说,”艾西娅垂下眼睫,她得到了需要的信息,语气里终于带着一丝笑意,“除了老狼,没人能进去了。”
她收起精神力长刀,回头看了厉至诚一眼:“你守在这儿,如果老狼来了,至少给我争取五分钟。”
厉至诚点点头。
艾西娅大步朝光柱走去,力场顷刻间光芒大盛,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朝她包裹而来。艾西娅伸出的一只手当先被吞没,皮革手套和衣袖顷刻间灰飞烟灭,只剩下泛着冷光的金属骨骼,一路穿过力场的阻隔。
“你会死的!”岳晚晴忽然尖声笑起来,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出来几缕,看起来有些狼狈,却衬得笑容更加疯狂,“江峰早就陷在梦境里永世不得出了,你进去也是个死!”
艾西娅由衷庆幸,她拥有比血肉之身坚硬无数倍的躯体,才能此刻毫无阻拦地走向江峰。她脚步不停,半边身子都紧跟着没入了力场,身后犹自传来岳晚晴刺耳的尖笑声——
“你找不到他的!哈哈,我给他织了最美的梦,就算是你也叫不醒他!你永远叫不醒他!”
艾西娅踏进了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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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力场内,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亮都被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
江峰垂头坐在力场中央的一把椅子上,他双目紧闭,手腕脚腕上连接着电极片,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胸口狰狞的刀伤已经愈合成一道粉红色的伤疤,和一年前的枪伤几乎重叠在一起,距离心脏只有一指。
——终于找到你了。
艾西娅在江峰面前蹲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又低头检查他的心跳脉搏和其他生命指征。
至少在这点上,岳晚晴没有骗人,江峰的身体机能始终保持着良好运转。毕竟,他只要出一点问题,岳晚晴付出毕生心血的研究实验也就要跟着泡汤了。
江峰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头盔,连接着无数电极和导线。晶莹的光芒顺着导线一路向上,一直通到天花板中央,应该就是岳晚晴说的,他们把江峰的大脑和世界上每一个特能进行连接的装置。
艾西娅并起两指,贴上江峰的太阳穴,察觉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岳晚晴没有永绝后患地让江峰变成植物人,而是冒险把他困在梦境里,绝非出于某种血缘亲情,因为她需要江峰保持基本的意识。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江峰还是清醒的。
她最后喊的那句话更是暴露了重要信息——“你找不到他”,那意味着有路可找。
艾西娅闭起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注入了江峰的精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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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连接一刹那,艾西娅恍然听到了海浪拍岸的声音,海风潮湿,阳光洒在皮肤上,柔和而温暖,是她曾经用心想要记住的作为人类的感觉。
艾西娅睁开眼,眼前沙滩细白,海水深碧,正有节奏地拍打到岸上。她略微放心,这片精神域仍然活跃,说明江峰的意识还在。
环顾身边,艾西娅看到沙滩上多出五扇门,在空无一物的沙滩上格外显眼。而且,每一道门的样式都不相同——
第一扇是家用金属防盗门,两侧贴着春联;第二扇门是一道简陋的挂锁木头门,门上一面小小的玻璃窗,看着有些像是学生宿舍;第三扇门却是一片荆棘藤条,木刺叶片间隐隐有月光洒下;第四扇门的质地要好很多,漆面光滑,色泽自然,连铜制把手的花纹都十分考究;第五扇则是一道对开的玻璃门,门上彩灯闪烁,写着“初遇酒吧,正在营业”。
艾西娅绕着五扇门走了一圈,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这些门都是带把手的正面,仿佛在邀请来人开门进去。
岳晚晴不会故弄玄虚,在别人地盘上给自己添麻烦,这一定是江峰为了阻止她弄出来的。
艾西娅的目光在五扇门上一一扫过,心下肯定,江峰的意识就藏在其中的某一扇。
而江峰的确沉睡不醒,是否意味着岳晚晴还是找到了江峰藏身的那扇门,注入了她织造的梦境?她那句“你永远叫不醒他”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底气?
想弄清楚,只有一探究竟。艾西娅伸手推开了第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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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娅迈入一间客厅,房间宽敞,窗明几净,沙发柜橱摆放井然。巧得很,她几天前刚来过这地方,江家老宅。
不过,这次显然不是二十年后的荒置宅院,屋里灯光暖黄,茶几上还摊着读到一半的报纸。此外还有一盘桔子,一盘酥糖,紫砂茶壶里兀自冒出袅袅热气。
“晚晴,这都几点了,你也不叫我。”一个男人边打哈欠边推开卧室门,头发凌乱,但掩不住面容英俊,正是年轻时的江卫东。他像是根本没看到门口的艾西娅,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
脚步声响,岳晚晴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时光倒流,她的面容也年轻起来,果然漂亮得很。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抱怨:“你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是看报就是睡觉,谁敢叫你?”
岳晚晴嘴上抱怨,眼神却仍然温柔,坐在江卫东旁边剥了个桔子,递到他嘴边:“喏,张嘴。”又问:“你还是老时间走?”
江卫东咽下桔子,目光不离报纸:“嗯。”
“小峰跟你一块走?”岳晚晴小声问。
江卫东抬起眼皮,脸色微沉:“他明天走,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六点有人来接他。”
岳晚晴低垂着目光,鼻子里轻轻一哼:“一定要这样吗?你不让我跟着老师做研究也就算了,还要把我儿子也送走,是不是过分了点?”
“中远那边你不能再去了,方舟项目太敏感,郑清和已经被盯上了。”江卫东表情严肃,“至于小峰,你也不用担心,九号基地有我战友在,他会照看小峰的。”
岳晚晴愀然不乐,抱怨道:“你什么时候能在乎在乎儿子?小峰眼看着要上小学了,你难道不想让他跟其他孩子一样正常长大?”
江卫东叹气,拉过岳晚晴的手,低声道:“我也舍不得,可小峰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把他放到基地,让他和同类人一块长大,对他更有好处。”
“我不管!”岳晚晴忽然用力挣开江卫东的手,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道,“反正儿子不能没有妈妈,我也不是普通人。你一定要送他走,那把我也送走好了!”
“胡闹!”江卫东皱起眉,压着嗓子说道,“上边定下的事怎么能随便改?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别总这么任性!”
“你才任性!你才任性!你才任性!”岳晚晴连连跺脚,哽咽道,“你眼里从来没有这个家!你从来没把我和小峰当成过正常人!”
江卫东终于怒了:“你说什么孩子话!”
岳晚晴发狠道:“好啊,你走你的,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带小峰离开,我们娘儿俩浪迹天涯去,再也不回来了!”
江卫东一把握住妻子的胳膊,很想用力晃一晃她,看她脑袋里还有多少荒唐想法,却又硬生生忍住,沉下语气:“不可能,你想都不用想,小峰体内有定位器,别说天涯海角,就算你把他带到外太空我们也能找到。”
岳晚晴惊呆了,颤声道:“定位器?你……你居然对自己儿子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
江卫东咬着牙用力一推,把岳晚晴推倒在沙发上,自己转身去门口穿衣服。
岳晚晴哽咽的哭声从背后传来。
江卫东硬起心肠,不去理她。他从衣架上取下常服,动作利索地穿戴整齐,正要开门,习惯性地一摸袖子,却发现那里少了一枚纽扣。
这可真是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江卫东皱起眉,回头冲岳晚晴道:“别哭了,给我找个扣子,看看抽屉里有没有?”
岳晚晴不起来,只是哭:“没有!”
“岳晚晴!”江卫东提高声音,吼道,“我让你给我去抽屉里看看有没有备用扣子!你听到没有!”
他这一吼声色俱厉,岳晚晴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到底不敢在气头上挑战丈夫底线,只是起身把电视柜、壁橱里的几个抽屉拉得“砰砰”直响,关一个抽屉赌气似的回一句:“没有!没有!没有你的扣子!”
“砰”——
江卫东摔门就走,门框被他震得嗡嗡直颤,墙皮混合着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预示着这个家的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