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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干嘛杀我啊 她不慎抹了 ...

  •   关于蟠桃会上种种事端的传言果然不胫而走。

      玉完天的神仙们不需吃不用睡,没事做就凑到一块,对司掌百草的青葙上仙与无极宫耶若的关系做出种种猜测,再加上无极宫中师徒关系混乱,更增加了他们的谈资。

      耶若作为当事人倒是毫无察觉,天天如常,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功练功。银月虽说日日外出,倒是愿意在傍晚时分回来。耶若也不知道他是否听说了那些事,他不问,她也不主动说,彼此相安无事。

      一天天过去,无尽海又生是非,因为海雾蔓延神仙们都不再出门,那些流言渐渐无人提起。

      青葙偶尔过来,大半时间在和银月谈话,耶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旁扇旺炉火、帮白君捋捋毛。

      青葙和银月说起海里情况变遭,玄台的情况也很复杂。肆饮经常会发疯去找谨观的麻烦,谨观还要处理押水司的日常事宜,常常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

      “莫非现在神仙都喜欢发疯?”银月话里有一分叹息,其余九分则是隔岸观火、恨不得火势再汹涌些的幸灾乐祸。

      他再没外出过,据他自己说是:海中情况有变,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怎么也放心不下,只好赋闲在家。他语气揶揄,说得轻描淡写。不过耶若知道,他夜里常常会出现在庭院中,望着那棵枯树出神。

      无尽海的状况变得越来越糟,尤其是清晨傍晚时分,海雾稠厚,浓得三丈之外不可视物。日出后能看得远些,直到晌午烈阳高照才会全部散去。然则不出两个时辰,待太阳稍微下去,那些浓白色的稠雾又会无声无息地重新腾出海面,笼罩海上的所有事物。

      五六月的玉完天夏意正浓,现如今却被浓雾笼罩,难见日升,此景甚是不详。

      从那天起,青葙也再没来过。耶若想,他一定很忙。

      银月安闲自得,对弥漫整岛的雾气视若无睹,每天还是坐卧于灵溪间,指点耶若仙术心法。耶若原本对那些不详白雾还有所顾虑,见他如此,逐渐也见怪不怪了,偶尔谈起,也会调侃几句,说这雾气虽使人行动不便,却可用来抵御酷暑,也算好事一桩。

      耶若说这话时,银月正给她片开新做好的凉糕,这是她唯一能够接受的糕点。

      之前两人闲聊时,耶若提过自己不喜欢吃糕点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干巴巴的,吃了怪渴。银月嫌她矫情,问她到底爱吃什么。

      “不能太软,不能太酥,不能太甜,不能是咸的,吃起来不能口渴。”耶若大概描述了一下。银月满脸嫌弃地复述完这一大串要求后,问她:

      “你吃过凉糕吗?”

      凉糕软弹有嚼头,其中虽加了糖,银月将其放入灵溪之中,隔水放置几个时辰,吃起来冰冰凉凉,水润解暑。

      耶若吃过一次后大为赞叹,在这之后银月便常常做这种糕点,她百吃不腻。

      银月片出一块递与她,她美滋滋地接了,刚刚咬了一大块放入嘴里咀嚼,忽然眉毛一拧。

      “怎么?”

      “为什么有点咸……”耶若快速咀嚼几口吞下,皱着眉头道。

      “我没放盐啊?”银月疑惑,片了一块塞到嘴,表情也是一变。

      “是不是?真有点咸!”

      银月思索片刻,拿了茶盏,转回身舀了小半杯灵溪水,尝了一点。

      耶若不明所以,便凑过去看他什么反应,便见他立刻啐了一口。

      “怎么?”

      “咸的,”他把茶盏的水尽数倒回灵溪中,“是海水。”

      *

      无极宫,灵池。

      耶若一边蹲在池边洗茶叶,一边默默腹诽银月取名的随意。庭院就叫庭院,小溪就叫灵溪,洗澡池子就叫灵池。

      现在无尽海水倒灌严重,灵溪里的水全变成了海水,咸的不能再喝。银月只好把洗浴处的大池子腾出来,作为日常取水之处。

      池子里是渊谷淌溢的泉水,半池温半池凉,着实是泡澡的好去处。可惜银月懒,从来都是用净身诀,顺带也就给耶若使了。

      师徒二人从来没有泡澡的需求,倒是白君经常会来扑腾几下,搞得刚开始池壁上、池水中到处是浮毛。

      于是当泡澡池子挪为它用后,银月便严禁白君在冷水中入浴,理由非常合理:“我不想喝的茶水里都是你的毛。”

      这大热天白君当然不可能到热水里洗澡,便用爪子与咆哮去和银月好好商量了一下。

      它气势汹汹,银月强笑说白君冷静,万事好商量,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他说现在岛上雾气蒙蒙,都快涌到屋内了,十分影响他醒来时的情绪,请白君用一半的灵体化成结界,挡着着雾气。白君如果答应,就可时常来冰泉里泡澡。

      白君口吐人言:与吾何干!话虽如此,它思忖片刻,还是答应了。

      一道近乎透明的结罩在无极岛上展开——浓雾被隔绝其外,外头依然是白茫茫一片不见天日,无极岛里则变得一片清明。

      没了白雾,耶若简直神清气爽。她起了个大早,抱着小小白虎——白君灵体少了一半,只好化作小虎——去找银月。

      听见庭院里谈论之声,知到是青葙来访。她喜出望外,向外走了两步,便听见庭院低低的交谈立时止歇。

      耶若敏锐地停下脚步,知道他们之间有话要讲,自己不去打扰为好。

      这般想着,她步入庭院,与二人打了招呼后,留白君在灵溪边玩水,自己捧着茶叶回到宫内水池边。

      茶叶是银月今早去山中新采的。之前雾大时不方便,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初夏变盛夏,茶叶渐老,不时跌足长叹。

      趁着好容易山中无雾,他一大清早就入山采茶,这么多茶叶不可能全部喝完,剩余的只好洗净晒干。

      耶若背着一箩筐茶叶,来到灵池边上,把茶叶一股脑倒入池水中。

      泉水从池眼中一阵阵涌出,带动着茶叶向四周荡开,她有些出神地瞥着绿叶在水中温吞地沉浮。

      直到茶叶快飘远去时,她幡然回神,快速将其洗净捞起。

      在她洗净所有茶叶时,正把它们装进箩筐中滤水时,就听见宫门忽然被扣响。

      耶若疑惑,无极岛除了青葙,从来不见有其他人到访,上仙就在庭院中,这个时候谁还会来?

      她站起身,湿淋淋的手随意地在后腰上抹了几把,出去开门。

      “谁啊?”

      无极宫门分量不轻,她费力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忽的一怔。

      门外站着的,竟是决明。

      他好像跌了一跤,浑身灰扑扑地沾满了泥土,发簪也不知跌在哪里去,发髻散乱,半边头发披在脸上,衣襟半敞。

      向来倨傲的决明上仙居然也会这么狼狈不堪,这令耶若不禁讶然,很快她警惕起来,蟠桃会上此人的言行她可还牢牢记着的。

      耶若板起脸来:“有什么事?”

      决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一般,目光迷乱,一副神志失常的样子,含浑问了句:“师父呢?”

      “什么?”

      “银月!银月呢!”他双目露出凶色,作势要把手伸进门里来抓她。

      耶若见他如此,不禁有些害怕,急忙用力把门合上:“哦你是说我师父啊,他不在!你明天再来吧。”

      白君的结界一旦在无极岛上空展开,就能选择放谁出入,它怎么会放决明进来?

      耶若好容易把门合起来,正匆匆去拉门闩,却不料门外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她不由得被震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慌乱地抬头,只见自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条缝隙的宫门,像两片纸一样被轻易分开。

      宫门赫然洞开,长风凛然吹过耶若脸庞。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步步冲自己走来的决明。

      决明青衫不整,眼底猩红,手中不知何时提了一柄明晃晃的长剑:“银月,在哪里?”

      耶若向后挪着身子:“你想找他做什么!”

      “谁要找他?!我要找你!”

      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的,偏生那柄长剑亮的吓人,耶若哆嗦着:“你找我又是想做什么?”

      “玉完天出事了……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这一切发生了。”

      耶若脸都绿了,虽然她对此人的病情有所耳闻,还是没想到他疯起来会变成这样。再说了,玉完天的事与她有什么相干?

      决明的模样让她不敢反驳,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慢慢向后退,一边合理表达自己的困惑:“什么?”

      决明暴跳如雷,“都是因为你!”

      “好好,因为我因为我,真是对不起……”耶若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应。

      “如果没有你,师父也不会不要我们。如果没有你……”

      决明说着说着就垂了头,一头黑发垂下肩来,显得凌乱又惨淡。

      看着他的身影,耶若体觉出其中说不出的滋味,好像是委屈……?

      她忽然感觉出什么,脑中金光一闪,一时间手脚冰凉,问道: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谁?”决明猛地抬起脸,一双疯狂的眼眸盯着耶若,“我已经没有师父了!都是因为你!”

      “我?”耶若小心翼翼。

      “可如果没有你……师父就死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听完耶若的问话,他又安静下来,长发遮住眼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人忧怒无常,令耶若摸不着头脑,但她隐隐觉得,他说的事确实与她有关。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可不及她细想,决明忽然抬起头来,如痴如狂道:“杀了你,一切就不会发生。”

      决明手里长剑忽然出鞘,原地震出一道骇人气波。

      耶若立刻回神,急忙回身奔入无极宫中,决明在身后紧追不舍。

      “你!你是犯病了么!”耶若欲哭无泪,“决明上仙,我真的奉劝你有病就去治!玄台百草司或是岐黄院,你随便挑一个去!”

      耶若试图放声大喊引起他人的注意,可惜这里距离庭院还有一段距离,没有谁能听得见。

      她只好撒丫子狂奔,只希望能尽快跑到庭院去,直跑得欲哭无泪,一到这个时候她就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去洗茶?为什么要开门?为什么要把白君放在庭院里!

      这都什么事?什么事啊?!

      她发誓她刚刚真的有试图稳住决明,好声好气和他说话,试图从他嘴里套出点具体的东西来,岂料这人不着边际地说了几乎之后就忽然发作,提着剑一副不干掉她不罢休的样子。

      还好他神志不清,一只脚失了鞋子,追在后面速度并不快。

      ……

      为什么庭院要离宫门这么远?!

      追逐中,决明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身形一晃,挡在她前方,阻住了去路。

      她咬咬牙,转身又朝反方向跑去。

      决明并不打算再给她这种机会,长剑一引,剑尖裹挟着万千气流向她袭来。

      耶若大惊,向右急闪,堪堪躲过一记杀招,知道躲无可躲,遂不再犹豫,伸手祭出澈墨灯,回身应战。

      空气流转,杀气四起。

      澈墨灯幽然亮起,耶若身侧不断凝聚起点点银光,每一点射出时都似一枚细针,又像冬日雨天时,北风呼啸横吹斜倾而下的冰雨。

      一时间灵气激荡,决明擎着长剑,襟袍鼓动,护身结界展开,根根银针刺入,肉眼可见结界上荡出一朵朵涟漪,并没有对结界主人有任何实质上的打击。

      耶若练功已有半年,功力大涨,但到底是道行太浅,怎么都敌不过天帝身侧的护法仙官。

      剑气翻涌而至,耶若灵气周转未及,只好侧过身猛退几步,避开最大一股剑气,另一道却是再也难以避开。

      她重重地撞上一道门,虚掩的偏殿门被一撞而开,失了重心,却还记得踉跄着跨过门槛,倒退几步勉强站稳。

      左右一看,这才发现这里正是灵池的所在,刚刚她洗好的茶叶就放在池边。

      决明仗剑跨步而入。

      耶若这才感觉到肩头一阵疼痛,一触之下当即愣住。

      原来,她不慎抹了一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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