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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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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拳打得好！”
“珍珍姐真是好身手！”
“大小姐厉害！”
初秋时分，属于夏天的热度并没有完全降下来，但早晚已经有了明显凉意。不同于夏日突如其来的倾盆暴雨，此时的雨也是绵绵柔柔的，带着诗情画意。
现在，就是一个下着缠绵细雨的普通初秋上午。
宋府内，宋珍珍穿着一身湖蓝色绸衣，在回廊中伸臂踢腿，嘴里呼喝声不绝。
她穿的衣裳类似于民间卖艺女子，分上衣和长裤，腰间系一条系带。但卖艺女子的衣裳绝不会使用昂贵的杭绸，更遑论其上连绵的苏绣小花。
回廊两侧，分别坐着宋瑛瑛和王绣儿，五六个丫鬟婆子侍立在她们身旁。此时此刻，她们都热情的为宋珍珍鼓掌叫好，宋瑛瑛和王绣儿更是穿着和宋珍珍相同款式的衣裳裤子，只是颜色不同，宋瑛瑛是大红色，王绣儿是浅粉色。
李春兰站在宋瑛瑛身旁的廊柱下，一个多月来首次穿了女装，两条粗黑的辫子垂在胸前。
经过军中的这段时间锤炼，进步变化的不止是春兰的百人队，也包括她自己，她看上去更精悍了。就是穿着绣了浅色花朵的绸衫，也掩盖不了她身上那股出鞘利刃般的锐利之气。
这种属于军旅的锐利之气在这秋天缠绵细雨里，闺阁小姐当中，显得鹤立鸡群，十分抢眼。
宋珍珍打完一套拳，气喘吁吁的走到李春兰面前，亲亲热热的喊：“李妹妹，你看我这套拳可使得？”
春兰微微一笑，若五月的山花绽放。
说实在的，宋珍珍那套六合拳别说实用，连徒有其形都算不上。六合拳练到最后能裂石开碑，可见其力道。宋珍珍却一拳一脚皆绵软无力，只是出拳转身的时候衣裳翩翩，架子比真正的武者都要好看，不似练武，倒似舞蹈了。
“甚佳。”春兰击了几下掌，朝宋珍珍赞道。
“真是太好了！”宋珍珍拉起春兰的手，高兴的摇了摇，满面欢喜，“都说李百夫长在军中治下甚严，难得夸人。如今能得李妹妹一声赞，也不枉我这半月练习！”
宋珍珍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笑颜真挚灿烂，旁边丫鬟婆子们见状，也都凑趣的跟着笑。
气氛温馨又不失热闹。
春兰脸上带着笑，轻轻将自己微微出汗的手掌从宋珍珍手中抽出。
她之前只觉得宋珍珍愚蠢而没有头脑，现在却是真的觉得宋珍珍有些可怕。
一个月前，宋珍珍的胞兄，宋家二公子坠马身亡。虽然众口一词的都说是意外，但春兰知道并不是这样。
宋家二公子出事那天，颜彬被大公子抽调出去执行任务，不在军营。而春兰曾经和颜彬讨论过“如何让一个人死的像是意外”，其中“坠马”是首要的几个选项之一。
他们甚至讨论过“坠马”的细节和实施方法。
春兰虽没有目睹二公子“坠马”的过程，更没有看到二公子的遗体，但从传闻中就能感觉到手法熟悉。更何况，颜彬当天有做这件事的时间和机会。
她曾偷偷的去问过颜彬，颜彬却只是笑笑，摸摸她的头顶，语调温柔的让她不要管这件事。
这件事不能公开，春兰不能再问下去。但颜彬的态度，已经证明了宋二公子的死不是个意外。
而后面宋明实处理此事的态度，更证明了这点。他以宋二公子今年未满二十为由，判定宋二公子是“夭折”。
夭折者不祥不孝，不得葬入祖坟。最后宋二公子是用一袭破席卷了，在乱葬岗使人挖个浅坑就胡乱埋了，坟头连个木头做的碑都没有。
其实“夭折”一般来说是十四岁以下的童子，宋二公子已经“超龄”许多。而且就算是十四岁以下的童子，若是得家人宠爱，虽不能葬入祖坟却也不会这样胡乱埋了，至少会在庙里立个灵位常年点灯超度，以寄托家人哀思。除此之外，更有怕儿女泉下寂寞，为那夭折童子配阴婚的，形式不一而足。
但宋明实既然说宋二公子是“夭折”，这敬平县内又有谁敢说他不是“夭折”呢？宋明实摆明厌弃宋二公子，又有谁敢提为二公子立灵位超度的事情？
宋县令为此事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但二儿子既然已经死了，小儿子年幼，他就只剩下长子撑门抵户，他又能把宋明实怎么样？
当然，春兰对二公子的死并没有什么怜悯的意思。
第一，宋大公子收留了冼花村众人，并对她和狗剩予以重任，说是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第二，春兰从来没见过宋二公子，并且对二公子的胞妹宋珍珍没有任何好感。
而宋珍珍现在这副模样，却让春兰感到可怕了。
宋二公子“夭折”后，宋珍珍迅速的从丧兄哀痛中抽身而出，开始不遗余力的讨好宋明实和宋瑛瑛。
宋瑛瑛是个很容易被讨好的人。她单纯而心地慈善，架不住宋珍珍日日来访，有时带着糕点有时带着亲手绣的帕子荷包，姐妹情深的好话说尽，外加痛悔当初。宋瑛瑛很快忘了往日龌龊碰撞，把宋珍珍真心当成了亲密无间的姐妹。
宋明实平时很忙，并不常来后院，宋珍珍很难去讨好。但宋明实的偏好很明显，他任用女百夫长，鼓励寡妇再嫁，解散军中红帐并任其择良人相配，并不以红帐营妓为下贱，欣赏女性的坚毅。
所以宋珍珍千方百计找了个教习师父，拉着宋瑛瑛和王绣儿在家练起了拳脚，并以宋瑛瑛的名义不时邀请休沐的李春兰来宋府，名为“指导”实为拉近感情。
宋瑛瑛是很容易被周围环境影响的人。之前她接触的女伴都以贞淑为荣，她也就深以为然。如今周围的人想法都变了，她也就兴致勃勃的改变，练拳脚马术练的很开心，而且最令她高兴的是，她不用再因《女诫》和春兰对立。
春兰对宋瑛瑛这种墙头草般的态度并无好感，也没有什么恶感。只是，尽管宋瑛瑛一直对她散发着好意关怀，她也没办法把宋瑛瑛这样的人当做真正的朋友。
回廊之下，宋珍珍嚷着热，旁边有丫鬟连忙上前扶她坐下，替她打扇，按揉肩背腿脚。
此时宋瑛瑛已下场，开始认真的打拳。一拳一脚在春兰眼里仍旧绵软不堪，只得个漂亮架势。
比起宋珍珍适才的表演，旁边丫鬟婆子们的叫好声又热烈了几分，显得宋瑛瑛这套拳打得格外出彩。
宋珍珍笑吟吟的看着宋瑛瑛出拳抬腿，不时也高声叫好，宛若出自肺腑真心。
李春兰耳畔一片热闹喧哗，却将目光投向了回廊外缠绵秋雨之中。回廊中小姐们的一切把戏都令她觉得无聊，然而她却不得不置身其中，适时微笑。
至少大家看起来一片和乐融融，这也算是好事吧。春兰想着，散漫的伸出双手，为宋瑛瑛击了几次掌，笑容如春风。
就像一头慵懒卧在锦缎之上的豹子，暂时收敛了锋利爪牙，只余优雅惑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