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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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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第一天宋瑛瑛的劫掳事件之后,接下来秋猎仍旧举行,大家表现如常,人心稳定,就仿若那真的只是秋猎中发生的一个小插曲。
当然,进林子打猎这件事颜彬和李春兰都没有参加。颜彬是因为受了伤,为了防止伤口再度绽裂,遵医嘱只能好生休养,暂时不能做骑马射箭这样的活动。
按说春兰只受了比较轻的擦伤,行动间并无妨碍,是可以参加秋猎的。但她做为现在营地里唯二的女性,不得不用大半时间去陪宋瑛瑛。
宋瑛瑛在这次劫掳中受到了惊吓,宋明实原本是打算派人将她送回家中的。但不知为何,宋瑛瑛却坚持要留在营中,宋明实只得依了自家妹妹。
宋明实毕竟是个男人,不懂女儿家那宛转曲折十八弯的心思,也没那个兴趣和时间去猜度,对自家妹妹坚持留下的原因不明所以。
对于宋瑛瑛的心思,春兰倒是非常清楚。
……
宋瑛瑛所居住的营帐原本是给她、宋珍珍以及王绣儿三人准备的,里面所置的东西物什虽比不得家中精美珍贵,却也称得上齐全。
不大的三张行军床上叠锦堆绣,色分浅碧,鸭黄,杏红。床畔挂着绣囊,桌旁卧着的铜兽口中吞吐着一线白烟,将清新优雅的桅子花香渲染至整个营帐。
只要有人走进来,就知道这是女儿家的居所。
春兰手里捧着杯茶坐在床畔,宋瑛瑛穿了身家常衣服,和她亲密的并肩坐着,一边拿着个竹绷子低头刺绣,一边和春兰说着闲话儿。
“哎呀李妹妹,我完全没想过,大姐姐会这样害我。”宋瑛瑛心有余悸的道,“怪不得她之前忽然要学什么打拳骑马,还拉着我一起,想必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春兰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后附和道:“瑛瑛姐说得是。”
宋瑛瑛认真点头,道:“我本就对练武那些事没有什么兴趣,是大姐姐一直拉着我才去做的。所以说我将来还是学学女红庖馔,做好自己本份就成了。练功夫骑马这些事,是再不想了。”
又叹了口气道:“大姐姐也真是的,明知那些匪寇不是好相与的,却还要与之勾结害人。这不,最后反而被匪寇害了性命,去的那般惨,真是可怜可叹……今年我家不知犯了什么,二哥刚去不久,大姐姐也去了,都没两个月时间。回头父亲知道,怕又要伤心难受一回。”
春兰心道,今年你家是犯了你亲大哥,嘴里却道:“介时,姐姐可要多安慰疏导宋老大人。”
宋瑛瑛叹道:“那是自然。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我们做子女的,也只能多安慰疏导了。”
春兰手里捧着茶,脸上带着微笑,和宋瑛瑛耐心的交谈,知情达意。谁也看不出她实际上心里已经很不耐烦,完全是把这件事当成任务。
她这样陪着宋瑛瑛喝茶聊天足足四日,眼看着明天就要拔营回去,都没有机会进林打猎。而她手下的十夫长们天天都有收获,洪冠三和傅磙子等人通过合作,甚至猎到了两头活虎,她身为他们的上司却连根动物毛都没碰过,想到这心里就痒痒的。
这也就罢了,权当是她这个村姑体验一下官家闺秀的生活,巩固闺中仪态了。关键是除此之外,她还要应付宋瑛瑛对颜狗剩各种或隐晦或侧面的打听。
春兰虽是深爱她家狗剩,却并不会去阻止旁的女子爱慕他。颜彬那样的少年,没有姑娘爱慕才是不正常,这点她非常理解,而且感同身受。
说起来,这世间看重女子闺名,姑娘们向男人示爱的方法也就那么几样,比起小伙子们要含蓄隐晦的多。春兰推己及人,觉得只要他自身能把持,拒绝示爱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理解归理解,她却从来只认为这种事交给狗剩自己处理就好了,没想过她要去面对狗剩爱慕者的纠缠足足四天,还是宋瑛瑛这种官家小姐。
“说起来,颜百夫长他……”宋瑛瑛忸怩着,又要将话题往颜彬身上引。
“瑛瑛姐,其实颜彬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春兰终于不想再和宋瑛瑛敷衍,直接说了出来。
“这、这样啊。”宋瑛瑛闻言脸色白了白,又垂眼看着自己竹绷子上刚绣半朵的淡黄小花,勉强笑道,“我……我只是感激颜百夫长相救之情,想要多了解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宋瑛瑛话说到这份上,神情姿态更是楚楚可怜,如一朵刚受过打击,在风中娇弱颤抖的小白花,春兰自然不好腆着大脸,接下来再说“哈哈哈,好教瑛瑛姐得知,其实颜彬哥喜欢的就是俺李春兰”之类的话去刺激她。
而以宋瑛瑛的性格,听到颜彬已经有喜欢的人这个消息后就如同晴天霹雳,亦绝对没有勇气再去打听颜彬喜欢的姑娘是谁。
于是春兰打圆场道:“救命之恩,自是值得感激的。”
“嗯,是这样的!”宋瑛瑛仿若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用力的点了点头,放下竹绷子站起身,“今天我让厨房准备了人参黄苠炖鸽子,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好了……劳烦李妹妹这就替我送过去吧。”
这道汤是用来促进伤口愈合的,宋瑛瑛接连让人准备了四天的鸽子汤给颜彬送过去,倒是有心了。
当然出于大家闺秀的矜持羞涩,她并没有亲自将汤送到颜彬营帐,总是让厨房的伙夫送过去,连名字都没胆留。
颜彬那边见了汤,怕还以为是见他受伤,军中伙房特意给他开的小灶吧。殊不知像他这样的伤患,军中最多会给准备黄豆花生猪脚汤补补,类似人参这种贵重药材是想都别想。
春兰听她这样说,知道她是真的打算只对狗剩表达感激之情了,当下松口气,又想着能去见狗剩,看宋瑛瑛不由顺眼许多,笑道:“瑛瑛姐见外了,这原是我应该做的。”
去看望她自己的恋人,自然是她应该做的。
……
离开宋瑛瑛的营帐,去厨下取了那盅人参黄苠鸽子汤,春兰端着汤,脚步轻快的朝颜彬所在的方向走去。
颜彬眼下虽不能进行狩猎等活动,却可以缓步走走。所以趁今日天气晴好,颜彬便在他自己的辖区内散步。
一方面可以活动筋骨,另一方面也是宣布主权,在属下们面前亮亮相,证明自己还能主事。
春兰看见颜彬的时候,他散步累了,正背靠着大树休息。说来也巧,这棵树正是前些天夜里春兰爬过的那棵。
远远看过去,秋天的阳光从树的枝叶间撒落,落到地面就是一块块温润的光斑。颜彬就站在这片温润光斑中,身姿颀长而优雅简练,俊朗眉目间的锋芒锐气似乎都被柔化。
他微微仰着头,双目轻合,衣袖挽得很高,露出手臂上均称的小麦色肌肉。
春兰觉得自己的心顿时被击中,砰砰跳的厉害。她端着汤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到了他的面前才出声道:“颜彬哥。”
颜彬听到声音便知是她,睁眼瞧着她笑道:“小春兰想哥了,所以偷偷从二小姐那里溜出来的?”
这个时候,春兰按理应该是在宋瑛瑛那里才对。
“才不是。”春兰朝他皱了皱小鼻子,“是瑛瑛姐让我给你送汤的。”
“二小姐给我送什么汤?”颜彬疑惑的低声嘟囔,上前走了几步,揭开春兰手中汤盅的盖子,脸色顿时变了变。
此时此刻,他当然明白了这些天喝的汤,究竟是谁送来的。
颜彬自打十四五岁起,也算是被姑娘们爱慕表白过无数次,村里的镇上的都有,所以他懂得宋瑛瑛看他的眼神,以及当初表达的那些暧昧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想的跟之前的春兰一样,他和宋瑛瑛是不可能的。宋瑛瑛又是个胆小羞怯的闺秀,这件事含混着过去就算了,也不会伤害到宋瑛瑛。
而这日日送汤,很明显宋瑛瑛是真对他上了心。
“这汤……待会儿给二小姐送回去吧。”颜彬想了想之后,将汤盅的盖子盖回去,轻描淡写对春兰道,“就说之前我不知道是她送的。”
将汤送回去,再传了这句话,宋瑛瑛再怎么单纯,也自然能明白颜彬是在拒绝她。
春兰闻言,顿感狗剩上道,一对明丽大眼不知不觉间弯了起来,笑道:“你放心喝。来之前瑛瑛姐说的很清楚了,只是感激你救命之恩。”
说完,她将汤盅塞进颜彬的手里,又凑到他耳畔悄声道:“我跟她说,颜彬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颜彬一手端着汤盅,一手轻轻刮了下春兰的鼻子,声音温柔中又满含笑意,“……瞧瞧,你啊你。”
当下不再有顾忌,鸽子汤此时端在手中又温度正好,颜彬便放心的端着喝了起来。
春兰站在他身旁,笑眯眯的看着他喝汤,只觉得他吞咽汤汁、啃鸽子肉的模样都英俊非凡,心中十分满足。
两人气氛正好之时,却见罗耀罗琦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对双胞胎也不知是否日日打架,每天脸上都会出现程度不同的青紫新伤。
原本春兰只以为他们是路过,没想到顶着两张青青紫紫的脸,罗耀和罗琦在他们面前站住了,却真的是来找她的。
两人的表情和脸一样,都不怎么好看。罗琦平时见了春兰最多话,此时只是甩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简短道:“猎来送你的。”
说完,这对双胞胎根本就不给春兰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春兰错愕片刻之后,打开了怀中的包裹。
包裹里面是一只死掉不久,还带着些许温软的白狐。
仔细瞧瞧,这狐狸遍体不见一根杂毛,毛色白的泛出银光。用手触摸,那毛又柔又顺,简直让手指舍不得离开。
狐狸中红狐黄狐常见,这种白狐却是可遇不可求。冼花村是有猎户的,所以春兰非常清楚白狐的昂贵价值,更何况是这种不见一根杂毛的白狐狸。
“颜彬哥,你说他们这是个什么意思?”春兰抱着狐狸,望向颜彬。
这种亲手所猎珍贵之物,按理是应送心仪之人,或者家中长辈。但就算送,也不应该送个刚死血迹还没干的尸体,而应该是做成毛皮制品再送。
她自十二三岁起就经常被人爱慕追求,却从没有双胞胎这种路数的,搞得她也不能确定。
“既然送你,就收下好了。”颜彬想了想,觉得双胞胎也不像是在追求春兰的样子,回答道,“这两个小子奇奇怪怪的,做事谁也猜不透。若是推辞回去,逆了他们的意,不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既然想不通,就不再多想。
颜彬放下汤盅,将春兰怀里的狐狸尸体拎起来打量,“回头哥帮你把这狐狸的皮子硝了……小春兰你是喜欢皮毛围脖还是暖袖?”
“我要围脖!”春兰一笑,晃花了颜彬的眼。
此刻一阵清风自树下穿过,拂动春兰鬓角碎发。春兰的眼是那样亮,春兰的笑容是那样灿烂艳丽。
颜彬只恨自己当初上私塾时不专心,没有背下更多的诗词,来形容此时此刻春兰的美好。
自以为铁铸的肝胆,在这一笑中全化做柔肠百转,脉脉情意。
只愿时光就此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