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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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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就是李德华的忌辰,李殊提前和爷爷打过招呼。
谢清庭醒来的消息发生在两周的上午,纸包不住火,风生兽的法术有限,谢清庭恢复原貌,向微澜目睹自己儿子变成了另一张脸的整个过程,吓得晕过去,弄得人在场医护人员手忙脚乱。
彼时李殊正带着卫延找梁晃帮忙上个户口。
她认识的人里唯一跟派出所有点联系的就是这只黄鼠狼,梁晃没多问几句就应下来。李殊原本计划,带卫延回去,过程中他要变成人形有个身份证总是更安全点。
卫延得知消息后,笑了笑。
看来风生兽用了他给的礼物。
那只猫疑心重,担心卫延又要回去,晃着尾巴说:“算我欠你的,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一次忙。”
这条蛇精近来越来越习惯人形,要不是因为怕李家人发现,他怕是会天天这幅样子在李殊眼底下窜来窜去。
热乎乎的证件握到手里不久,沈应那边的电话直接打到梁晃手上,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看李殊,说:“李江隐回家了。”
李殊带着卫延到家时,李宗元正在客厅大发雷霆,李江隐一改往日的温和端方,垂着眉目站在大堂。
李宗元见到孙女还带着一个陌生人进门也没有好脸色,倒是一旁劝架的张嫂见她明目张胆把人带回来有些震惊。
李嵘只见过卫延一次,就是李江隐自杀那天早晨,李殊房间的浴室里,这会儿见到只觉得有几分面熟,但说不清个一二三四。
他忙着跟他姐汇报情况:“爷爷知道堂哥掉包的事了,他说堂哥没良心,自己家不住要住罗姨家,吃里扒外什么的。”
李殊说:“沈应没过来吗?”
李嵘说:“来过,罗姨也来了,都被爷爷赶走了。”
他压低声音:“真是想不到,堂哥居然是罗姨和大伯的小孩,刚才大哥出面解围,被爷爷一通骂回去,罗姨在旁边哭,爷爷就说她。”
李殊心沉下来,李宗元果然是知道的。
卫延是旁观者清,他对李家的事漠不关心,趴在李殊耳边吹气:“姐姐,是时候开饭了。”
李嵘注意到这个对李殊举止亲昵的陌生男人,皱眉道:“姐,他是谁?”还跟着他一样叫姐姐,他才是亲弟弟好不好。
李殊一掌把卫延挥到旁边,转头对着李嵘和气地笑道:“他叫卫延,不用管他,没多大关系的人。”
李嵘若有所思地点头,看了看卫延。
卫延闻言,阴险地笑了:“你姐说得对,不过就是抵足而眠夜共枕席的关系。”
李嵘刚刚转晴的脸色立刻又阴云密布了。
“别添乱。”
李殊见势不妙,立刻把卫延拖走。
李宗元教训完孙子,环顾四周,一眼注意到李殊和她身边的那人。他如今没心情管她,单独把李德游叫进书房谈话。
李德游今年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坐在李宗元书桌前多高多大的一个人,却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样,两手放在膝盖上,面色肃然聆听父亲训话。
李宗元积威甚重,他看看儿子这个模样也没好气,他何尝不想跟其他老头那样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偏偏儿子不给他机会,还到处惹事。
李宗元咳嗽两声,正要问他罗岚那事,李德游先开口了:“爸,我没做那事。”
李宗元冷笑:“你发哪门子疯,你没上她江隐从哪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当年向微澜的孩子早产,抱回来我就让费医生帮忙看过,人家保证就是你的种,你现在赖账,我跟你说晚了!”
李德游面色不虞:“爸,你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李宗元往椅子上后仰:“你嫌我说话难听,我就跟你仔细说道说道。我问你,李江隐是不是你儿子?”
李德游说:“是。”
李宗元说:“向微澜把罗岚的孩子抱过来你知不知情?”
李德游面色不甘:“知道。”
李宗元又说:“江隐住院这段期间来,向微澜给江熙喂违/禁/药品的事你也知道吧?”
李德游沉默半晌,点点头。
李宗元拍拍儿子的肩:“这不就结了,找个日子跟微澜离了,把罗岚娶过来。她儿子沈应也大了,不需要你操心,多简单的事。”
李德游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坚定:“我不娶她。”
李宗元险些一巴掌给他扇过去:“你说什么,不娶她你想事情闹大蹲号子?你当上面这些人都是吃素的?你这边给我捅出来就跑,你爹我这大把年纪还要替你擦屁股!”
李德游两手紧贴裤边缝,脸色难看:“爸,罗岚不会嫁我的。”
李宗元听他这样,以为事情还有回寰的余地,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三两烟圈在指尖冉冉飘出:“我看你是放不下脸,亏你以前还追过人家。”他点了点烟灰缸,意有所指,“真当我老糊涂,听不到你外面的风吹草动。”
李德游心里一震,踌躇再三,还是决定说出实情:“爸,你想岔了,罗岚要的不是我。”
李宗元透过细细的烟雾眯起双眼,他身子前倾,像一匹伺机而动的猎豹:“你说什么?”
李德游伸手拿了根烟点燃:“爸,您记得我们去婺州之前那会儿吗?那时候时势动乱,咱们晾在外头的衣服老是被偷,后来干脆不晾出去,没想到屋里的衣服也被偷了,大伙儿的都在,就我的被偷了。我那时年纪不大,没好意思讲,我被偷的是穿过的内衣裤,哪个贼会偷那种东西呢?”
李宗元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大儿子。
“您也知道我追过罗岚,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罗岚早就嫁去沈家了,我还能有什么想法。结婚不久,微澜就怀孕了,她跟罗岚要好。城里不安全,两家人就顺着孕妇的意思把他们送去了乡下老家。有一回,微澜打发我去沈家拿她给小孩织的短衣,沈家几个年轻的比我们早一步先去乡下分配,家里只有个沈老太太在,眼她睛也不好使,我说我要找东西,她让我自个儿到罗岚屋里去。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微澜说的短衣,倒是在床底看见了自己的……”李德游喉咙有些干涩,他放下烟,咽了咽口水,有些难已启齿地开口:“你说罗岚一个结婚的女人藏我穿过没洗的内裤做什么?”
李宗元口气严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可以证明。”李德游说:“沈老太太现在还住在西安,那天她看见我拿着……她痛心疾首地跟我说他们家还没穷到要让媳妇穿男人内裤的地步,让我拿出去丢掉,她以为那是她儿子的。”
李宗元恨铁不成钢:“你个锯嘴葫芦,当时怎么不说?”
“我就是不懂啊,”李德游皱着眉辩解,“十六七岁的人懂啥。后来微澜回家我问她短衣的事,她说她没写过信给我,那里邮局都不开,信怎么寄出去。我想来想去估摸着是罗岚故意告诉我,孩子是微澜从她那里抱过来的。一开始,我以为罗岚中意我,才这么做。我也混,找过罗岚几次,她不是避而不见就是冷言冷语,我也就死了这条心,再之后沈应的父亲沈长百也回来了。几年里我们搬来搬去,搬到了这里,跟罗岚算是断了联系。”
“这事你要早点说就不会弄得那么难看,”李宗元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跟他爷爷说,自己老爸说个强女干犯,他怕良心谴责,要替他爸赎罪。”
李德游浑身一颤:“他真这么想?”
李宗元瞥他一眼,他自己的儿子他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伪装的:“你没想到?”
李德游肩膀往下垮,面色颓然:“是我对不住他,但我没想到罗岚会这样曲解事实……”
李宗元突然想到什么,打断他的感慨:“我问你,沈家最近跟你是不是有生意往来?”
李德游一愣,回想了下:“沈家做高新技术,跟我们做游戏的能有什么来往,倒是向家,向家也是做游戏这块,近期在和我们竞争一个国外的代理公司。”
“微澜知道吗?”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微澜这人,除了玩乐打扮,还知道什么。”
李宗元按灭烟头:“她还喜欢听风就是雨。”
李德游不明所以,李宗元从书桌上抽出一份通讯录,找到其中一个人名拨了电话,李德游有些莫名地看着自己父亲的举动。
李宗元的问题很简单,一个是沈家最近的款项往来,一个是向家的上流供应商的信息。
李德游毕竟是商人,几下就明白李宗元在做什么,也郑重起来。
挂断电话,李宗元静静地坐了会儿,房间内响起传真机轻微的蜂鸣声。李宗元看向对面迫不及待的大儿子:“你去看看。”
关于那个代理公司,李德游原本有七分把握,老牌游戏公司近几年在金融危机中相继倒闭,几家勉强撑下来的也成了不气候,他看准时机收购了国内大大小小三十余个小公司,马不停蹄加大市场份额,如今已经站稳了脚跟。
向家后起之秀,自然没办法跟李德游抗衡,但两家公司打交道到现在,一笔笔资金投进去,向家仍然安然无恙,李德游也越来越摸不清向家的底牌在那里。
沈家原本是做房地产,积累资金后,开始把目光放在不算饱和的高新技术市场。只是随着沈家长辈相继离世,董事会内讧成了常有的事,罗岚出面主持大局维持各方势力的稳定也就最近这两年的事。
从这几张薄薄的纸上,不难看出,向家背后的人是沈氏,受益者却是向家,沈氏为何要做亏本买卖,钱多烫手?还是善心大发?亦或者扶贫济困?
李宗元看了看沉默以对的李德游,点到即止:“算来算去,你还是得跟向微澜离婚。罢了,找个时间让你外头那女人跟孩子们吃个饭,小孩子要是不喜欢她,她就在外头继续待着吧。”
李德游防下纸,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我明白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开门,几条人影一起跌了进来。
原来李宗元将李德游带进书房后,李江隐以为他们要关上门商量怎么对付罗姨消除丑事,一路神思恍惚地跟了上去。
李殊两姐弟怕李江隐想不开,也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委蛇则跟着李殊,四个人不约而同在书房门前汇集了,接着又被迫听到一耳朵的往事秘辛。
卫延漂亮的眼睛闪动着八卦的精光,自以为小声地李殊说:“你婶婶脾气那么坏,还有女人处心积虑要得到她,人类真是太复杂了。”他在记恨上次向微澜在温泉会所骂自己的事。
李殊拍拍卫延的手:“小点声。”
李江隐脚步虚浮,往后退了几步,李嵘拉了他一把,他才不至于倒下。
李江隐看着门内面色尴尬的李德游,难以置信自己居然那样的产物,那沈应的话,罗岚的心理医生这算什么,千头万绪搅得李江隐脑内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叫了声:“爸。”
李德游握着门把的手关节都白了:“你都听到了?”
李江隐艰难地点头,李德游看一眼杵在那儿无所适从的李殊姐弟:“你们也回去吧。”他拍拍儿子的背:“去你房间,我们父子俩好久没坐下来说会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