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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离开李家不远,李殊从双肩包里把卫延拎出来,放他在小树林换衣服。这期间,花影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抱胸冷冷地注视自己,眼神里有探究和考量。
      李殊看了看自己,她穿了件红色的羊角扣大衣,围着一条白色围巾,踩着厚厚的雪地靴,没什么奇怪的呀。
      她在看什么?
      卫延出来后和她们并肩而行。
      一只猫一条蛇一个人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家都没有开口。还没走出小区,果然下雪了。北方的雪花干燥,迎面的风一吹,飘得纷纷扬扬。
      李殊只带了一把伞,卫延自然是当仁不让跟着主人,留花影一个披着满头雪花在旁边,那么好看的小姑娘被雪冻得脸色发白,路人谴责的目光一道一道向卫延射来,李殊察觉到了,也有些尴尬:“你要不要近来,这里还站得下。”
      花影看了看李殊背后扮鬼脸的卫延,摇了摇头:“不用。”
      他们在小区门口岗哨旁的大槐树等了会儿,白色雾霭中一个高瘦的男孩向他们跑来,花影见到他,纸糊的漂亮脸蛋破冰似的,露出春回大地的笑容,她抱怨道:“你迟到了十三分十七秒。”虽然是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男孩也一板一眼地回答,李殊算是看出来风生兽是跟谁学的说话习惯了。“比上次早十分,一点进步也是进步。”
      谢清庭带了伞,将个头娇小的花影笼罩得严实。他不认识李殊和卫延,但也从风生兽那里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谢谢你们帮忙。”
      李殊摆摆手:“不用客气。”
      天色将暗未暗,李殊犹豫地问:“还去游乐园吗?”
      谢清庭没说话,看了看花影,花影谁都不看:“当然。”
      出去玩看来是这猫的心愿。
      街上行人不多,道路不算宽,加上行道树高大,两把伞无法并肩而行。他们走在前面,李殊和卫延走后面。
      动起来的谢清庭比躺在床上的谢清庭生动多了,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看得出来背很薄,他和风生兽挨得很近,但是中间始终空着一段距离。
      羽绒服——李殊突然看向卫延,卫延只穿了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还是刚入冬时李嵘穿不下,李殊要来的。
      卫延看李殊死死盯着自己,有些奇怪:“怎么了?”
      李殊有些不好意思:“你冷吗?”
      卫延理所当然地摇头:“我怕热,这样刚刚好。”他看着她心虚的表情,不由一乐,“你不会以为我也需要穿得跟你一样像个熊吧,那也太丑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李殊包了一包气,“也对,我想你是不需要的。”她把伞往旁边一移,卫延整个人立刻暴露在雪天中,他马上缩回伞下,瞪着李殊没好气道:“你干嘛?”
      李殊仰头回击:“你不是怕热吗?”
      卫延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差点没忍住揪住她的丸子头把她晃成风车:“我也怕冷啊,你没有常识吗?”
      李殊笑得像个诡计得逞的小耗子:“不好意思,真没有。喂,你揪我头发干嘛?痛痛痛!”李殊一边说一边伸手拍卫延的爪子。
      卫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上手了,李殊的丸子头扎得蓬蓬软软的,手感还不错,他松开手,李殊立刻捂着自己的头发跳到一旁瞪他,卫延正专注地欣赏她气急败坏地样子,突然一把伞柄递过来,他看着握着伞柄的手,因为个子高,李殊的手指也长,像一节一节青葱的竹子,咬一口仿佛清香四溢的样子。
      李殊等了半天,见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不由好笑,晃了晃手,:“别干站着,你撑会儿,我重新绑个头。”
      “噢。”卫延如梦初醒,接过伞。
      李殊绑头发速度很快,卫延看了看:“你头发长得挺快,我记得你以前头发只到肩膀。”
      李殊摸了摸头:“是吗,我都忘了。”她拍了拍卫延的肩,上面积了薄薄的雪,卫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李殊的眉眼颜色很浅,跟她家里人一样。
      他们耽搁了一点时间,花影回头,冷不防打断他们:“你们再对视会儿,游乐园都要关门了。”
      谢清庭拍拍她的头,花影嘟囔:“我又没说错。”

      买完门票进去,四人两组分开行动。花影喜欢一切刺激的活动,谢清庭默默陪着她。李殊去洗手间,卫延出来买饮料时看到趴在垃圾桶边,勾着背,吐得翻江倒海的谢清庭,很不理解,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玩不了不玩不就行了。”
      谢清庭道了谢,漱口,然后继续吐。
      卫延等他吐完又重复了遍先前那话,谢清庭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以为自己没听懂,他喝了点水,感觉好多了。
      谢清庭盖上瓶盖:“她喜欢。”
      卫延看道他身后不远处的风生兽,她的耳朵非常灵敏,能听见千里外的声音,他眼神温润,话语却是凉薄的:“何必自欺欺人,你们只是互相利用。”
      谢清庭骤然捏紧水瓶,面色沉郁下来:“我知道你们在查我,你们知道黄生的事吧,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毕竟警察不会信你们怪力乱神那一套。”
      卫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很好奇,要是改写历史会怎么样,你做的努力会白费吧。”
      谢清庭顿时语塞。
      卫延起身:“你那只可怜的小猫因为你,恐怕要倒霉一阵子。”
      谢清庭盯住他的眼:“你说什么?”
      “人间有法律制约,”卫延声音平平,“我们也一样,这样说,你明白吗?”
      李殊过来时,察觉到两人间僵硬的气氛,她把卫延拉到一旁,偷偷问:“你们打起来了?”
      卫延混不在意地耸肩:“哪能,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掐死。”
      李殊见不惯他吊儿郎当,擦完手一坨纸巾塞到他手里:“帮我扔下。”
      她看向面色不虞的谢清庭和正往这边过来的花影,想到了保安大叔的那番话,犹豫着要不要问。
      不过,哪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是杀人犯呢?
      如果她真的报警,下一秒风生兽估计就能把自己大卸八块,卫延除了总是变身吓唬人,可从来没表现出过什么法术,她拿不准这两个谁更厉害点。
      接下去几个项目,大家都玩得兴致索然。雪渐渐大起来,他们在园门前分手。

      路边有卖冰淇淋的移动小车,卫延只望了一眼,就跟被钉住似的,挪不动步子。
      李殊转头:“想吃?”
      卫延眼睛亮亮的点头,李殊有些无奈:“那么冷的天,要什么味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付了钱,卫延捧着蛋筒满脸治愈。
      李殊看他那样心情也好起来。
      卫延突然感慨:“有钱真好,你在乡下那会儿可舍不得给我买吃的。”
      李殊失笑:“当然,钱能办到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
      卫延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你很缺钱吗?”
      “你问这个干吗?”
      卫延抽回视线,心不在焉地咬了口凉津津入口即化的冰淇淋,懒懒地说:“因为你看起来特别爱钱的样子。”
      李殊望着远处稀稀落落的路人,想到了许多:“也许吧,我吃过钱的苦。”
      卫延不再吭声。
      这条路离车站不远,他们俩并肩而行,李殊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卫延吃完冰淇淋,手指都冻冰了,他看看李殊,把自己的手自然地加塞她的大衣口袋里。
      李殊被冰得打了个瑟缩一下,刚把手抽出来,就被卫延握住,他掌心冰凉的触感传到她手上,李殊晃了晃被他牵住的手:“蛇精,你不是不怕热吗?”
      卫延白了她一眼:“你是白痴吗?”
      李殊停下脚步,盯着他的脸看,卫延也不遮不掩让她打量,过了好一会儿,李殊稍稍挣扎了一下,卫延握得很紧,她没有挣脱。
      李殊看他的眼神像松树梢头缓缓融化的那抹白雪,雪水将松针冲刷得澄澈干净,她很无奈地看着他,有点像他缠着她买冰淇淋时那种神态:“卫延,你是不是喜欢我?”
      卫延耳尖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李殊发现他一旦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后给人感觉距离感很强。
      卫延眸光沉沉,口吻不容置疑:“你说呢?”
      李殊垂着头,迟疑着没有说话。
      卫延从小就没吃过什么亏,压根没想过李殊拒绝他的可能。
      卫延想当然地把她的沉默当成紧张,他神色轻松地说:“我们异界呢夫妇喜结连理都是要改命谱的,不过你原本是我的饲主,命谱已经改过一次了,这回……”
      不料李殊突然抬头打断他:“你在你们异界年纪也很小吧?”
      “你嫌弃我年纪小?”卫延一愣,他打量她一眼,不屑地撇撇嘴,“说得你多老似的,放心,我肯定比你大。”
      李殊摇头,眼神有些躲闪:“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是有雏鸟情节,你从来不提自己的来历,但我隐约能察觉到,我应该是你第一个饲主。”
      卫延起初没有理解雏鸟情节是什么意思,等他回过味来顿时恼羞成怒:“你是说我这是一厢情愿,乌鸦反哺吗?”
      李殊一噎:“乌鸦反哺不是这么用的。”
      卫延气得要变原形跳进树洞冬眠:“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他瞪着李殊仿佛在瞪一个负心汉,就差没流下几滴泪附和气氛:“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李殊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人类有很多喜欢,孺慕之情,花果之爱,她对卫延从头到只是把他当成一条怪蛇,即便极偶尔有过悸动,她也会勒令自己及时停止遐想。
      李殊看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艰难地说:“卫延,我们是朋友,我是你饲主。我对你好,只是把你当朋友。”
      卫延说:“我不信,说实话。”
      李殊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到他眼底映出自己的脸上犹豫地神色。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
      她不再犹豫,亲手撕开这遮遮掩掩的残忍真相:“卫延,你是委蛇,我是人,我们不一样。我不想骗你,将来我会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结婚生子,生老病死,但凭天命。我的人生有很多计划,但那些计划里从来没有你。”
      卫延听完她最后一个字,眼里那抹光慢慢熄灭,松开了放在李殊肩上的手,李殊不忍心别过头不去看他,她说不清自己在难过什么,只是这陌生的情绪来得太汹涌,她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都没有说话,路上行人匆匆,耳畔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响得惊人。
      李殊站得很远,整个人几乎都浸在雪天里,肩头很快就湿了。卫延弯腰捡起不知何时落在脚边的伞,抖掉上面的雪花,对李殊说:“走吧。”
      他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那幕只是李殊的想象。

      离岗哨不远了,他们走得很慢,仿佛谁都不舍得把这段路走完。

      快到李家门前时,一辆蓝色布加迪威龙从路边飞逝而过,沈应朝李殊挥了挥手,谢谢他们故意给留的他们和好机会。副驾驶上李江隐侧着脸,看不清脸色。
      卫延停住了脚步,他的另一边肩膀已经湿透了,冰冷的融化的雪像一把手裹住了他的肩,又顺着脉络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就到这里,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李殊挽留道:“过完冬天我送你回去,帝都确实太冷了,你不该留在这那么久。”
      卫延冷笑了下,他有各种笑法,几乎每一种李殊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他那么嘲讽地笑脸。他嗓子里像含了块冰,一说话人就开始冒寒气:“要是想回去,一晚上的功夫就足够,留在这那么久你说我是为了谁?”
      李殊觉得自己说多错多,干脆闭上嘴,一句不说。
      卫延气自己又气她:“你不用自责。我今天本来就想跟你说这事,我要回去一趟,大概要几年。”
      李殊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还回来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卫延眼底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你要是想我早点回来现在就说。”
      李殊沉默下来。
      卫延看她这样,又想到她拒绝她时那段话,心脏像被人握住,一寸寸冰凉起来。
      他气她拒绝得拒绝,他也想很有尊严地不再挽留,可要他眼睁睁看李殊和另一个男人携手相伴一生他又自认做不到。
      他鹰隼般紧紧盯着李殊,像老鹰凝视猎物,是他先发现她的,先来后到,谁都别想跟他抢。
      卫延忽略掉她无声的拒绝:“最多两年。”他开玩笑似的撞了撞李殊的肩,“到时候,记得给我准备个单独的房间,一个小小的保温箱怎么装得下我的身体。”
      李殊捂着被他撞得生痛的肩膀,怀疑这蛇精公报私仇,她毫不客气撞回去:“蠢蛇,要走赶紧走,废话那么多。”
      卫延看她恢复如初,心情也好过一点:“你不喜欢李家那些恶心事,我就逼着李宗元让步,你搬出来后好好照顾自己,在他面前可千万别透露我消失的事,免得他对你起猜忌。”
      李殊有些惊讶,这才知道李宗元同意的原因,她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这样很好。
      卫延看着她笑了笑,雪在他眉间落下,眼底盛满了点点星光,十分动人。
      既然她喜欢这样相处,卫延想,他就等着她,等她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跋涉艰难,遍尝风雪,总有一天摔得爬不起来时她回头,能看到他在原地朝她伸出援手。
      黑色的伞缓缓落下,一场雪风沙般被高高卷起,李殊不由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个高瘦的少年随之消失踪迹。
      李殊在原地静静站了许久,半晌,她蹲下身,摸了摸他站过的那块台阶,上面有两个脏兮兮地脚印,是那人存在过的印记。

      伴随卫延的消失,一直缠绕着李殊那个与大椿树有关的梦境也不复存在。夜深人静时,李殊从厚厚的试卷中抬起头,会看一眼墙角那只空荡荡的塑料保温箱。
      新年在鞭炮和烟花声中悄然逝去。
      谢清庭自首后风生兽来看望李殊,彼时窗外的梨花开得正好,美得惊心。
      风生兽坐在李殊窗前的飘窗上,两条细细的小腿在空中摆动,她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要回去了。”
      李殊弯起唇角:“人间不好吗?”
      风生兽歪着头想了一阵:“谢清庭坐牢了,我见不到他,好无聊,等他出来我再找你们玩。再见了。”说完跳下窗台,落到草坪上,狸猫扫着长尾巴,一步一步消失了。
      李殊知道她在撒谎,她不忍心揭穿她的伪装,笑着说:“好啊,一路平安。”
      听梁晃说,风生兽协助饲主有罪,异界下了逮捕令,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李江隐恢复了住校生活,大伯带少君回家那天,谢师傅正在院里教李嵘学车。见到李德游,李嵘叫了声:“大伯。”
      时间过去太久,李嵘也不太认得出李德游旁边这女人是谁。他朝女人点点头:“阿姨好。”
      李江熙坐在秋千上看童话书,见到李德游也没什么反应,她才停药不久,还在恢复期,李江隐又在住校,这个家里跟她最亲的只有李嵘。
      她跑到李德游脚边,指着女人怀里小孩对李嵘叫道:“哥哥,他长得跟大哥哥好像。”李江熙嘴里的大哥哥,只有李江隐一人。
      李嵘这才警觉起来,大伯跟向婶婶离婚还不到一个月,大伯就这么急着把小三扶正了。
      李德游轻轻咳嗽一声,弯腰想抱李江熙,李江熙却一扭身,转身抱住李嵘的胳膊:“不要。”
      李德游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神色戒备的兄妹俩,直起身叫住谢师傅:“老谢,你去楼上看看张嫂在不在,让她中午多弄几个菜,我要留下来吃饭。”
      谢师傅担忧地看了看李江熙:“我这就去。”
      这天李殊在外面补课,天擦黑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回家。
      李宗元已经叫人在外面给她找好了房子,离学校不远,因为李殊是家里几个孩子中成绩最差的,她以要好好读书的借口搬到外面住的事,除了李嵘觉得不太安全以外,倒没有引起多大风波。
      今天不知有什么大事,李宗元突然叫她回来吃饭。
      李德游身旁那个模样标志的少妇朝李殊起身笑了笑:“你就是小殊吧,我是少君,我们在医院门口见过,记得吗?”
      李嵘脸色不太好看,李江隐也是,不过大家都没说什么,沉默地埋头吃饭。
      李殊跟她寒暄了几句,坐下,大伯朝她和善地笑笑,似乎在感激她对少君的友好,李殊心中好笑,面上也不显。
      少君怀里的孩子使劲哭闹,她哄了又哄,哭声反而越来越大,李江隐的眉头拧得都要变成麻花。
      在李宗元的默许下,这顿中饭吃得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李殊吃完饭还要回去补课,跟爷爷打过招呼就匆匆走了。
      李江隐更是不留情面,筷子放下就迈开腿,李嵘连忙跟上去劝他。李江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日子流水一般,生活不会迁就人,时光飞逝,逼着人成长,去习惯生活。
      少君还是变成了李嵘的新婶婶,沈应叔和李江隐和好如初,高三毕业后,李江隐去了沈应念过的大学,两年后,李嵘也跟着去了,再后来,李嵘毕业后国外念书,只能通过视频和亲友碰面。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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