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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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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今天手机推送的消息,李殊还不知道昨天自己被迫参观的那具尸体就是胡粤的,她不看电视剧,但宿舍里有两个爱追剧的妹子,耳濡目染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听说又高又帅,古装特别好看,演古偶剧非常带感。
坐在总局门口等卫延一起吃午饭时,小吴看李殊一个人无聊,拉着她聊起最近热播的那部古偶剧,说他家小儿子每天在家都要披着白床单扮大侠,这条脏了就换一条,害他找不到床单换洗,说了几次又被老婆骂。
昨晚从局里回去,他就不怀好意地把胡粤的事跟儿子一说,并表示你看,捣乱的小孩都没有好结局。把儿子唬得嚎了大半夜,又被老婆扯着耳朵骂,都没睡好觉,这会儿上着班,还困得眼皮大战。
李殊听得心情复杂,心疼被小吴戳伤少年心的男孩,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
小吴等了会儿,见她没什么表示,就说:“你不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很辛苦吗?”
李殊想了想,象征性地说:“是,吗?”
小吴见她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摆摆手,说:“你还小,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养小孩真是举步维艰。”
李殊没吭声,小吴也不在意,拿出手机给他看儿子照片,都是四十五度角,萌萌的美颜照,眼睛被放大得像个外星人,小吴一脸人父的得意:“看,我儿子很帅吧。”
李殊反应慢半拍,来不及逃走,被小吴怼到眼前的手机秀了一脸娃。一旁窗口的值班警察满怀同情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卫延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李殊正靠在长椅上打瞌睡,长椅后的阳光细细地洒在她的头发,手臂和脸上,头往左边一点一点。卫延上前扶住她差点磕下去的脑袋。
李殊醒来时看到卫延的第一反应还以为在爷爷家,她迷迷糊糊地瞪着他:“你怎么跑出来了,被婶婶看见怎么办?”
卫延愣了愣,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没关系,她出门了。”
李殊点点头,头往他怀里一低,慢慢回过神来,看见台阶上的反光,金灿灿地晃得眼睛疼,她闭上眼,闻到卫延身上舒肤佳的味道,勾唇笑了笑:“你洗过澡啦,还用我的沐浴露?不是给你买了。”
卫延有点窘,嘟囔着:“狗鼻子。”
说完自己也笑了笑,俯身低头,李殊呼吸一窒,他的吻很温柔,像羽毛沾了水,轻轻扫过李殊的额头。
卫延见她手指摸了摸头,呆头呆脑地样子,有些好笑,语调微微喑哑:“害羞?”
李殊被一条蛇调戏,毫不含糊地掐了他一把:“几年不见,我看你是飘了。”
卫延不以为意地笑笑,直起身,两手插袋
等到他没有看自己,李殊垂头玩手机,假装不理他,嘴角却不自觉偷偷上翘。
宋一磐正和何原枫从长廊这头出来,见状立刻捂住眼:“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注意影响。”
李殊从卫延怀里探出头,起身整理了下裙子,神色自然地说:“老师,宋队长。”
何原枫的目光在卫延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两秒,才转向李殊:“明天还有课,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早点回学校。”
卫延察觉到他的注视,也抬眼看过去。
李殊点点头:“好。”
何原枫走出几步,又转过头,嘱咐道:“李殊,我们只做分内事,不要对刑警做的事有好奇心。”
李殊猜他可能担心自己会对胡粤的事产生其他兴趣,她笑了笑:“老师放心,我不追星,我听您的。”
何原枫这才放心地走了。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
梁晃不知通过谁找到了她的住处,李殊和卫延手牵手回家时,就看到梁晃蹲在她家门口抽烟,上次看见他,他还打扮得人模人样的,这次却戴着鸭舌帽,穿着涂鸦T恤和中裤,像个非主流少年。
见到他们,梁晃拍拍屁股起身,示意她开门。
这只黄鼠狼真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卫延止住李殊准备输密码的手,对着梁晃挑了挑眉,语气颇为嫌弃地说:“你来干什么,还穿得那么流里流气的?”
梁晃冷笑:“像你这种跟不上时代的人当然不懂了。”
李殊看他们两句说不到又要吵起来,上前把卫延拉到自己背后,迅速输了密码,转头对梁晃说:“记得换鞋。”
梁晃瞄一眼卫延,最后一次见面时,看李殊那个态度还以为他们闹翻了,没想到这才回来不久,就发展到住一起了。他环顾了下这房子,随口问道:“你们……上过床了?”
李殊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冰水呛到喉咙里,扶着冰箱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种问题,可以随便问吗?
卫延连忙放下袋子,帮她顺气,顺便狠狠瞪一眼始作俑者,后者非常不要脸地坐到他们新买的沙发,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毛茸茸的黄鼠狼,上跳下窜地试验起沙发的弹性。
卫延气急:“跳烂了你赔。”
梁晃嘴一咧,抬起毛茸茸的爪子,五只锋利的指尖闪着寒光,在茶几玻璃上刺啦划了一下,见卫延跳脚,又在沙发边缘刺啦划一道口子。
卫延想捉他,偏偏李殊还在咳。
等李殊气顺了,卫延才撒开手,跳到沙发边揪梁晃耳朵,梁晃机灵得很,眼珠子一转就跳到了对面茶几。
卫延撸起袖子:“嗨,我就不信今天逮不到你了。”
他绕着茶几跟梁晃耗,李殊在一旁围观,怎么看都像在玩抢凳子。
李殊上前把两人拉开,无奈地说:“你们幼不幼稚啊?”
卫延气得像条发怒的河豚,腮帮子高高鼓起,叉着腰说:“那可是我买的沙发!我给小殊当了一个月保姆换来的!”
李殊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这种事就别提了。”
卫延见她回避,更加生气了:“为什么不能提,我劳动我光荣。”
李殊见他理直气壮地样子,也不好当着外人打击他的积极性,没好意思说,那个月她在家吃的每一顿都是夹生的。
梁晃手脚摊开,玩累了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呵,不识好人心。我是来帮你们的。”
李殊安抚完卫延,转头面对梁晃一副了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干嘛每次都故意跟他斗。”
“厚此薄彼别太过分啊。”梁晃对着吊灯比着自己的两只爪爪,“我这回是真有事要告诉你们。”
李殊给他倒了杯热饮,坐到一旁,和煦地笑笑:“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梁晃看了她一眼:“你想知道什么?丑话说前头,不该说的我一句也不会说的。”
李殊沉思了会儿。
“那我直接问,你把小邺藏哪了?”她轻轻扣着杯柄,一错不错盯着梁晃黑漆漆的眼睛,“我记得,崔三说你要养孩子所以接了很多货,我那次见到的小孩是卫延变的,那之前呢,之前那个小邺是不是就是沈柔的孩子。”
温暖的空气里,热巧克力的香气缓缓流淌,浸透身心,甜蜜馥郁。
梁晃矮胖的身体坐在沙发边缘,两只爪爪费力地捧起热饮喝了小口,长长的淡棕色睫毛下,一双黑眼珠一动不动,似乎在考虑李殊的问题。
李殊放下手,说:“你可以慢慢想,再回答我。”
梁晃摇了摇头,两只小耳朵微微抖了两下,他平静地说:“也不是不能说,既然你问到了我就一并告诉你,正好也跟我这次要你办的事有关。”
梁晃似乎又回到和李殊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冷硬的语调,只是顶着萌萌的黄鼠狼外形,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卫延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时他还在讲,卫延打了个哈欠,擦着湿发盘腿坐到李殊身旁,加入睡前听故事大军。
小邺出生后不久的一个深夜,沈柔找到崔遥,问他愿不愿意带自己走。
崔遥什么都没问,立刻答应了。
那截火车总共有十六节车厢,但崔遥买到的是第十七节。
卫延撑着下巴,恹恹地问:“火车站印错了?”
梁晃难得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我懂了。看来你是喝了忘魂汤,十七节车厢本来就不存在人间,因为那是通往我们异界的火车。”
卫延听他骂自己,哦了一声,低头一个抱枕把坐在沙发边边晃着小腿的黄鼠狼砸飞。
梁晃拍拍屁股爬起来做好。
李殊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动静。疑惑地问:“怎么不讲了?”
梁晃不要脸地说:“背痛。”
李殊默了默,看了卫延一眼,卫延气得磨牙,自己跟自己生了会儿闷气,然后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梁晃的毛脸上露出个意得志满的微笑。
崔遥上了第十七节车厢,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想去前面一节问乘务员,没想到前面一节只有一段磁铁连接器。他站在出口吹了足足十分钟的冷风,愣是没想通发生什么,怎么就他这一节车厢摘掉了。
外面群山围绕,黑黢黢的,漫天星光下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崔遥站在出口吹了足足十分钟的冷风,愣是没想通发生什么,怎么就他这一节车厢摘掉了。
其实他误会了,车厢岂止只有他一个人,那简直是人满为患。
大椿,金乌,开明兽,句芒,异界司职的神灵忙里偷闲,济济一堂,崔遥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风口想办法,他们蹲在车厢里打量座位上那个婴儿,婴儿很乖,不哭不闹的,长得也讨巧,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大椿挥着细细的藤条要摸了摸它,尖叫一声:“啊啊啊他对我笑了,好可爱。”
金乌是大椿的伴侣,异界的结合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生养,只要缔结命谱后,大椿就能落地生根。金乌停在大椿的树梢,挥舞漂亮的翅膀,霸道地说:“你喜欢,回头我们去人间捉一个养。”
大椿娇羞地跺了跺脚,可惜她有点沉,车厢被她跺得差点翻车。金乌看着神色自若稳住了爪子,背地里却有点不开心。
伴侣太珍重也是个大问题。
金乌身份高贵,自从后裔射日后,天上地下只剩一个太阳。上古神祗纷纷寂灭后,金乌变成了异界实际的主宰。
开明兽头上几十个脑袋一起吓到了,叽叽喳喳吵起来,一个说:“使不得啊,这可是违反规矩的。”
一个说:“有何不可,成为大椿树和金乌的后代是他们的幸运。”
一个说:“要我说,不如我们随便哪个给大椿当干儿子最好,我们那么多个呢?”
敢情还要闹独立了。
句芒出来当和事佬,他身居高位久了,自然没有舌战群儒的本事,他随身带着一个大口袋,左手施个诀,一袋子将那几十个头罩住了。
解决什么问题呀,当然要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啦。
崔遥毫不知情地身处众神之间,坐在靠窗的座位哄小邺喝奶。小邺跟母亲久了,看到生人难免要哭。崔遥还以为他尿布脏了,手忙脚乱地解下来换新的。
大椿感叹了下人间养孩子的不易,突然跟小孩对视了。小孩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大椿的方向挥了挥胖乎乎的手指,嘻嘻笑起来,崔遥摸了摸汗,欣慰地笑了笑:“总算不哭了。”
“他看得见我。”大椿惊讶万分,刚才她分明从小孩眼里看到了几丝亲昵。
金乌低声道:“这男人不是他父亲。说不定也是从人家那里抢来的,不如我们……”
大椿拍了他一下,有些好笑:“哪有你这样的。”
虽然恋恋不舍,大椿还是让梁晃将人送回去。这班火车是去蓬莱的,带一个凡人像什么话。
崔遥夜里醒来过一次,对床正在打麻将,摸牌声稀里哗啦响。他不解地揉了揉眼,发现自己前后左右都是人,他明明记得之前车上还一个人都没有呢,怎么突然之间都跑出来了。
难不成刚才是在做梦?
他坐起身,拢了拢衣领,车窗不知何时打开了,冷风刺骨,天色薄暮,破晓时分的太阳隐在灰蓝的云层后,缓缓地浸透出瑰丽的色彩,云朵被染成孔雀蓝和翡翠色,渐渐的,天大亮了,天地一片胭脂色的金光,火车出了隧道,不疾不徐地爬上高架桥。
“最近很累吧。”沈柔坐在一旁,抱着小邺,目光柔和地看着盯着窗外发呆的崔遥说,“昨晚一上车就睡,还以为你半夜会醒呢,结果一睡睡到了现在。”
崔遥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他抓了抓头发,看着沈柔眼底的青色,有些不好意思:“还说上车帮你带孩子呢,我居然睡着了,对不住。”
沈柔摇了摇头,低头看向小邺,他吃着手指睡的正香。
崔遥起身,伸了个懒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她说话时偏偏轻声细语,好不奇怪:“沈小姐,我去给你宝宝换个热水,这奶瓶都冷了。”
沈柔笑起来清清爽爽,即便在嘈杂的车厢里也干净得像一捧沁人心脾的山泉,她侧身让他:“都认识这么久了,还叫我沈小姐呢。”
崔遥腼腆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沈,沈柔。”说完拔腿往接开水的过道冲去,好像有谁在背后赶他。
沈柔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笑了会儿,慢慢收起笑容。
离开孙炳秀是个正确的选择,她当时是这么想的。然而拖崔遥上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看着崔遥为她鞍前马后,嘘寒问暖时,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她何尝看不到崔遥站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和呵护,她并不陌生。
只是她不是少不更事的女孩子,不是因为感动就会爱上一个不喜欢的人。
何况崔遥陪她一起经历了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她很难再以任何名义爱上这个人。她这人,喜欢人和恨人都干脆得很。
沈柔想着等她在建安顿下来,就跟崔遥说实话,就当她自私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