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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世子真好 想训谁训谁 ...

  •   国公府偏堂,清晨天光初透。
      崔琅直挺挺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偷偷瞄了上首一眼,又飞快埋下头。
      上首端坐的正是世子崔煜,衣着月白云纹宽松直裰,墨发仅素簪束起,容颜清绝如寒玉。

      木桌上的清茶已凉,他目光未落在跪着的崔琅身上,闲握着一卷书,眉目疏淡,似在等待什么。

      世子两眼空空的姿态,让崔琅心里越发忌惮没底。
      崔琅膝盖下的青砖寒意刺骨,跪了近半个时辰,腿又酸又麻,却连蹭一下都不敢。
      世子没发话,他就得跪着。

      从小到大,他谁都不怕,就怕这位嫡兄。
      上回是他十二岁那年,捉弄府中丫鬟过了火,碰巧倒霉被世子撞见。崔煜二话不说命人打了他十板子,疼得他半个月没能好好坐下。

      那十板子打醒了他一件事,这府里,祖母疼他,母亲护他,可只要世子想罚他,谁都拦不住。

      帘栊轻响,国公夫人秦氏款步而入。
      她来得急,只挽了个家常髻,鬓边略有些松散,披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斗篷,眉目间是惯常的柔和温婉。
      听闻三公子被世子一早唤来罚跪,秦夫人连早膳都未用便匆匆赶来。

      “这是怎的了?”秦氏进门先望了一眼崔煜,见他神色清冷如常,心下微沉,随即目光转向崔琅,“琅儿可是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崔煜徐徐起身向秦氏示礼,落座时淡淡扫了崔琅一眼。
      秦氏盯着崔琅,语气沉了三分:“说话。”

      崔琅抬起头,那张惹人怜惜的脸上满是委屈:“母亲,昨日我……我见宁表姐闷得慌,带她去后山逛逛寻银蕨草。哪知陡坡湿滑,她失足落了水,我救她上来,安置在废宅里,后来……”
      “后来如何?”秦氏蹙眉。
      崔琅眼神飘了飘,不敢对上首那道目光,只捡着能听的说,声音怯生生。

      “后来我就想着,让她好好歇会儿再送回来……没想到表姐自个儿醒了,跑出去了……我没寻着。”
      秦氏一看他躲闪的神色,心里就门儿清,这小子又是半真半假糊弄人。
      若在平日,无论崔琅犯了何错,秦夫人早心软了。可世子在座,她只能板起脸呵斥:“胡闹!昨日她失踪不见,急坏了你祖母!你明知她人在何处,也知府中上下都在找她,为何不坦白?”

      “我扰了祖母设下的家宴,怕祖母责怪……”崔琅嘴唇嚅动,不敢再辩,只频频望向母亲,眼里尽是求饶之色。

      “世子,筎宁现下如何?”秦夫人转向崔煜,语气里带着担忧。
      崔煜端坐如松,合拢手中书卷:“她受了些惊吓,哮喘发作,还好已及时救治。”

      秦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江筎宁真有个三长两短,别说老夫人那里交代不过去,便是崔家的颜面,也会受损。
      她看向崔琅,眼中再无半分纵容:“你……你竟这般不知轻重!”

      崔琅慌了神,原本只想把人困半夜,搅黄那门婚事就行,谁能想到那小身子板这么不经吓,命差点直接没了。
      “世子,是我教子无方。” 秦氏立刻放低姿态,“今日我便带他去给江姑娘赔罪,往后必定严加管束。”

      “母亲明理。”崔煜面色自若,清冷的目光瞥了眼崔琅。
      崔琅脸色煞白,觉得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全被这人一眼看穿。

      “三弟,你已十五,非垂髫稚子。当知何为敬畏,何为分寸。望你经此事后,能长些记性。” 崔煜语气不高,威严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哥,我知错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逼来,崔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既知错,便好好跪足一个时辰,静思己过。”崔煜站起身,素袍轻盈拂过,拿着书卷离开。

      他路过秦氏身边时颔首告退,礼数周全。
      秦夫人目送他离去,直至那抹白影消失在廊檐转角,眼底才浮起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走到崔琅面前,俯身替他整理微乱的衣襟,声音软下来,满是无奈:“你这孩子……平日大家疼你,可这世上,不是人人都会纵容你。”

      嘴上说着训斥的话,可秦氏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她原本就看不上寄居国公府的江筎宁,更何况她体弱多病,能不能活长久都难说,嫁进来如何给崔瑾开枝散叶?

      秦氏心里早有儿媳人选,便是门当户对的陇西薛家姑娘,薛家乃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亦是她远亲。若能结这门亲,于她这个继室夫人,与崔瑾的前程,皆是助力。

      只是老夫人那边一心想促成这门婚事,她碍于情面,不好明着反对。

      好不容易熬够时辰,崔琅立刻 “哎哟” 一声瘫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快扶我一把!膝盖都要跪碎了!”
      秦氏伸手将他搀起,轻轻拍掉他膝上的灰:“还敢喊疼?你以为世子只是罚你闯祸?”

      崔琅揉着膝盖,脑子里还在乱转,一会儿是表姐娇柔可人的模样,一会儿是世子那张冷脸,心不在焉摇头。

      “他是在敲打我,该管你了。” 秦氏点了下他额头,“你就不能安分些,少让为娘操心?”
      “当世子真好,”崔琅撇撇嘴,小声嘀咕,“想罚谁罚谁,想训谁训谁,连母亲都怕他。”

      秦氏脸色骤变,狠狠拍了他后背一下:“浑说!长兄如父,这话也是能乱讲的?”

      这玩笑话若是传到国公与世子耳朵里,或是被崔氏族老听见,秦夫人母子还不被戳脊梁骨?世子生母贵为嫡长公主,即便人已不在,他背后的靠山可是圣上与亲王。
      崔琅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吱声,只闷闷应着:“知道了。”

      “你啊,学学你二哥,行事稳重,何曾让人这般操心?”秦夫人训诫道。

      一提崔瑾,崔琅脸上不悦,眯了眯眼:“祖母要把宁表姐许给他,他真愿意?那他对陇西薛家姑娘,又是什么心思?”

      秦氏闻言,神色微滞。
      她私下问过崔瑾,旁敲侧击好言相劝,想让他拒了老夫人的心思。可崔瑾只是淡淡一笑,说什么“婚姻大事,但凭祖母和爹娘做主”,态度温和得让人挑不出错。
      “你二哥…… 就是性子太好,对谁都和气。”秦氏猜不透崔瑾的想法。

      崔琅嗤笑一声:“呵,二哥这人也是有趣,娶谁都欣然。对身边的红颜知己个个好,好得让人分不清他心里装着谁。”
      话里带着暗讽及嫉妒,崔瑾那般做派,也不知道是真真君子如玉,还是假惺惺养着鱼塘。

      “走吧。”秦氏收敛心神,场面功夫要做足,“祖母那边,我会替你圆话,你先去向江筎宁赔礼。”

      崔琅跟在她身后,一步步往外走,可心思早飘到别处。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像生了根似的,牢牢揪心。

      午后日光斜斜地照进桂枝院,花圃里的草木绿得发亮,透着勃勃生机。
      江筎宁坐在窗边木椅上,眉眼间覆着倦意。

      偶尔她心烦意乱时,凝望亲手种的这满园花草,内心便能安宁平静。
      偌大的深宅,层层院落,重重规矩,唯有这片天地属于她。

      外头传来脚步声,贴身丫鬟云燕跑进来:“姑娘,秦夫人带着三公子来了。”
      江筎宁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襟起身。
      秦氏掀帘而入,进门便换上心疼的神色,快步上前热切地握住她的手。

      “筎宁……好孩子,可好些了?昨夜不见你行踪,可把你祖母和我吓坏了。”秦氏亲昵关切道。
      江筎宁垂眸,任她握着手,轻柔应道:“多谢夫人挂念,我已无恙。”

      “还说无恙,瞧瞧,脸色这般憔悴。”秦氏拉着她坐下,转头朝身后厉声道,“还不进来?”

      崔琅面露愧疚之色,迈步进门,走到江筎宁面前,直挺挺跪了下去。
      “表姐,是我糊涂!不该一时兴起,带你去后山涉险,更不该丢下表姐独自一人在废宅中。”他眼眶泛红,“表姐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只求你……能原谅我这一回。

      江筎宁看着他这诚恳模样,昨日之事,便是计较不得真相。

      秦氏是国公府主母,崔琅是她的亲儿子,真要拆穿闹僵,她在这府里哪有立足之地。
      “琅表弟快起来。”她微微侧身,作势要扶他,“昨日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你。况且,是你救了我,我该谢你才是。”

      江筎宁眸光平静,嘴角噙着浅柔的笑,看不出半点怨怼,仿佛全然相信了他的说辞。
      “表姐……真不怪我了?” 崔琅心里的石头 “哐当” 一声落地,果然表姐心思单纯,并未发现端倪。

      “你也是一片好意,想带我去寻银蕨草,谁能料到会出意外。”江筎宁垂下眼睫,嗓音温软,“琅弟快起来吧,地上凉。”
      秦氏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瞧瞧,筎宁多大度。琅儿,还不快谢过你表姐?往后可不许再这般糊涂,再敢欺负你表姐,看我不饶你。”

      崔琅立马麻溜地爬起来,目光炽热地盯着江筎宁,嗓音略显低哑:“往后,我定会好好护着表姐。”
      江筎宁避开他那目光,转而朝秦氏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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