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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更合心意? 祖母竟还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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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二哥这话从何说起,弟全然不懂。”崔琅强作镇定,那银爵草是他花重金令人寻来的,本要亲手奉给江筎宁博她一笑。
人算不如天算,后来得知祖母心意,又暗恨崔瑾占了先机,他一时赌气,才悄悄把蕨草移栽去了后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二哥怎会知情?
“我不是怪你。” 崔瑾并未逼问,语气里尽是兄长顾虑,“府中耳目众多,口舌繁杂,你近日往桂枝院去得太勤,太过惹眼。”
崔琅额头冷汗隐隐渗出,今日这位二哥,温温柔柔,口中却字字叫人胆寒。
“有些闲话若是传出去,不仅坏了你的名声,累及崔家颜面,也会污了表妹的清誉,得不偿失。” 崔瑾语调微沉,“前日大哥罚你跪足一个时辰,算是得个教训。你若再不知收敛,徘徊于此,小心酿成大错……”
他暗暗提醒,长兄是何等睿智之人,若有心查实,崔琅那点小把戏怎能瞒得住。
前夜崔琅灰头土脸从后山跑下来,衣衫褴褛,神色慌张,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心里有鬼。
若不是崔瑾有心放水,又在统领陆逸和那些侍卫面前敷衍一番,他哪儿那么容易全然而退。
事后崔瑾又令心腹摘下蕨草,以免落人口舌。
“二哥——”崔琅声音发紧,慌得眼神都直了。
他以为崔瑾性子清淡,素来不察这些细碎琐事,今日今时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崔瑾忽而展颜一笑,仍是平日温雅模样,上前轻轻拍他肩头,力道轻得像安抚:
“琅儿,你我一母同胞,二哥自然是为你好。听话,安分些,莫再胡闹。”
“……”崔琅半晌回不过神。
“听见了吗?以后若无事,少来桂枝院晃荡。”崔瑾加重了语气,“嗯?”
“是,听见了。” 崔琅越想越乱,后脖颈一阵阵发麻。
从前他当二哥性子绵软好拿捏,此刻才惊觉他深不可测啊。软语轻声,竟比厉喝还叫人胆战心惊。
崔瑾见他乖顺,微微颔首,侧身翩然离去,背影清雅从容,仿佛不过随口叮嘱了两句家常。
往后时日,桂枝院外,那个总爱躲在墙角边的阴恻小公子,安分了不少。
暮色凝重,福安堂内茜纱灯罩笼着烛光。
雕花檀木桌上摆满了菜肴,皆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备下的温补菜式,黄芪炖乳鸽、红枣煨乌鸡、清炒山药、枸杞蒸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周氏没什么胃口,略动了几箸清淡的小菜,便搁下银匙,望着满桌菜肴,神色间带着牵挂。
“世子今日可在府里用过饭?”老夫人忽开口问道。
崔瑾忙起身回话,恭声道:“回祖母,郡里防洪修堤的工事正到要紧处,大哥带了人去河堤上巡视。临行前还特意嘱咐,请祖母千万别惦记着。”
老夫人听了,轻轻叹了口气,鬓间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也跟着微微晃动,在烛光里一闪一闪。
“这孩子,总这般不顾惜身子。政事固然紧要,可到底不是铁打的人儿,这般日夜操劳,如何禁得起?”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两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那些堤坝年年修,年年防,哪差他这一时半刻?”
江筎宁坐在下首,悄悄抬眼看了看老夫人神色,想起昨日在白云轩瞧见的那幅庞大的河防图,笔墨间皆是沉甸甸的分量。她心下也觉,这般劳心劳力,确是耗神。
“你得了空,也替我劝劝你大哥。”老夫人看向崔瑾,“便说是我说的,政务再忙,也该匀出时辰来歇息。”
“孙儿记下了。”崔瑾应着,起身执起汤勺,为老夫人添了半碗汤,“祖母也多用些,这汤炖得正是火候。”
老夫人接过汤碗,未急着喝,又念道:“你父亲奉旨入京,这一去也有月余了,不知几时能回。”
崔瑾坐回座位,含笑劝慰:“圣上交代的是要紧差事,父亲办自当办妥,想来必能在祖母寿辰之前赶回。祖母如今有孙儿们承欢膝下朝夕相伴,还怕不能解闷么?”
“就你会说话。”老夫人这才展颜笑了笑,端起汤碗慢慢喝着。暖暖的烛光在她银白的发髻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这时崔瑾若有所思,缓缓道:“母亲同孙儿说,前日琅弟一时胡闹,害得表妹于后山不慎落水。好在大哥及时救治,表妹的病情才得以稳住,现已安然。”
老夫人闻言,神色陡然一变。
“那混账小子,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敢这般胡闹!回头我定要好好训斥他,让他好好记个教训!”说着,老夫人转头看向江筎宁,目光里的震怒化为浓浓的心疼,语气也软了下来:“宁丫头,你身子可还难受?定是受了不少惊吓吧?”
江筎宁忙起身回话:“劳祖母挂心,我无大碍。夫人已带着琅表弟来赔过不是,我也服了世子开的药,觉着好了许多。”
老夫人细细端详她的面色,稍稍安心:“既如此,往后便仍让煜儿替你调理身子罢。他为你诊治了六年,最是了解你的体质,莫要留下隐患。”
江筎宁心慌,连忙推辞:“世子政务繁忙,每日还要操劳郡里的事,我这喘疾本就稳定了许多,只是昨日一时不慎才复发,服几剂药便好,不必再让世子为我分心。”
她说得诚恳,可心里那点忐忑,只有自己知道。
“他这个做表哥的该有心。”老夫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轻轻摆了摆手,“我知道他忙,也不要他像从前那般,往后让他每月抽一日闲暇时为你复诊,瞧瞧状况,配些温补的方子,也好让我放心。你的身子要紧,这事我自会与他说。”
江筎宁脸颊微热,还想再辞,却见老夫人目光慈爱中带着坚持,只得垂眸轻声应下:“是……谢祖母疼爱。”
老夫人见她这般乖巧,心中更添怜惜,又问:“平日在这府里可会闷?有什么喜欢的,只管说来。”
“回祖母,我得了桂枝院的花圃,种些花草,已是乐在其中了。”江筎宁眉眼微弯,露出真切的笑意。
“你这孩子……像极了你母亲年少时。她也是这般爱侍弄花草,身子娇弱……”老夫人看着她,眼眶忽然泛红,“但愿煜儿的方子能再奏效些,将你身子调理好来。”
崔瑾在旁见状,连忙轻笑着圆场:“祖母放心,大哥的医术非比寻常医法。这些年表妹身体越来越好,便是证明。此次不过是意外复发,好好调养,假以时日,表妹定能彻底康健,再不受喘疾之苦。”
老夫人听了这话,神色稍霁,点了点头。
江筎宁心中暖意融融,轻声道:“谢祖母、表哥关怀。”
可想起那位世子表哥的冷脸,她心头不免仍是悬着,他怕是……更觉她麻烦了吧。
晚膳方罢,老夫人留江筎宁说体己话。
丫鬟上了新沏的云雾茶,白瓷盏里汤色清亮,热气袅袅,茶香漫溢。
老夫人挥退伺候的旁人,只留李嬷嬷在旁伺候添茶。
江筎宁心下微动,知祖母这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老夫人拉过她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
“宁儿,你也长大了。今夜……你我祖孙好好说些贴己的心里话。” 烛火映着老人家银白的鬓发,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粗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江筎宁温顺应是,静静聆听。
老夫人叹了口气,声音温和绵长:“你来府中多年,也知世子秉性,他一心向道,又肩负着家族和朝廷的重任,从无半分懈怠。”
年初时老夫人曾有意亲上加亲,将她许配给崔煜。崔煜年长江筎宁虚八岁,又近身为她诊治多年,老夫人原想着,这是再好不过的姻缘。
而崔煜漠然拒绝了,他言尘缘已断,此生惟愿修道治国。连圣上都夸他“务实安邦,国之栋梁”,穆亲王亦叹他是修道奇才,天赋卓绝……这般人物,自是谁也不能勉强。
江筎宁低着头,收敛脸上的表情:“世子心怀大志,不拘小节。”
她很清楚,崔煜是真正的云端人物,心怀天下,志在苍生。他们这些俗世中人,仰望追随便好,万不可有非分之想。
老夫人看着她懂事隐忍的模样,心中疼惜得紧。
“可祖母不能不顾你。”她握住江筎宁的手,力道紧了紧,“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祖母得让你在这府里有个依靠,不至于孤零零的,日后受人欺负。”
江筎宁目光微凝,话到此,已然明了。
“好孩子,告诉祖母,”老夫人目光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打量,语气愈发温和,“你瑾表哥待你如何?”
江筎宁抬眸,对视上祖母那双慈爱的眼,心里乱得慌。
“瑾表哥温润端方,对我极好。”她语气轻柔,“这些年在府中,承蒙他时时照拂。”
老夫人听了,欣慰地点了下头,感慨道:“我原本有些可惜……不过这些日子看着,倒觉得或许是缘分另有安排。”
江筎宁垂下眼,轻轻咬了下唇,默然不语。
“瑾儿这孩子,性子和善,知冷知热,才学人品都是极好的。你也知道,府里上下,没有不敬他爱他的。”
老夫人说罢觉得嘴干,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祖母看在眼里,他对你……是有心的。”老夫人轻轻放下茶盏,“你与他相处得也好。我想着,把你许给瑾儿。”
江筎宁紧抿红唇,不知如何作答。
而此时,福安堂门口来了一道白影。守门婢女见世子崔煜来了,屈身行礼正要通传,崔煜摆了摆了手,示意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