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龙宝下凡第十三天 春天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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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孟氏被关了回去，牢门紧锁。
“不可能……定不可能……嫂嫂……不，不可能……”
孟氏女头发彻底散开，有几绺突兀垂下，遮挡住视线。她神经质地将右手拇指抵到唇边，拿牙齿啃着指甲，啃着啃着，逐渐发起抖来。
“为什么不来人，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突然暴起，扑上牢门，双手狠狠拍上精铁栏杆：“我不信！你们不可能一直关着我，我不信！来人，来人！就没有人递牌子来看我么——！”
可孟氏没有等来她所期望的，只有狱卒冷着脸出现，隔着牢门拿棍子指着她，让她老实点。
说罢，狱卒甚至懒得听她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呜……”
孟氏缓缓坐回那一堆稻草上，正撑着额头兀自崩溃，忽然听见墙角草堆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弹开，以为是些蛇鼠虫蚁之类。不料等了会儿，一抹白色出现在视线里。
白玉般的龙角，红色眼瞳，光润鳞片在阴暗的牢笼里仿佛发着光。
“……神、神龙大人！？”孟氏惊呆了。
她先是朝外看看，确保狱卒没在附近，才缓缓靠过来，脸上的希冀无需隐藏。
“神龙大人，您怎么过来了，是有话要与我说么？莫非那天的提议……”
白岁此刻的心情远不如来时好。
他昂着脑袋，神色冷漠，小巧的龙躯便油然生出一股威严。
孟氏本能地不敢再作妖。
白岁并不靠近，只拿尾巴将稻草扫开，空出一小块地面，在上面以短绒尾巴扫出字来。
——你上次说的，还算数么？
“上次说的……？”孟氏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欣喜道：“算数，当然算数。您，是想通了，想来我们孟家做客？”
白岁点头。
孟氏难掩激动，声音掐尖：“这太好了，您终于看到了孟家的诚意，我们全族都欢迎神龙的到来……”
——但，孟家如今，还有办法带我出宫么？
“什、什么？”孟氏愣住。
——你被关了起来。
——你刚刚求救，也无人理睬。
——你，和你的孟家，还有请到我的力量么？
白岁写得漫不经心，最后一笔完成，还将尾巴上下甩了甩，像甩去一粒灰尘。
孟氏女脸色惨白。
白岁看她一眼，这一眼毫无情感，冰凉得让孟氏感到心惊。
她眼泪唰地掉了出来：“请、请您相信，孟家可以的，孟家一定可以……”
——那，我便等你消息。
——想办法联络我吧。
白色小龙写完，再次甩了甩尾巴。
他顺着气窗投下的光柱，沿墙面向上爬，细长条的身体轻若无物，很快消失在了窗外。
他像一阵雾，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快到孟氏瞪着泪眼，仍难以置信。
不过对于神龙大人来说，那些困住人的种种条例，就像这道气窗一样毫无用处吧。
孟氏羡慕地盯着窗户看，对神龙来访的激动，和联系不到族人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正煎熬着，却听走廊又传来狱卒脚步声。
她惊醒，急切地凑到栏杆前，轻声唤着：“小公公，这位小公公……近点儿，来，能否帮我递个话，我有好东西……”
孟氏不过是试试，这样的话她这些天说了无数次，没有一次奏效的。可神龙出现后，仿佛凭空带来了好运气，这位狱卒竟然真的向她走来。
“噤声。”
来人作普通狱卒打扮，压着声音呵斥，而后打开牢门，钻了进来，将孟氏吓了一跳。
“我奉老爷之命过来瞧瞧，你如何了？”
这狱卒若是半天前到场，孟氏想必要好一通哭诉。可她现在已经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了，就在刚刚，神龙来了，表达了与孟家交好的想法！
“……神龙大人是这么说的，”孟氏抓住狱卒的袖子，简单讲述后，希冀地问：“祖父无事吧，家里还好么？还有，神龙大人当真是这个意思么……？”
狱卒抽回衣料，若有所思。
“放心，孟家能有什么事？皇帝如今身无分文，正求着咱们世家给他交税呢。近日朝堂一直拉扯此事，去年的税没收上来之前，皇帝断断不敢对咱们做什么的。”
“那就好……”孟氏狠狠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哪有皇帝敢跟他们世家对着干？
“至于神龙的事，也在我们老爷意料之中。”这位狱卒解释道：“皇帝对神龙不敬，甚至待遇十分苛刻，不仅给龙拴上项圈，甚至就这么带着上朝，让百官看笑话。如今，各家都在想办法接触神龙……倒是你快了人一步。”
孟氏因兴奋，脸颊染上绯红。
她腼腆道：“都是祖父运筹帷幄，才让那神龙见了我一面，记住了我。对了，他想要我们后续与他联络，要怎么做？”
狱卒道：“我们会想办法。”
***
白岁从气窗爬出去，刚落地，便看见缠枝正拢着袖子，静静站着。仿佛知道他要从哪个洞出来似的。
白岁蔫蔫地叽了一声，已经放弃保什么密，甩了甩尾巴，让缠枝蹲下，乘坐上去。
缠枝走得十分安静，白岁心中却翻涌着许多情绪。
那孟氏在牢中说的话是真的么？大家为什么要那样对殷野呢？
……只是因为他长得与其他人不一样么？
“啾……”白岁长长叹了口气，身躯软软地挂在缠枝的肩膀上。
他想问更多，又怕知道细节，真真是纠结极了。
“今日是我准备不当，”缠枝温和道：“没想到孟氏如此口无遮拦。糕糕大人，她的话你听过就当忘了，一些小事，不值得您挂怀。”
那样的，是小事么？
白岁偏头，倒挂着看向缠枝，一双眼里满是不解。
缠枝会意，想了想，委婉道：“毕竟，皇上已登大位……过去这些人于他而言已经如蝼蚁一般。孟氏虽嘴硬，却只是个例，大多数还活着的人，如今都缩在院中苟活，整日惶惶，害怕得很。”
她顿了顿，安慰小龙：“皇上才是胜者赢家。”
白岁听罢，心中却并不觉得畅快。
被一群人害怕，算什么胜者赢家呢？
难以理解。
殷野今日事务繁忙，回到养神宫时已经很晚。
这些日子与龙一同睡觉，殷野已经养成习惯，早早将头发散开，好方便大白糕拿它们筑巢。
不过今日情形略有不同，殷野带着水汽撩开床帘，手腕先被细长尾巴缠上了，好似戴了圈白玉手镯。
“啾。”白岁一双红眼弯起，不知是不是错觉，殷野觉得这一声啾，比平时要嗲上那么一些。
他不动声色地将小龙抱起来，让他随便以什么形态窝进他的臂弯，跨步上床。
躺下后，白岁自然而然摊在他的心口最热的地方，软下身体，缓缓变扁。
“去哪儿玩了？”殷野随口问。
“啾……”白岁假装没听见，以脖子连接腹部的细鳞片磨蹭殷野裸露的皮肤，尾巴却吝啬地不肯表达。
鳞片边缘有高低落差，顺着磨时还好，倒过来便有沙沙的感觉。不至于磨出什么伤来，但多蹭几下，已经将殷野胸口附近蹭得微微发红。
殷野皱眉，伸出一根手指，于黑暗中戳进了白岁的下巴底下，将它隔开。
“怎么一直蹭，是痒么？还是哪里不舒服？”殷野感觉触感微温，比冰凉小蛇平日里温度高了不少，眉头皱得更紧。
白岁见他误会，连忙叽叽两声，停下脑袋，撩起尾巴。
——没有。
殷野似乎不太信，用了很长的沉默时间思考，终于犹豫着问：“……你的春日来了么？”
白岁一开始没听懂。
什么春日？现在按时节算确实是春日，可已经春了好久，再过一月有余都要入夏了。
还有，什么叫“你的”？季节还分你的我的么？
殷野没有继续解释，气氛却有些奇怪的黏糊，让白岁本能地没有直接问回去，而是选择再想想。
半炷香之后，白岁想明白了。
这这这……小龙瞪大了眼睛。
他明明在安慰殷野，但这个臭殷野竟然以为他发春了！
白岁并不觉得□□的行为如何羞耻，但被殷野这样隐晦的提出来，反倒让他气血上涌，一条凉糕般的小龙变成热乎乎的蒸糕了。
“啾啾啾！”白岁扭身，从他身上游下来，卷上床柱，绕圈儿往上爬，然后就这么不动了。
殷野看着这条白色的盘龙柱，面露疑惑。
“……没有么？若是难受，要与我说。”殷野淡定道。
白岁装柱子，一动不动，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殷野：“…………”
殷野没办法，总不能叫宫人进来抓他，白岁想必要更不开心。
不肯说的话，便随他去吧……殷野想着。他如此聪慧，总会自己找到最舒服的位子，有要求也会提。
白日太累，殷野只略略想了些，便沉沉睡了过去。
但他睡得快，却也轻，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便听到一点点响动也会立刻醒来。
殷野没动，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他身边的糕糕，正窸窸窣窣爬下床，去往窗边。
白色小龙潜行的功夫不到家，身影透过薄纱床帘映进去，被偏头的殷野看了个正着。
只见他鬼鬼祟祟地去到墙角，顺着墙壁，爬到了窗户一角。
宫中的窗户是拿罗纱糊的，薄薄一层，比纸牢固，也更透光。今天白月高悬，映得天地间爽亮，小龙便这么坦坦荡荡地拿小爪子抠罗纱的一角，抠啊抠啊……直到浆糊的粘性不敌，真被他撕起了一个角。
“叽……”
容他一龙能过的洞口就这么抠了出来，白岁松爪后，罗纱自然垂落，痕迹并不明显。
白岁看起来很满意，端详了一会儿，双角从洞中挺出来，然后钻啊钻，很快，整条龙消失在了寝殿的窗口。
“……”
殷野等声音不见了，才坐起身。
他面色平静，也看不出是否生气了，只将手伸出床帘，轻轻打了个响指。
精妙得如同术法一般，灰色人影闪现，却是皇帝暗卫。
他口称主子，单膝跪地听令。
“八六，”殷野声音沙哑：“跟上。”
“是。”
名叫八六的暗卫领命，倏的，人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龙宝下凡第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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