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裂痕 不再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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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寂如凉的月色，照拂着三人。
太冷了，又实在太静了。
月如并未恢复完全，因而半跪在地上。
她担忧地看着两人，尤其是叶天时。
诚然，叶天时忽然来这下，并非迁怒，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因而对月如下了狠手，暂时让她无力阻拦。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叶天时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思绪却蓦复杂。
在进行那样一番思索后，渐渐地，叶天时才觉察出有哪里不对——
为何明明知道这个时代究竟是怎么样，却只有在偶尔才会发现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文雅的说话方式，发音方法，所思所想，一举一动。
她是什么时候，觉得这样没有任何古怪之处，甚至觉得合情合理？
这些尊卑等级，竟刻进了身体吗？
如果不是这一出，她是不是就会被继续同化下去，直到彻底被取代。变不回从前那个自己，即便还保有平等观念，她难道就真的可以和这个社会共存吗？
叶天时忽然感到脊背发寒——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
不，在那之前。
她真的是三年前才穿越来的吗？
之前的事，还有穿越之后的地方，她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知道怎么的，越发细想之时，却引得头痛欲裂，意识混沌。
而那曾在幻境中见过的身影，又在脑海中隐约浮现。
那身影渐渐变得清晰了——是翠微。
女子静静注视着她，那双眼清明且平静。
是你。
又是你。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啊！
叶天时睁开了眼。
她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
“师姐？”
她的视线下移，看向哪吒。
男孩担忧地看着她，抓住了她下垂无力的手腕。
“师姐，你，你到到底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忽然地，他睁大了眼睛。
哪吒清晰地看见他面前高挑的女子的神情。
那秀美又平静无波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格外悲伤和无奈。
那是一种哪吒看不懂的绝望与无力，至少，他现在看不懂。
虽然超脱于此世，却身在此世，无力干涉，也不得干涉。
当人与人之间的认知横沟相差过大时，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将其补齐？穿越小说的主角，要么随波逐流，逐渐同化，要么不肯顺从，拼得头破血流，无路可走，要么干脆彻底成了昔日痛恨压迫剥削的对象，成为吃人的一员。
所以……
她以后又会是哪种人呢？
“……已经很晚了。”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叶天时扶起了月如，留下了这样两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月如和哪吒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哪吒看着面前茫然的月如，微微一笑。
“啊，刚才忘了问，姐姐你是?”
月如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展开笑颜。
“主人，是我，月如。”
另一边，王宫——
“……”
妲己回宫后，仍然想着与哪吒再续前缘之事。
只是此刻，叶天时仍记得前生这一事，让她更为焦灼。
她自幼年便常伴于灵珠子身边，两人虽非凡人，心性却是少年男女般，纯粹美好，相知相恋，本就正常不过。
只是。
两人皆身不由己，其中纷纷扰扰，利益纠缠，权谋算计……
故而两人虽有心相守，却缘分散尽，就此别离。
情至深处，最为痴狂。
这九尾灵狐小微，本就恋慕灵珠子，为与他再续前缘，为此效力在一位神秘盟主麾下，修为大成，身后更是有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两位大妖效力。
李府一见，本是想看看故人，谁知却还见到另一位。
她知道翠微是位平淡如水的女仙，更知道她是灵珠子的师妹。
翠微拜入太乙门下时，年龄似是二十五六岁，虽说灵珠子与她都比翠微年龄要大，但心性却如同十岁小童，天真可爱。
因而，总是翠微反过来照顾他，因她每次都偷偷来找灵珠子，就会碰见这样一幕——在她面前沉稳内敛的少年，总是会被小一辈的师妹翠微管教训斥，看着少年略显心虚又满足的神色。
已经记不清是几百年的哪一天了。
那一天，她在翠微面前不慎露了原型，既害怕又恐惧，而那时，她以为翠微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她是妖怪。
她怕人，更怕仙人。
因为她是妖怪，人人喊打的妖怪。
“……”
“快些回去吧，别被其他人看见，师兄还在等你。”
翠微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她，便转身离去。
事后，她才明白原因。
“我早就把这件事告诉师妹了，不用担心，小微。”
“那次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过了……不过，我想着，师妹可能早就知道了，有几次我去找你，好几次都被她撞见了哈哈……”
她以极幽怨的眼神看着青年。
俊秀的青年扬起微笑，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师妹她啊，是很不一样的，就算我未曾主动说起，师妹也并不在乎。”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面上忽然有些复杂，叫她看不懂。
“翠微她啊，总是平等又公正地看着所有，仁爱怜悯一切，所以啊，若说世上有谁绝不会伤害你，只会是她啦。”
“她，怎么跟你一样，是个傻瓜？”
“哎，你怎么骂我啊？”
......
是啊。
她永远是那样的。
哪怕转世之后，性格大变，容貌也不再一样，却还是那样如剑锐利，如水淡然。
“可为何她还记得那些事，记得我的名字，那个人却……
妲己忽然感觉到什么，忽地向后方转去。
“申公豹，滚出来。”
“哎哟哎哟，怎么这样生气。”
“先前不是刚见了你那心爱之人吗？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妲己冷冷一笑。
“少废话，我们之间没有如此熟识，既有来意，快快说了便是，说完便滚。”
那人见挑逗不成，只好收了那套轻浮模样。
“你这人也甚是无趣，算了算了……”
“是盟主不放心你，担心你会因为旧日情人手下留情，故而来让我看看。”
妲己不言不语，面无表情，手却下意识握成了拳。
道人敏锐地察觉出妲己似乎未能得偿所愿，意味深长一笑。
“……”
“对了，可别忘记继续对帝辛施咒，虽说商纣气数将尽，但他到底是人皇，紫气命脉实有大用。”
“妲己，记住你的任务，可别心慈手软，因你一时冲动，误了盟主的大事啊。”
语罢，此人便身化为紫雾，顷刻间，就了无踪迹。
妲己闭上双眼，显化原貌，恢复了那副银发金瞳的模样。
她顺着窗边照进的月光走去，拿出了随身的玉佩。
翠绿玉石被月光照拂，透析得温润剔透。
“……没关系。”
“我们的约定，一直有效。”
“等我，灵珠子。”
清晨，李府。
原本这样早的时辰，众人应当因初醒不久，睡眼惺忪，困顿极了。
但此刻，李府中仆从皆行色匆匆，手中似乎拿着什么。
而前厅处，正坐着殷夫人与叶天时两人，她们已交谈了些时候，只是殷夫人担忧地看着收拾齐全的叶天时，欲言又止，不得，叹息一声。
“你……天时为何突然想着外出游历，难不成是府中有所怠慢，还是哪吒他任性——”
叶天时闻言，摇摇头：“并不是，漂亮姐姐你担心太多啦，只是我...只是我自己出了些问题，想着去外面走一走，或许会释怀些，得到领悟，也或许是……”
她究竟想看到些什么，想追求些什么？
不，什么也想不到，只是不能在李府再待下去。
叶天时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开始习惯以现代的思维来思考，自然会痛苦和纠结。
在她心中，现代社会的一切早已经深入骨髓不可更改，而她自己，因着幼年的遭遇，害怕死亡，若换作旁人，或许会不择手段地想要活下去，而她，既恐惧看到死亡与别离，又想要保护生命，避免他们死去，人也好，动物也好……在她看来，所有生命都是无可替代的珍宝。
所以，她才会在恐惧石矶娘娘的杀意的同时，想要拼命保护哪吒——也才会刻意忽视究竟是因何，石矶才想要杀死哪吒。
然而，人的情绪影响也是会消退的，理智回归，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哪吒他……我并未告知他将要离开的消息，我不在，想必他的修习也会有所懈怠，希望夫人你多注意，他身旁还有神鹿陪伴，不必担心有何危险，还有……”
殷夫人轻轻握住她的手：“既担心，又为何如此突然离开？那孩子，总归会难过。”
叶天时不再说话，只是苦笑。
“我说不清。”
“只是，我怕若再如此下去，我——”
她会受不了这个世界的“本就如此”，忍受不了每一个挑战她的规则。
叶天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她做不到去废除奴隶制度，颠覆王朝，也做不了那这个时代反抗神权的第一人，她不是那样厉害的人，她只想回家。
看着眼前纠结的年轻女子，殷夫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将看似成熟稳重的叶天时拥入怀中。
“既然如此，就去吧，没关系，就算不说也没事，痛苦的时候，不必勉强自己坚强。”
“……天时，无论最后怎么样，都要回来这里，好吗？哪吒很喜欢，并尊重他的师姐，我也习惯了你常来我院里说话。”
“无论何时，这里都有人等你。”
叶天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眼前这位妇人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客气疏离，尊重她，哪怕李靖有时怀疑她的教导，殷夫人叶总是在一旁劝解。
并非感动，而是在这一刻，在这位夫人面前，紧绷的心，能放松一下。
“好。”
“我知道了。”
这一刻，她似乎才算真心地笑了出来——面上的笑意直达眼底，双眼因泪而朦胧不清，鼻头发红。
“真好，夫人安慰我可比哪吒那臭小子好多了。”
殷夫人无奈一笑。
“你啊。”
微光之下，两名秀美的女子在其照拂下，眉眼弯弯，光彩熠熠，一切是如此美好。
只是——
任叶天时怎么想不到，这会是她与殷夫人最后仅剩的几面。
再相见，此情此景，已成了她深埋心中最后的回忆。
再忆，唯有遗恨和绝望，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