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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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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闻双的纠纷停止在程谨周的那通电话后,几天以来,她们母女间的氛围一直风平浪静。
毕竟程谨周开口了,闻双再拦着就是和他作对。
今晨出门上班,闻听注意到闻双那依旧不太高兴的表情,没和她多说一句话,自顾离开。
今天是悦瓷参加展会的重要日子,闻听不能缺席,不然,她也不会让程谨周那么快联系闻双。
晨光透过展会场馆的穹顶玻璃,把偌大的空间照得亮亮堂堂。
闻听到达展会现场时,工作人员已经将装着各款展品的箱子运送过来,此刻公司的小伙伴们正在仔细拆卸摆放。
白色展架简单干净,把艺术瓷砖衬得显眼。射灯已经调好,照在瓷砖上,纹理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从入口远眺过来,展位沿通道两侧排开,白色展架和各色海报混着人流,闹哄哄的。交谈声或敲击声与设备调试音缠在一起,远远飘过来。通道上已有不少人,要么往自家展位赶,要么慢步看展品,身影在地上拖得长短不一。
“闻总,您来了。”展位前,负责现场布置的小李率先迎了上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朝她笑,“展位都布置好了,最后一批宣传手册也刚摆放整齐,就是‘银河’系列的核心展品,我们刚才又仔细擦拭了一遍,您过目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闻听笑了笑,走到展位中央扫了一圈,伸手拂过一块带细闪亮纹的瓷砖,转头对众人说,“布置得不错,细节都到位了。接待客户时,把产品的设计理念和工艺讲清楚就行。‘银河’系列灵感来自敦煌壁画星空,这点要重点说,让客户知道它的艺术价值。”
“好的闻总!”员工们齐声应道,原本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不少。
小李递过来一瓶温水,“闻总,您先喝口水歇会儿,距离展会正式开放还有十分钟,刚才有几个提前到场的意向客户已经在附近观望了。”
闻听接过水杯,想到了什么,又对小李说,“没事,我再看看现场。你去检查下宣传物料,别少了,客户要的时候能直接拿到。”她端着水杯绕展位走了一圈,确认没遗漏。
对于悦瓷来说,这次的展会至关重要,闻听还记着孟玉的嘱托,要尽可能让悦瓷在展会上大放异彩,吸引到更多的关注。
展会开放的铃声响了,场馆里人渐渐多起来。
闻听不是多外向健谈的性格,她让小李作为产品主讲,为过往对产品稍感兴趣的人做介绍。她自己则坐在一旁,仔细留意着展会里经过的人群。
今天天炎集团的代表也会到场,闻听心里隐隐忐忑,按常理来说,一家大公司的总裁是很难光顾这种小展会的,不过悦瓷作为展览方的信息是公开的,闻听拿不准,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不过闻听也不杞人忧天,就算吴免来了,也不至于在她工作的时候找麻烦,他不是那样的小人。
银河系列在整场展会中算是很抓眼的产品,但一个上午下来,他们拿到的订单量并不多。闻听早有预料,毕竟艺术瓷砖本就小众,大多数人装修房子都会选择简约大方的瓷砖款式作为装饰,那样更不出错。好看的花样一是难打理,二是容易过时,那些下了单的大多数是为了装修公司或店面,极少用作家装。
不过好看的东西肯定是吸人眼球的,悦瓷展台外围着的人比其他展台始终多一些,有这个噱头,闻听也更好招揽意向投资者。
谁知事情并没想象中进行得那样顺利。
到临近中午吃饭的时间,展位前的咨询声渐渐稳了下来,小李刚送走一组客户,转身就见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站在银河系列核心展品前,指尖没碰瓷砖,只虚虚悬在上方,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男人身侧跟着两个拿着平板的下属,眼神平淡带着审视。
“你好,请问你是悦瓷这次展览的负责人吗?我是鼎盛建材的技术总监周明远。”西装男开了口。
闻听循声望去,见小李正不明所以摸着头朝她看过来,她心一凛,马上站起身走了过去。
“我是悦瓷的设计师,请问有什么事吗?”闻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明远,隐约感觉出对方谦逊的外表下藏着些许来者不善。
周明远没直接回答,他盯着闻听看了一会儿,转而看向身边的下属,下属立刻点开平板,走上前一步转身将平板举到围观的游客们面前。
“各位可以看看,这是我们鼎盛去年申请的‘微晶星空纹理’专利,对比悦瓷这款‘银河’系列,其工艺和纹理重合度超过60%,所以,我有理由在这里质疑,悦瓷抄袭了我们鼎盛的设计。” 平板上的专利文件页面清晰,几个关键数据被标了红。
“啊?”
“这么好看的东西,居然是抄袭的?”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闻听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表情不由一凝,看向那西装男的目光瞬间冷下来。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有好奇的人走过来凑近瓷砖比对,有人拿出手机搜索专利信息,原本热闹的展位氛围瞬间变得凝滞。
这个周明远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闻听当然知道自己的作品没有抄袭,可在这种场合,突然面对别人无端的指控,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在任何设计领域,抄袭都是为人所不齿的,哪个设计师身上沾了抄袭的风波,都会对自己的职业生涯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周明远这个时候突然指责她抄袭,简直其心可诸。
闻听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个人,也不知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专利纠纷最是棘手,现场客户不懂技术细节,很容易被侵权的说辞带偏。眼下,已经有不少人露出了怀疑的目光,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小李和其他员工见这状况,一时也有些慌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呢?我们的产品怎么可能抄袭,别在这血口喷人!”小李愤愤不平指着周明远说道。
“行业内讲究原创底线,鼎盛一直尊重同行,但对侵权行为绝不会姑息。闻设计师,贵司这款产品,恐怕是没这个资格站上展会吧?”周明远语气看似客观,可目光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直直盯着闻听说道。
此话一出,闻听的眉头都拧紧了。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专门为了为难她的。
此时展台周围,那些原本有意向的客户也纷纷悄悄退了半步,有媒体记者已经举着相机对准了展台上的瓷砖。小李急得脸色发白,凑到闻听身边低声说,“闻总,我们的专利佐证材料在后台,要不要现在调过来?”
闻听摇头,后台材料调过来需要时间,现场这么多人,临时调配时间肯定等不及了。周明远就是算准了现场无法快速自证,才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发难。
“周先生,专利对比不能只看局部参数。我刚才大致看了下你们的材料,鼎盛的‘微晶星空纹理’专利,核心是冷色调单一肌理的平面呈现,而我们‘银河’采用的是热冷色渐变叠加工艺,纹理是基于敦煌壁画的分层晕染逻辑重构而出的立体效果,并未构成对你们专利的抄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客户,继续说道,“权利要求书的保护范围,从来不是看局部数据重合度,而是看核心技术路径和设计理念。您拿局部参数碰瓷整体设计,未免有失行业前辈的严谨。”
“看来闻小姐是一定要强词夺理了。”周明远笑了笑,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对视上闻听的双眼,“你利用外行听不懂的业内术语试图迷惑大家,这也未免太拿人当傻子了。各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银河系列的瓷砖样式和我们的设计高度重合,亲眼所见的东西,还能骗得了人吗?”
不需周明远说明,连闻听看到平板上鼎盛的设计图,都险些被惊到。两者确实有些像,若不是闻听心里清楚东西是自己设计的,还真要被他振振有词的话影响到。
眼看着周围的人讨论声大了起来,闻听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样解决眼前这一危机。
就在闻听苦思应对策略时,一道低沉无波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压,瞬间压过现场的窃窃私语。
“鼎盛要是真想维权,就拿出完整的证据链去法院起诉,别在展会现场拿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哗众取宠。”
周明远不知是谁突然搅进这趟混水,微微一愣,整个人阴着脸回头看去。
可这一看,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来人居然是天炎集团的总裁,吴免。他正缓步走过来,周遭的人自然为他让开一条路,这人仿佛天生有种让人敬畏的气质,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冷得没半点温度。
天炎是本次展会的主要投资方之一,也是鼎盛正在争取的融资方。他没想到吴免本人会亲自过来,更没想到对方会参与到这件事中。“吴总,您……”
他刚要辩解,就被吴免打断。
“展会成立伊始本就是为了见证行业内百花齐放,就算竞争也是规范竞争,不是让某些企业借专利之名行恶意打压之实。” 吴免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先生如果真的心有疑虑,大可走法律程序。但像现在这样在展会现场误导公众、扰乱秩序,就不符合展会的规则了。” 他转头看向展会工作人员,“让知识产权咨询台的人过来一趟。”
工作人员很快赶到,周明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没了刚才的底气。
闻听定定看向吴免,一时惊得忘了说话。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底气说出吴免这些话,如果他不是展会投资方的话。可偏偏吴免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且很明显地表达了自己对悦瓷的偏向,周明远就算再心有不甘,也不能硬着头皮和他对着干,只能选择灰溜溜离开。
吴免显然没给他轻松逃跑的机会。
“周先生刚刚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是不是该对悦瓷的负责人,诚恳地道声歉呢?”
闻听静默地看着吴免那波澜不惊的冷酷侧脸,心中有如汹涌浪潮翻过,一时难以平静。
他还是来了。
周明远的道歉闻听没怎么注意听,她草草应声,无视周明远那几人略带仓皇羞耻逃离的背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吴免的身上。
他个子很高,站在人群中央,别人想不看他都难。
围观的记者见吴免本人竟然来了此处,纷纷不愿错过机会,一拥而上围住了他,七嘴八舌地开始问各种问题,展会工作人员见状赶忙挡在了吴免身前,冷声驱赶着那些冒昧的记者。
吴免目光冷冷淡淡,面对周围齐齐对着自己的镜头和喧闹的人声,他脸上略有厌色,但碍于公共场合,这丝情绪被他很好地压下。
他没接任何人的话,目光掠过闻听,毫无情绪起伏地转过身,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人群。仿佛刚才的解围,只是他随口为之的举手之劳。
闻听怔怔站在展台前方,盯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
莫名的,她的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拉扯了一下,酸涩带着抽痛。
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矫情。这样不是很好吗,就该装作不认识,不要再产生任何的交集,不要再有任何庸人自扰的期待。
旁边的小李不知何时走过来,心有余悸地小声感慨道,“闻总,刚才多亏了那个吴总,不然我们这次展会就麻烦了。他…是不是认识您啊?”
闻听勉强笑了笑,避开了他的问题。“先专心接待客户吧,别错过了机会。”
“放心吧闻总,这会儿人反倒比上午还多了,今天肯定收获颇丰!”小李又呲牙朝她笑了起来。
闻听看着他笑得那样灿烂,也扯起了一丝嘴角。
再看向刚才的方向,那道桀骜的挺拔背影,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