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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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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好事将近?”
吴免低沉的嗓音很好听,如果此时此刻不带着那丝阴狠和怨怼的话。
闻听被他困在墙边,双手无处安放,只能紧紧抓着衣袖。
她不知道吴免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过应是凑巧,吴免可能在这里应酬,恰好看见了她和程谨周两家人,猜到了他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才故意在这个地方守株待兔。
阔别三年,闻听设想过回国之后,他们终会在某一天见面。但从没料想过,这一天来得竟这样快,快得她还没做足准备。
她猜测过再次见到吴免时,对方看自己的样子,或许是不屑,是冷漠,但等真到这一刻,看到吴免眼中那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闻听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明明让她日思夜念,可当真正相对之时,她却不能表露分毫心迹。
“你想干什么?”闻听努力压抑下胸口的起伏,故作冷静看向吴免。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见面后应当采取的最好措施是形同陌路,所以面对吴免此刻的行为,闻听给出了自认为该有的反应。
吴免的外貌很突出,无论是轮廓还是眉眼,英俊之余处处透着锐利,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信,不会有勇气和这样一张脸长久地对视。
可在闻听没留意到的某个瞬间,那双凶狠的眼睛似是一闪而过了一抹无法言说的哀伤。
“这么久没见,连声‘哥’都不会叫了?”
闻听感受到他打在自己额头的呼吸,微微侧过脸,“吴免,你适可而止。”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这一幕让闻听有些熟悉。
三年前,她就是这样被他堵在墙上,表情麻木地说出那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不是吵架,不是分手,而是“以后不要再见”。
闻听还记得当时吴免的反应,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却清楚得听见了他似乎笑了一声。
就和现在一样。那声笑除了几分不可置信之外,更多的是受伤,也许还带着讥讽,多余的,闻听也不想再去猜测。
走廊另一边隐隐有脚步声传来,闻听心中乍现慌乱,如果姚彩音和闻双看见这一幕,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吴免低着头,看她连一眼都不愿多给他的样子,也大概猜出她心中所想。
他微微上前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近,闻听瑟缩地想要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面,她退无可退。
一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闻听终于鼓足勇气看向他的脸。
四目相对的时候,吴免阴冷的表情短暂凝滞,然而只是一瞬,他眼神中的怨意再度复燃。
闻听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强烈的情绪,嗓子酸涩得发不出声。吴免的眉眼深邃,看人时本应是深情的,可此时此刻,他双眼发红,恨不得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别在这里发疯,可以吗。”闻听谨慎地往四处看了一圈,低声提醒吴免。
这家餐厅老板和姚彩音关系不错,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难免没有和姚彩音相熟的,要是被谁看见这一幕传扬出去,对于闻听是大麻烦。
吴免看着她这急于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心中烦躁更甚。他伸出手从后面托住闻听的脖子,把她拉近了几分。
闻听想挣开,但自己那点力量根本对抗不了吴免分毫。
她将双手撑在他胸前,蹙着眉看向他紧盯自己的眼睛。她害怕,害怕吴免这时候不受控制对她做什么荒唐的事。
曾经很多时刻,他都是这样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不过和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以往这样的时候,他们通常是在热烈地拥吻,或是更亲密的行为。
然而她多虑了,吴免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把她拉近自己,在她耳边轻轻留下了一句话。
“幼幼,既然回来了,就别躲,有些事你躲不掉。”
低沉克制的嗓音,带着狠戾和警示。
话毕,吴免放开她,看着她靠回墙上,努力遏制着胸口的起伏。
闻听不知道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眼前的吴免有些陌生,但若要细究,他的凶狠也不是无凭无据,毕竟小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不是很愉快,吴免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狠绝,更别说现在,两个人已经完全撕破脸皮。
或许他觉得曾经的所有,是她在耍他。
闻听不想解释,吴免怎样想她她都全盘接受,甚至希望他把自己想得更坏。
看着面前人刀子般的眼神,闻听呼吸一紧,别过脸去,“我现在叫闻听。”
吴免冷笑了一声。
拐角处传来脚步声,闻听推开吴免,快步跑进不远处的女士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下,触碰到手上的肌肤,感受到凉意的闻听终于回过神来,撑在洗手台前低头深呼吸。
抬起头,呆滞了许久的她终于在镜中看清了自己狼狈的样子,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眼周的妆有些花了,刘海有点乱。
回国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坦然面对一切。
将往事翻过,又是新的一页。
可为什么,三年过去,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很多事物依旧在停滞不前。
是她高估了时间,高估了自己。
仔细整理了一番,闻听平复好了心情,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吴免已经离开了,闻听本该放下心,可下一刻,看到等在洗手间门口的人,她一整颗心再次被提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
程谨周双手插兜倚靠在墙边,见她出来,懒懒开口问道。
闻听脸色一白,目光飘向他身后的走廊,试探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程谨周往后瞧了眼,心不在焉回过头,“谁啊?”
“没事。”闻听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
知道两个人没碰上,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不过就算碰上了也没什么,程谨周并没多在乎她,关键是别让闻双和姚彩音发现端倪。
程谨周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微微眯了眯眼,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突然话题一转说道,“你该不会背着我和谁在这私会呢吧?”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痞气,若不是知道他是程家小儿子,还以为是遇上了哪个无赖。
闻听看也懒得看他,忍着给他白眼的冲动开口,“你还介意这个?”
她都没提这些事,程谨周居然也好意思问,他外面的莺莺燕燕数都数不过来,好几次就算闻听在场,他和别的女人都不知收敛,这会居然管起她来。
“当然介意,”程谨周语气沉下几分,“你马上就是我老婆了,就算你不情愿,也得记着自己的身份,你是程家的儿媳,别做让程家丢脸的事。”
闻听没有耐心一连应付两个神经质的男人,听了程谨周这话,她无语地瞟了他一眼,凉凉说道,“放心,我不是你。”
面对闻听不客气的回怼,程谨周却没恼,嘴角轻轻扯了下,转身拉过了正欲往前走的闻听的手。
闻听脚步一顿,看了眼他拉住自己的手,又看向他的脸。
程谨周没理会她的态度,心情看不出是好是坏。闻听不想露出破绽,只能任由他这样拉着自己原路返回。
反正是做戏,她也习惯了,只不过闻听拿不准的是程谨周的情绪,有时他高兴了,会配合着自己在别人面前演一演,有时不顺心,也会有丝毫不给闻听面子的时候。
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闻听没有诟病人家的权利。
这顿饭吃得很顺利,回来的时候,闻双一路上心情都不错,还让闻听陪着去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不少新衣服。
在闻听的记忆中,闻双像这样高兴的时候没有几回,想到那个令她心情好的原因,闻听心中只觉讽刺。
她们母女之间,如果没有这道利益相连,到底还剩多少真心呢?
闻听觉得,硬要谈真心太牵强了,毕竟她根本不是闻双亲生的,这么多年,闻双也极少在她身上有过展现母爱的时刻。
她这样想,只因她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对亲情的期待。毕竟母爱这东西,从她生下来就没体会过。
关于自己的亲生母亲,闻听的印象已经模糊,时隔多年,她甚至不能够确定,如果哪一天那个女人站在了自己眼前,她还是否能认得出。
她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很多人说过她妈妈漂亮,那时她还没有对于“漂亮”的概念,但依稀能够感觉得到,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词汇。
因为那些人说完母亲漂亮之后,表情都带着几分不屑。
母亲经常会在很晚的时候,穿上一件红色连衣裙出门,父亲个性懦弱,每每想要拦住她时,都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
闻听在屋里听着他们争吵,也不敢出门一看究竟,大人的世界,小孩子是不能理解的。
直到后来,闻听才知道母亲每天晚上出去是做什么。
那时闻听六岁,还在上幼儿园,幼儿园离家不远,父亲忙着工作,母亲不怎么管她,那段时间下了幼儿园后闻听都是独自往家走。日复一日,期间一直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只是有一天,她经过回家的某个路口时突然被人堵住了去路。
那是个个子比她高一头的男孩子,长相有点像混血,俊俏极了,就是表情有些凶。
闻听尝试绕过他往旁边走,没想到那男孩子脚步往一侧一迈,再次堵住她去路。
这下闻听明白了,对方是明摆着冲她来的。
闻听有点害怕,这人是存心来找麻烦的,如果打架的话,她绝对没有胜出的可能。
“你好,可以让下路吗?”闻听年纪虽小,但也被锻炼得独立,面对陌生人时不算怯场。
那男孩子见他对自己开口说话,表情厌烦了几分,毫无缘由地走上前,突然重重把她推倒在地。
闻听被猝不及防这样一推,直直跌倒进了一片泥坑之中,时值冬天,雪化后的路很是泥泞,闻听穿了一身白色衣装,小棉袄是白的,裙子是白的,鞋子也是白的,可现在它们都沾满了肮脏的泥,无比刺眼。闻听哆嗦了一下,雪水沾到了她手上,冰冷入骨。
“贱人,”男孩子骂她,“和你妈一样,都是贱人!你们全家都不要脸!”
闻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欺负自己,也惧怕他会再一步对她拳打脚踢,于是哭也不敢哭,就那样呆呆坐在脏兮兮的泥坑里,紧抿着嘴唇,泪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观察着面前男孩子的脸色。
好在,男孩没再欺负她,看她委屈的样子,双眸一紧,不知骂了一句什么气冲冲跑走了。
回到家后,闻听本以为母亲看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会把她拉过来安抚一番,询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谁知母亲看她一身的泥水,非但没安慰,反倒埋怨她怎么搞的,昨天刚洗干净的衣服,这下还得再洗一遍。
刚刚被欺负时没流下的眼泪,这个时候不知怎么的,偏偏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闻听觉得,妈妈好像根本不爱她。
后来,闻听终于知道了那一天把她推倒在泥坑的男孩子是谁,也知道了他为何那样做。
因为一年后,母亲和父亲在终日吵架中走向了离婚的结局,没过多久,母亲就又结了婚。
闻听的抚养权被判给了母亲,来到新家的第一天,闻听见到了继父,他是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对自己的态度还算温和,可他身边那个表情严肃的小男孩就不同了。
不论是母亲还是自己,他的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满满的敌意。
闻听认出了他,他就是一年前推倒自己的那个男孩子。闻听也在后续的日子里渐渐明白,她妈妈在没和爸爸离婚的时候,就已经“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