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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在闻听还不叫闻听,还是谈幼的时候,七岁那一年,她被妈妈带去了一个陌生的家。

      那是个很破旧的家,妈妈其实有点嫌弃,但没多表现出来,只是告诉谈幼,她们马上就会搬进更好的房子里。

      “幼幼,叫叔叔。”

      谈幼看着眼前这个个子很高身材魁梧的男人,微微靠近了妈妈几分,怯生生喊了句,“叔叔好。”

      男人笑了笑,“乖孩子。”

      “还有哥哥呢。”妈妈在一边继续说。

      谈幼的目光飘向男人身边的男孩,他也同样盯着她,表情不算客气。

      想起之前这人曾经欺负过自己,谈幼有点害怕,低头轻声说,“...哥...哥哥。”

      哥哥叫吴免,有大人在的时候,他很沉默,也不会对谈幼发脾气。叔叔对他态度不算好,一直使唤他干活,快中午吃饭的时候,妈妈本想进厨房,却被叔叔拦住了。

      “吴免,你去做饭!”他转头对正做家务的吴免说。

      谈幼清楚地看到吴免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阴沉,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厨房走。

      不一会儿,厨房响起了炒菜的声音。

      吴免...他应该也才十岁吧。谈幼在心里暗自惊讶,十岁就要会做饭做家务了吗?

      曾经她觉得妈妈不爱自己,可现在有吴免做对比,谈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过得也不算差。

      饭菜意想不到的好吃,不比妈妈做的差。妈妈尝了后也赞不绝口,摸着吴免的头夸他是好孩子。

      吴免皱了皱眉,脸上瞬间浮现浓厚的厌烦神色,碍于父亲的存在,他强忍下情绪没有发作。

      喝了口白酒,男人一声“斯哈”过后,红着脸对谈幼突然开口,“幼幼,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别跟叔叔客气。你的学籍已经转到这附近的学校了,后天就能报到,你哥和你一个学校,平时有事就找他,如果他不帮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我肯定抽他!”

      没等谈幼开口,妈妈马上笑着接话,“那以后要小免多多照顾我们幼幼了。”

      谈幼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她又感受到了吴免的怨气,低头塞了一口米饭。

      一顿饭下来,妈妈很开心,叔叔也很开心。只是谈幼和她的新哥哥不太开心。

      现在他们住的这间房子是个只有四十平左右的一室一厅,晚上的时候,妈妈和叔叔睡在里面的卧室,谈幼和哥哥睡在外面客厅的两张单人床上。

      谈幼很认床,第一天睡在陌生的地方很不习惯,尤其是在屋子另一边还有个吴免的情况下,她更不敢睡了。

      卧室的灯熄了,有隐隐约约声音传出来,谈幼看见吴免转过身去,用被子把头蒙上。

      还好,吴免没再找麻烦。谈幼安心了几分,闭上眼睛,强逼自己睡下。

      可能是初来乍到,谈幼的睡眠很轻,夜深的时候,她被一声轻响惊醒,这个时间醒来,刚好也有点想上厕所,谈幼坐起身,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摸着黑,一点点往厕所方向走。

      这间旧平房的动线设计不太寻常,想去厕所要走出客厅,穿过一道暗廊才能到,谈幼凭借着白天的记忆沿着黑乎乎的走廊走,前面一道微弱的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厕所门口旁边的储物柜上,好像立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正透着反光。

      谈幼慢慢走上前,在那东西半米处蓦地站定。

      在看清那东西之后,她突觉一股凉意顺着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还没等发出尖叫,有人已经从身后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害怕了?”吴免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害死人的时候不知道害怕,现在看到我妈在这,才开始害怕了?”

      那个立在柜子上方方正正的东西是一个相框,相框中一个目光呆滞的女人正盯着她,刚刚在漆黑的环境里,谈幼乍一看见被吓了一跳,可是当她冷静了下来,再看过去的时候,就没那么害怕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吴免的话产生的深深的疑问。

      害死人?谁?她吗?

      谈幼心中突然迸发出了一点怒意,她用力挣脱开吴免的手,转过身来,气呼呼看着他。

      “吴免,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也不用大半夜在这里吓唬人吧,你觉得我很好欺负吗?”

      谈幼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不好惹一点。

      谁知吴免非但没被吓到,愣了一下之后更生气了,他走上前几步,逼得谈幼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到放相框的柜子上。

      “你,还有你妈,都是害死我妈的凶手,如果不是你们破坏了我的家庭,我妈也不会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

      谈幼整个人呆住了。

      她还以为吴免的爸妈是正常离婚,却没想到,他妈妈竟然离世了。

      “我爸妈没离婚的时候,你妈就做了小三,我妈死了不到一个星期,你和你妈就登堂入室,你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女,害人精!你们都会得到报应!”

      吴免双眼通红,压着饱含恨意的声音扭曲到变形,谈幼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将他所有的愤怒全盘接收。

      他想起了过去一年多以来,妈妈经常在晚上打扮得很漂亮出门,爸爸也会经常和她吵架,结合吴免所说的事来看,谈幼有些不敢细想。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谈幼多少可以理解他对自己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了。

      吴免在一年以前,就知道他们父母那么多事了吗?

      在这之后的日子,吴免的话就像一根刺扎进了谈幼心中,后来在同一个校园遇到,吴免也装作不认识她,冷漠地扭头就走。

      谈幼习惯了他的冷眼相待,回到家面对吴免父亲的询问,想了想还是替他打掩护,说自己被吴免照顾得很好。

      这样说也不是出于别的原因,单纯是谈幼见过吴免他爸是怎样打他的,她不想出口给吴免惹麻烦。

      一切的起因是吴免妈妈的那张遗像,有一天它被吴免爸爸发现了。

      那时谈幼才知道,为什么白天的时候,她从没在家里见过那张照片,原来是吴免一直在偷偷祭奠母亲,可这个行为却是他爸爸不允许的。

      谈幼知道走向离婚的夫妻一定感情不好,可和自己爸爸相比,吴免的爸爸对他妈妈的厌恶显然更加强烈。

      “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不要留着那婊|子的照片吗?你他妈居然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打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待。

      谈幼也挨过妈妈的打,但都只是轻轻的,做样子一般的惩戒,可吴免他爸不一样,他对吴免下手很重,有时用擀面杖,有时用凳子腿,反正什么顺手就用什么,每打一下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打完了之后会气喘吁吁地在一旁歇一会,不够尽兴就歇好了接着打。

      每当这个时候,妈妈会把谈幼拉到里面的卧室,事不关己地往床上一躺。可谈幼却无法做到全然安心,透过门缝往外看的时候,她能看见吴免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但他始终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像是在无声与父亲较劲。

      有时候,谈幼也怀疑吴免到底是不是他爸亲生的,谁的爸爸会舍得这么打孩子?

      虽然吴免恨谈幼,但谈幼得知前因后果后,也觉得他对自己的仇视是合理的,他们本就不是真正的一家人。

      “幼幼,别看了,和你没关系的事少操心。”妈妈从身后把她唤回来。

      谈幼听话地走到床边坐下,想了半天还是问出了那个她早就想问出口的问题,“妈妈,你真的是第三者吗?吴免妈妈的死,和你有关吗?”

      妈妈脸色一变,坐起身,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谈幼的脸。

      “这话谁跟你说的?是不是吴免那个小王八蛋?”

      “不是...是...”谈幼想了想,撒了个谎,“是邻居小孩说的。”

      “那个小兔崽子...”妈妈咬牙骂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儿,冷笑着挑眉对谈幼说,“幼幼,这世上很多事呢,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的,你只要记住我说的,作为女人,活在这个世上,一定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就是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地争取。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人恶意的眼光也好,流言蜚语也好,它们都不重要。”

      谈幼当时听这话也似懂非懂。

      如果妈妈真的如自己所说,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才嫁给了吴免的父亲,那么她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呢?

      吴免的父亲很穷,人也冲动,甚至都不如她的爸爸工作体面,妈妈到底图他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未来的某一个暴雪夜,终于被谈幼后知后觉。

      北方的冬天白日很短,谈幼放学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以往平静的家门口今天却分外热闹,远远看去围了好多人,还有几辆闪着彩灯的车子停在一旁。

      走近了谈幼才发现,那几辆车子是警车,而家门口的院子前围上了一圈警戒线。

      看到这一幕谈幼吓了一跳,不知是谁出了事,她瞬间心慌不已,马上挤到了人群前面。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鲜血,不知道过了多久,血色已经有些发暗,深深融进地上的积雪里。

      倒地的是吴免的父亲,谈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抬上了担架,急匆匆地送进了一旁已经等候着的救护车内。

      谈幼傻了眼,直到在警局看见匆匆赶来的妈妈,她才后怕地躲在妈妈怀里哭出声来。

      妈妈摸着她的头简单安慰了几句,谈幼当时太害怕,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了的人。

      她清楚得记得,吴免爸爸的身上有好多个血窟窿,他的眼睛睁得好大,眼球快要掉出来。

      可妈妈却不害怕,也不伤心,甚至,谈幼有点觉得,有那么几个时候,她好像看到妈妈不经意间扯起的嘴角。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杀害吴免爸爸的凶手是谈幼的爸爸,这是一桩情杀案。

      案子很快告破,谈幼的父亲被判死刑,同一时间,谈幼的妈妈失踪了。

      当警察找到谈幼的时候,年幼的谈幼才得知,妈妈为什么在得知吴免父亲死时会一点也不伤心了。当初二人结婚的时候,吴免的父亲就为自己买了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就是谈幼的母亲,而在他出事之后,谈幼的妈妈也拿到了那笔丰厚的保险金。

      谈幼终于知道,母亲想要的是什么了。

      如今,她已经带着自己丰厚的收获,奔向自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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