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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 1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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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随一惊悸于孟弃的反应,不明白为什么只一眨眼的功夫,他那个健康灵动的孟弃就变成这样了,柔弱得好似一阵随时都有可能飘散的风,破碎得让他难受、让他心疼。
虽然猜不中具体原因,但他知道孟弃变这样一定和贾晴有关,他愤怒地一把抽出孟弃手里尚在通话中的手机,奋力扔到他们俩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去,然后抱起孟弃冲向李清江的房间,远远躲开这里。
门被大力踢开的一瞬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李清江像受惊的蝈蝈似的弹跳起床,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大腿内侧的伤口,疼得他瞬间变了脸色,不过最后也只是随意揉了两下就算完了,之后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桌前,拿了银针就赶紧折返回来,往孟弃身上能止痛的几个重要穴位上各扎了一针。
“看着不像肚子疼,怎么回事儿?”扎完针后,李清把手心按在孟弃的额头上探体温,没觉到热,又捞起孟弃的左手探脉搏。
任随一边替孟弃擦着脸上的汗珠子边回答李清江,“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应该是被气的,发病前他正在打电话。”
“气的?谁气他了?把他逼来这里的人找到他了?”李清江诧异地三连问。
任随一瞳孔微缩,不答反问,“他跟你说过来这里的原因?”
李清江摇头,“没说过,我胡乱猜的。”
任随一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简单把贾晴和孟弃之间的纠葛告诉给李清江,最后也是猜测着说,“估计话不投机被气到了,他和贾阿姨之间有误会。”
李清江不解,且极为不悦地瞥了任随一一眼,语气里带着稍许埋怨,“既然知道他和他妈关系不融洽,你怎么不阻止他打这通电话啊?这个时候的他就像是被激素控制的易爆人,非常容易情绪失控。”
任随一的一颗心全都扑在孟弃身上,没注意到李清江那不友善的一眼,也不甚在意李清江话里话外的埋怨。
其实就算是注意到了,估计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李清江没说错啊,这件事就是他自己欠考虑惹出来的。
“是我自作主张了,觉得他很渴望贾阿姨的陪伴,所以一直想找机会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我以为机会来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任随一语气沉沉地解释。
李清江见孟弃呼吸平稳了,便把扎在孟弃身上的银针抜出来,又细心地帮孟弃盖好被子,之后才对任随一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等他睡醒了再说,你在这里看着他,有问题随时叫我吧,刚才动作太大,伤口好像裂开了,我得去隔壁处理一下。”
任随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孟弃那张脸看,李清江说完话他就沉默着点了点头,估计都没听清楚李清江说了什么,只胡乱应声。
李清江叹了口气就走了。
他说的隔壁是孟弃的房间。
他们几个人住的房间,也就他和孟弃的房间里置备的东西比较齐全一些。进了孟弃房间之后他先从医药箱里把碘伏、棉签和纱布找出来,又从塑封袋里抽出两根棉签塞进碘伏瓶里泡着,然后就把裤子直接脱到膝盖处……
角落里的手机仍亮着屏,听见塑封袋摩擦音的贾晴在电话那头着急地喊,“是孟弃吗?你怎么不说话了?小弃?孟弃?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吓了李清江一跳,匆忙间提上裤子就去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因为动作太急太快,伤口又被扯到了,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拿到手机的他先礼貌地解释,“不好意思阿姨,我不是孟弃,他刚才有事儿出去了。”
“什么事情那么着急啊,都没来得及跟我打声招呼?”或许深知她和孟弃之间的关系尚不够亲近,又或许明白她没有追问的立场,这句话贾晴问得气虚,似乎也不期望对方能给他答案。
李清江想了想,作为不了解前因后果的局外人的他也确实不准备把真相告诉给贾晴,所以他说,“等孟弃方便的时候给您打电话细说吧,我就不在中间传话了。”
贾晴一听李清江这么说,很自觉地主动挂了电话。
李清江的腿疼得厉害,他单脚跳着回到书桌前,再一次动作麻利地把裤子一脱到底,然后直接倒了半瓶碘伏到伤口上。泡了半天的棉签被他扯出来随手扔垃圾桶里了,也没用上。
梁文开去厕所回来经过孟弃房间时听见“嘶——嘶——嘶——”的抽气声,以为孟弃怎么了呢,脚尖一转奔着孟弃房间就过来了,正巧赶上李清江背对着房门口弯腰给大腿根上火辣辣的伤口扇风降温,只一眼就给他看乐了,边靠近李清江边开玩笑,“师父,练什么功呢,得先把裤子脱成这样?”
“长寿功,来,你也脱,跟着师父一起练起来吧,咱们一起跟孟灵芝比比谁活得久。”李清江头也不抬地说。
梁文开颇有眼色地撕了一节卫生纸,半蹲着帮李清江把淋淋沥沥往下淌着的碘伏擦干净,视线扫过崩开的伤口时,先“嘶”了一声,接着又撕了一节新的卫生纸,想帮李清江擦拭擦拭伤口周围多余的碘伏,但被李清江伸胳膊挡住了。
“怎么还没长好啊?是不是得缝两针才行?”梁文开攥着卫生纸站起身,眉宇间的川字纹都挤出来了。
李清江摆着手说,“不用,你把纱布递给我,多缠两圈就行。”
“还是去医院缝两针吧。”梁文开把卫生纸往垃圾桶里一扔,重新拿了纱布递给李清江。
李清江接过纱布就用力缠起来,再次疼得他冒冷汗,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先缓一缓,等那阵疼劲儿过去了继续缠,这时候才有多余的心思对梁文开说,“缝两针也行,但今天不行,孟弃晕过去了,得先等他醒过来。”
梁文开一听孟弃晕了,拔腿就想去找孟弃,但脚尖刚一动就停下了,先紧着更需要他帮助的李清江来。
李清江一两句话简单说明情况,“应该是气滞,已经施过针了,暂时没什么问题。”
梁文开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见缠完纱布的李清江想弯腰提裤子,但稍微一弯腰就压迫到腿伤,疼得他就像被点了定身穴似的定在哪里大喘气,他便抢先一步帮李清江把裤子提好,又问李清江是想在孟弃的房间休息一会儿,还是回自己房间看孟弃去。
“回我房间吧,心不静也没办法休息,他的情况太特殊,不能拿常理对待,还是过去守着他吧。”李清江说完率先转身往外走,不过才刚走一步就停下了,回头看了梁文开一眼,问他,“你和他认识的时间最长,知道他为什么躲来这里吗?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为了躲情债才来这里的,但看他和任少之间的相处状态,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梁文开摇头,“我不知道,以前我只是个小啰啰,不够格打听他们的事情,后来再次遇见孟少,承蒙他看得起我,愿意把我当朋友,我呢只管替朋友分忧,其他的事情,他不想说,我就不问。”
李清江静默几秒,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就等他自己开口说吧。”说完又嘀咕道,“要是蛇胆还在就好了。”
“什么?”梁文开没听清最后这句话。
李清江边走边说,“其实那颗蛇胆是我专门给孟弃寻来的,关键时刻应该能用得上,可惜……”
“把你的命保住了,也不算可惜,而且任少不是安排人去找了吗,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让咱们失望的。”梁文开似乎看得很开,还反过来安慰李清江。
李清江抿唇思考几秒,说,“我也是未雨绸缪,不过现在说这个没意义,我觉得知道他来这里的原因之后或许就用不上蛇胆。”
“是啊,知道原因就能找到解题答案,我们就能从被动转为主动了……”
原以为会等很久的众人,没想到连两个小时都不用等,孟弃就主动开口说出了原因。
昏睡中的孟弃并不是无意识的,他知道任随一抽走了他的手机,知道任随一抱着他来找李清江,知道李清江朝他身上扎了十一根银针,知道任随一在守着他的时候落了泪。
他想睁眼,但不管怎么努力都睁不开,后来甚至还在半睡半醒间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站在上帝视角围观了书中“孟弃”惨死的过程,那一幕幕画面既真切又飘渺:
真切是因为他能感知到书中“孟弃”的痛苦和绝望,当冰冷的手术刀划破书中“孟弃”的肚皮时,他亦有痛感,当书中“孟弃”心脏骤停时,他亦喘不上气来,当书中“孟弃”弥留之际想看一眼他拼死生下来的孩子却不能够时,他亦绝望到天地间陷入一片黑暗;
飘渺是因为就算他能和书中“孟弃”共感共情,但他明确知道那只是他的梦,不是现实。
只不过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醒,还能不能醒,这是他的第二份绝望。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后就开始大口呼吸,想让新鲜的空气挤满全身,好把梦中的痛感与绝望从他的身体里挤出去。
任随一紧紧握着他的手,贴在他耳边呼喊他的名字,他缓缓转过头,在看到任随一那双盛满惊恐和痛惜的眼睛时得到了救赎——
在梦里,他就万分渴望这双眼睛的主人能像天神一样骤然降临,救“他”一命。
他的祈盼终有回应,他成功醒过来了,顺利活过来了,他有机会和这双眼睛的主人共度余生,也有机会看一眼肚子里的宝宝,不仅能看,还能抱一抱、亲一亲,更能陪着宝宝慢慢长大,亲眼见证这个小生命拥有比他幸福、比他完美的人生。
为此,他必须把他从贾晴那里听来的“真相”告诉给任随一,好让任随一提前做好防范,救一救他,救一救他们的孩子。
“哥,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境很真实,而且并不是我第一次做,我很害怕这个梦变成真的,你能帮帮我吗,别让这个梦变成真的。”一直以来的惊惧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所以当他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伴随着全身战栗。
任随一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睛,宽大的手掌按在他的头顶上,尽最大可能给他安全感,无比认真地点头许诺他,“我能,一定能,放心交给我好吗?”
“好。”终于如释重负,终于彻底安心。
之后他就把他在书里看到的、结合贾晴告诉给他的内容编织成他“做过”的噩梦讲给任随一听,最后他说,“我就是怕噩梦成真,怕我真的会死,所以才想离所有认识的人都远远的,我以为只有那样才能逃过一劫。”
任随一抱他入怀,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你做的很好,谢谢你一路小心谨慎坚持到现在,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那些伤害你的、想要伤害你的,统统交给我。”
恰在此时,杨佚名给任随一打来电话,再次证明孟弃的猜测和贾晴告诉给孟弃的真相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偷听到他的老板李锦秋在和别人打电话时提到一句:要赶在别人找到孟弃之前找到他,不要让他有机会回孟家。
“那他真是不自量力了。”任随一的唇角骤然挂上一抹嗜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