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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三□□ 可能我脾气 ...

  •   “我师父有信来吗?”沈书知道一定有,出来这么多天,李维昌既然能放信鹞与应天联络,穆华林让李维昌带自己去杭州,不可能就为逃杨宪,只为了逃难的话,也不必让李维昌跟随了。
      “只有一封短信。”李维昌犹豫地瞥一眼纪逐鸢。
      沈书刚要说我知道的事情我哥一定会知道。
      纪逐鸢却一改平日霸道的脾气,起身走到舱外去了。
      “拿来我看。”沈书睡饱了觉,从陈迪那搞到钱,底气自然就足了。
      李维昌从内襟袋里将那纸卷儿取出,显然本来是想等到沈书什么时候落单,悄悄给他看一眼。看来穆华林的意思,已经在沈书和纪逐鸢当中,作出了选择。
      “周仁?”沈书蹙起眉头,想了一会,迟疑地开口,“不是隆平太守吗?师父认识他?我们不去杭州?”
      “张士诚近日回隆平了。”李维昌答道。
      “那我们的目标仍然是张士诚,师父是什么意思?”
      “当日的命案已经结了,可以不必再提,重要的是,你们得取信于张士诚。”李维昌说,“云都赤大人数次营救朱元璋,获取了朱元璋的信任。战场刀剑无眼,这不难。”
      沈书沉吟片刻,道:“高荣珪和舒原不行,太多人认识他们。其他的……除了当时同住的人认识我们,也无妨,便是认识也不敢确认,我们在高邮只停留了不足一个月。如今样貌气质都有变化,如果周仁肯接待……”
      “他一定肯。张士诚降元,有他的一份功劳。”
      沈书心头一凛,想起穆华林要李梦庚的手书那回,没多久张士诚便降了。那时穆华林说要出城是因为离京太久,也许会有人在蒙古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趁朱元璋亲征不带他,带的是陈兆先,他决定要离开一些时日。沈书担心他不能在朱元璋返回应天的时候回来,便多提了一句,往返大都也许会时间不够。
      穆华林说的什么?
      李维昌还在说话:“到隆平后,直接找周仁,他会为大家安排住处,那时再计划怎么接近张士诚也不迟。周仁是张士诚的钱袋……”
      “那就这样吧。”沈书快速地说,“我们先到池州,陆路到太湖边上,坐船去隆平府。”
      “到隆平以后,少爷要写一封信给云都赤大人。”
      “这是自然。”决定了路线,沈书让李维昌先出去,开始收拾行囊,马上要下船了。沈书把多出来的衣服叠好,渐渐屏住了呼吸,手上动作也慢下来。
      纪逐鸢进来,就看见沈书抱着他的袍子,袍子贴在沈书的下巴上,沈书侧坐在榻畔,低着头。
      纪逐鸢靠近他,从背后抱住沈书。
      沈书浑身一抖。
      “怎么了?”纪逐鸢的嘴唇碰了碰沈书的耳朵,“李维昌说什么了?”
      “让我们先到隆平……我……”沈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让纪逐鸢去门口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纪逐鸢确认不可能有人在外面偷听,回来坐下,屈起一条腿,与沈书对面坐着,握了一下他的手。
      沈书手有点凉,但紧紧拉住了纪逐鸢的手。
      “说。”纪逐鸢道。
      “没,我想……”沈书本来想说自己的一个猜测,对上纪逐鸢的眼神,突然又改了主意,把手搭上纪逐鸢的脖颈,纪逐鸢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当他把手放在沈书腰上,沈书吻了一下他的唇。
      纪逐鸢便将他抱起来,关上舷窗。

      是夜,沈书醒来时纪逐鸢睡得正熟,他轻手轻脚下了床。
      “去哪?”纪逐鸢立刻便醒了。
      “茅房。”沈书小声地回答。
      纪逐鸢让沈书把袍子披好,看着他出了门翻身继续睡。
      外面冷风一吹,沈书尿尿回来,手摸了摸脖子,热汗已经都退去。他冻得牙关咯咯作响,客店前面已经熄了灯,廊下年节里挂的红灯笼还没撤,没有下雪,风吹在脸上却割人。
      沈书听见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循声蹑手蹑脚走过去,来到康里布达与高荣珪的房门外。
      少顷,沈书听见熟悉的声音,顿时满脸通红,舔了舔嘴皮,他又听了一会,眉头疑惑地皱起来。沈书细细分辨了一会,觉得那呻|吟声很像高荣珪,但是为什么是高荣珪?他联想到两人平日的相处和高荣珪莽夫的形象,就觉得难以置信,想在窗户上扎个洞看看,感觉可能会挨揍,终于按捺住自己。

      沈书回到自己榻上,把冰冷的脸挨到纪逐鸢暖烘烘的脖子里,纪逐鸢眼也没睁,翻身过来,亲他的额头和眉毛,手指熟练。
      不一会,沈书一身淋漓大汗,心满意足地抱着纪逐鸢满是汗水的背沉沉睡去。
      从池州到太湖边,高荣珪终于同康里布达换了位置,康里布达坐车好带他的弟弟妹妹,高荣珪则意气风发地坐在马上。
      沈书奇怪地打量他一眼。
      高荣珪眉头一扬,意思是看老子作甚?
      沈书连忙摆手示意没事没事您骑着,把缰绳挽在臂上,骑到纪逐鸢身边去了。沈书同王巍清换着骑马,到太湖换船的时候,沈书走路都有点不稳。
      好在又有船可以坐,但到了船上,除了吃就是睡。
      午后,湿润清冽的空气从窗口漫进船舱,沈书只穿了单衣,身上裹着纪逐鸢的衣袍,恹恹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发红。好像这几年里,从未有过这么悠闲的时候,少时念书,除了过年和中秋,一天从早念到晚。再这么吃了睡睡了吃,人都要废了。
      纪逐鸢拿了点吃的进来,吃过以后,便又上榻与沈书抱着。
      湖波不同江上,微风和煦,船走得慢而平,只不过船完全无法同陈家的船相比,外面不时有脚步声和别人说话的声音,沈书一紧张,纪逐鸢便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脖颈里,停顿一会再继续。
      下船已是初九的傍晚,路上行人多了起来,耳畔吴侬软语响成一片。沈书虽也会说一点,口音却装不出来,一听便是外地来的。
      上岸后李维昌的手下把车套好,先找地方落脚,预备天亮以后再进隆平府。客店几乎全住满了,只得拿点钱,借住在民家。那家的男人不在,只有四个女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一个大概是男人的媳妇,另有两个女儿,都还很小。
      睡觉之前康里布达在院子里叫蔡柔,沈书探出头去一看,蔡柔把两串珍珠手串匆匆套在那两个女孩的手上。
      她俩的娘出来看见,连忙摘下手串,揣进了怀里。
      纪逐鸢皱起眉头,正要出去。
      沈书拉住了他,暗暗摇头。
      借住的房子有点漏风,睡在屋里感觉像睡在外面田间,纪逐鸢四肢展开,手对着手,脚对着脚,用身体温暖沈书。
      “哪来的珍珠串?”
      沈书险些睡着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康里布达或者老高给的吧,估计给她戴着玩的。”
      “就这么给人……”
      “钱财身外物,给两串珍珠,还不如给两斗米,小孩子拿着玩,也没什么。”沈书知道纪逐鸢想说那妇人,又说,“你怎么这么关心康里布达的妹妹?”
      纪逐鸢:“……”
      沈书不由笑了起来,继而认真想了想,说:“小孩的情感比较直接,让她自己去交朋友,在需要保护的时候再保护她。从前在胡坊,蔡姬的三个孩子应该都很受宠爱,唯有蔡柔年纪大一点,已经懂事。另外两个都小,现在她爹娘都没了,总要重新认识身边的人和事。多接触同龄的孩子,对她有好处。”
      “嗯,你有时候说话同你爹一模一样。”纪逐鸢想起童年阴影,不由浑身一僵。
      沈书哈哈笑道:“我是爹的儿子啊!”

      翌日一早,沈书在廊下看见蔡柔,蔡柔一个人端了小凳坐在那里。
      对面房间的门开了,蔡柔突然站起身,清晨温柔和暖的阳光洒在她雪堆成的皮肤上。她正要叫时,似乎发现了什么,放下手,满脸沮丧。
      两个女孩被母亲和祖母牵着走了。
      蔡柔看了她们一会,直到女孩们进屋,蔡柔低下头,辫梢微微上翘着。
      蔡柔的小辫上穿了几颗漂亮的金珠子,还有小拇指大的珊瑚珠。沈书心想,得给康里布达说一说,大家最好都换汉人装扮,以免惹人注意。
      “蔡柔,吃饭!”高荣珪大着嗓门出来,在蔡柔面前蹲下,端给她一个盛粥的碗,拖过方才蔡柔坐的小凳,把勺子给她。高荣珪一抬头,朝沈书招了一下手,往房间里指了指,示意他也去吃。
      沈书过去,把一只脚踩在凳子下面的横栏上,转头看高荣珪在门外软磨硬泡,哄蔡柔吃饭。
      不知道怎么的,蔡柔一巴掌把碗打翻了。
      康里布达放下碗。
      晏归符:“我来。”
      康里布达将蔡瓒给晏归符抱着,出门去看怎么回事。
      沈书转过身来,朝众人说:“吃饭吃饭,没事。”
      然而门外却传来康里布达同高荣珪吵架的声音,最后高荣珪嗓门极大地吼了一声:“康里布达!”
      “他们娘死了,我是他们亲哥哥,不管你怎么想,他们就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把任何一个孩子送给别人!”康里布达脸和脖子一片通红。
      蔡柔哇的一声哭了。
      “在滇南,你怎么答应我的?”高荣珪怒道,“他们是你的家人,我呢?你把没把我当成你的家人?我高荣珪怎么对你?”
      “吵架走远点吵,吃完饭还要赶路。”黄老九扶墙走到门口。
      康里布达抱起蔡柔,进屋去了。
      高荣珪站了好一会,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烦躁地拿了点铜钱出来。
      “吃饭。”纪逐鸢手在桌子下碰了碰沈书的腿。
      沈书吃完早饭,去找屋主,结借宿的钱,本该李维昌来做这事,沈书想把蔡柔给出去的两串珍珠拿回来,抢了李维昌的活儿。
      走到正堂外,听见高荣珪在里面说:“我们都是红巾贼,怕吓着你们,特意没戴。”脏兮兮的裹巾从高荣珪的手指缝里垂下来。
      老妪连忙叫媳妇去取那两串珠子。
      沈书跨进正堂。
      老妪险些吓得坐到地上去,勉强还端坐在椅上,听沈书说了来意,老妪战战兢兢地说:“不、不用了,你们吃完饭就、就快走罢。”
      “老人家,该给你们的钱,只会多不会少。那两串珍珠是家里小妹不懂事,随手便给了,闹得我媳妇大骂我一顿,只好要回来,万望您见谅。”高荣珪拿了珍珠手串,留下二两银子,住一晚,吃的餐饭里头连荤腥也不见,给得已算多了。

      出来之后,高荣珪一脸郁闷,站住脚,把珍珠手串给沈书。
      沈书询问地看他,并不接。
      “你帮我拿给康里布达。”高荣珪见沈书不接,索性把手串拴在了沈书的要带上。
      沈书忙叫他,扯下来珠串,快步跟上去,“之前康里布达不是也有意让我们帮忙养吗?怎么你们为这个吵起来了。”
      高荣珪有点郁闷,说:“这两串珍珠是我给蔡柔的,打仗的时候抢的,前几天拿出来哄她,她喜欢我就没要回来。蔡柔说她不走……”高荣珪停顿了一下,愁得头都大了,“之前我俩商量要给他们三个安排个稳妥的去处,可能让她听见了,她说让我们把她留下,如果早晚都不要她,还不如她自己选地方,她就选这家人。康里布达昨天看见她拿珍珠给这家的小孩。”
      “他知道珍珠是你给蔡柔的?”
      “怎么不知道?看着给的,反正横竖都是我不对。”高荣珪长叹了一口气,“最近老吵架,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吵,没回来天天想他,想见了面要怎么怎么对他好。可能我脾气是不好,也不会说话,长得也不好看。”
      “高兄,没这回事。”沈书才开口,高荣珪就做手势阻止他说下去。
      “这次回来,我总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高荣珪低下头,手指拔了两根石缝里的草,折断扔在地上,起身,“可能我没回来他还高兴些,他好像也不太喜欢跟我……”
      “什么?”沈书茫然道。
      高荣珪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低声说:“我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对他做那事,纯粹是顺着我,我们第一次他就说知道我想要什么,这么报答我的。可能康里布达对我,与我对他,不是同一种、同一种……”高荣珪不知道该怎么说,拍了一下沈书的肩膀,“没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会耽误大家。”他勉强笑了一下,先回去收东西。
      高荣珪进屋后不久,康里布达便抱着蔡瓒出来,到马车上去等。
      蔡柔站在门口,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牵着康里布达的衣角上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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