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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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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色阴沉沉的。不时还有闪电在云层之上跳跃,颇有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算了算日子,周考成绩是时候出来了。
果不其然,第二节课课间,班主任许时一脸严肃的抱着数学卷子进来了,见状,高二一班里欢快的气氛霎时间浓重起来。在后面接水打闹的人也在五秒内回了各自的座位。
上课铃也在下一秒响了起来,氛围就更加紧张了。
许时穿着白色的短袖,头发理成了板寸,鼻梁上了挂了一副轻便的眼镜,眉头紧蹙。他还未坐下,就先将一沓卷子扔在讲台上。卷子扔在讲台上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记警钟砸进了每个人的心上。
他在讲台上扫视了整个班的人,随后开口说道,“上课!”他没有按照顺序发卷子,而是先抽出其中一张,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湛望,你过来。”声音不大,却让湛望惊的一激灵。
班里其他人恨不得把脸贴在作业上,让老班根本就看不见的那种最好。整个高二一班里就只能听见笔在纸上的唰唰写字的声音以及空调机箱的转动声。
一个穿着灰蓝色校服短袖的少年放下笔,恹恹的从第四排站了起来,慢吞吞的走了过来。他带着一双银丝边椭圆形眼镜。灰蓝色校服的的领子整齐服帖,由于少年的动作衣料紧紧贴在少年的躯体上,勾勒出少年人并不单薄的身形。
许时坐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站在讲台旁的湛望,又看一眼手上卷子的分数,气的太阳穴胀疼。他指着湛望的卷子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他简直气到想拍桌子。手里那张数学卷子上手鲜红的六十二分很是扎眼。简直晃瞎了许时的眼睛。
湛望身形高挑,带着银丝边眼镜的鼻梁上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型较长,眉骨漂亮极了,眉毛间隐藏着一颗小痣,几缕碎发随意的炸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月朗清风。此时他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低落。
“抬起头来,说说你的想法!”许时最是见不得湛望这幅模样。表情可怜兮兮的,让他的气顿时都消了一半。
闻言,湛望都想把头缩进校服里。他推了推眼镜,弱弱的回一句,“没有想法。”他实在是不敢再去触许时的霉头了。
许时和他爸打小就认识。他爸外出的时候,许时没少照顾他,更何况许时家里还有个小他一岁的闺女,性格和湛望差不太多,许时“照顾”起来得心应手多了。
许时差点没被湛望这句话气死,他闺女做数学题时的嘴硬模样和这小子是分毫不差。他躲过了他闺女,就是没躲过湛望。都怪他分班的时候没怎么看名单。就是想暗箱操作,也已经开学了,为时已晚。
他想想湛望的其他成绩,恨铁不成钢!
“你就不能及格一回吗?你文综都能考二百八,语文,英语各个都能一百四,就不能给我个面子吗?及格一下吗?”
许时想起来就气,他自认为讲的不差啊,怎么回事啊,湛望!
“我,我尽量?”湛望弱弱地回答。
“你还给我疑问句,滚滚,让我静静。”许时被气到青筋暴起,赶紧让湛望离开,他怕湛望在待下去,他会忍不住从楼上一下子撅下去。
隔壁班的人只听着一声男高音的怒吼,“湛望,你去外面站着。”
一、二两班的人皆为湛望点蜡烛默哀。
虽然这已经是最近数学考试后的常态了。不得不说湛望是真的强。数学从来没及格过,却稳坐文科年级前十的宝座。
少年听话拎着卷子走出班门,脱离了教室里的凉爽,闷热铺面而来。心静自然凉,秉着这个亘古真言,他很快便适应了这个温度。
湛望在老地方蹲下,支着下巴,思想漫游着。
远处园艺阿姨摆弄着花草,他百无聊赖的扯了扯嘴角。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椭圆形眼镜,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别样的光。碎发柔顺的垂在额前,遮住了饱满的额头。
湛望的视线上移,对面大楼的玻璃反射出他蹲在走廊上的影子,以及出现在楼梯拐角的胖胖的穿着白衬衣的身影。他斜着睨了一眼楼梯口,不动声色的站直了身子。
不久,楼梯尽头就慢慢的走过来一人,近前一看,衣襟前颜色格外的重,汗浸湿了一片。胖胖的脸上都是汗水,这天气对易出汗的人不怎么友好。
“湛望?”那人推了推眼睛,喊道。他说着话就用小手帕擦擦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时年老师!”湛望拿着书转过来,白净的脸上腼腆的笑着,一副乖乖的模样。
时年老师往班里望了一眼,许时还在讲课,也就想着等会儿,等下课再说。毕竟打扰人家上课也是个很不礼貌的事。许时那暴脾气可是一点就着,先不去招惹他了。
“哎哟,这天这么热,他怎么又不留情面的把你赶出来了。”时年老师把眼镜拿下,用小毛巾抹了抹汗液,小声问道,“是考试成绩又出来了?”
能让许时一点就着的除了成绩也没其他什么事了。
偏偏面前这个人是个让许时极为头疼的存在。一班的数学成绩一向都是不错的,但湛望这个班级前三,向来总分就像和数学离婚了一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是。”一提到成绩,湛望就有些蔫儿了。
他真的很尽力的在学了,单是数学的错题本子就积攒了五个,从高一起开学第一天起,他就开始搜集错题,可做会了这道题,那道就又变了,都是泪啊!
“唉。回头我好好和你们老师沟通一下,这也不是个事儿。”时年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得想想办法了。”
湛望握了握手上的卷子,点了点头。
没说几句话,许时就从班里出来了,对于湛望他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啊!他看了一眼湛望,爱之深恨之切,总不能让人在外面中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情绪,“你先回吧。”说完便快步进了隔壁的小办公室。
小办公室是为了让六楼的老师临时办公,毕竟六楼上上下下不方便。
时年老师连忙跟上。
湛望这才打道回班。
下课以后班里热闹极了,湛望的桌上靠走道的一边粘着一个巴掌大的闪光奥特曼灯,是游卓然送他的,但凡这灯粘的不是那么牢靠,早就被许时没收了。
此时奥特曼灯正在发射激光,还伴有BGM,成功的让湛望烦躁了。
游卓然轻轻的拍了拍湛望的肩膀,“兄弟啊,对于眼下这种情形,我等实属心有余力不足。”
游卓然除了是班长,还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和湛望是两个典型,一个数学满分,一个从未及格。游卓然也是文科年级第二的常年保持者。
第一名是坐在第一排常年不抬头的小眼镜肖瑜。
湛望拍开他的手,“别整天回家和你老妈一起看宫斗,说出来的话有那奸妃身边大太监那味儿。”
游卓然动作顿住,表情夸张的问道,“是真的有吗?”
湛望白了他一眼,不和他贫了,将考的不及格的数学卷展开。
游卓然不是没尝试过教湛望,虽然湛望这次能听懂,但换汤不换药的再做同样类型的题,依旧吃力,湛望就是没有做数学题的天赋啊!
周五下午一共就三节课,连着两节都是自习课。刚下课没多久,就看到时年老师急匆匆的离开了。
湛望誊写错题的手顿住了,一会就是他的大限了。
果不其然,一会许时就出现在班里,悠哉悠哉的走到湛望座位旁,敲了敲他的桌子。湛望抬头,许时眼神凌厉的看着他。“出来一下。拿上卷子。”
湛望拿着演草纸和卷儿,乖巧的跟着许时出去了。
高二数学教辅室。
教辅室里没几个人,角落里坐着一个无所事事的老师和一个被电脑挡着脸的穿着黑短袖寸头的人。
老师姓牛正手里拿着棒棒糖配着白开水喝。一抬头就见着许时领着他班的宝贝疙瘩进来了,精神一顿,准备看戏。
许时刚拿起杯子,就被湛望抢过,去门口盆栽处的饮水机那接水去了。他叹了口气,坐回位置。他看着殷切的将水递给他的湛望,没好气的给了湛望一下。
“卷子呢!”许时将水放远了点,问道。
“这呢!”湛望将卷子献宝似的将卷子放在桌子上,手里还攥着一沓订好的演草纸。
“你可真是我的现世报!”许时揉了一把湛望的头发,悲叹道。
许时和湛望老爸湛宇不仅是小学同学,还是初中高中同学。湛望老爸是个对于学术很认真,但对待生活很是随意的人。许时小时候没少让湛宇背锅,这不,几十年后就还回来了。湛望这孩子真是没少让许时头疼。
湛望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也不知道湛宇那糙汉子是怎么把孩子养大的,总之无病无灾的活到现在的真的是不容易。
或许归功于湛望他爸是个考古学家。儿童时期的启蒙教育做的好,除了数学,湛望现在学文科学的毫无压力。
与此同时,在教辅室里替自家数学老师搬砖的禄沉抬起了头。他身后的窗帘拉着,挡住了外面的光线,电脑上幽幽的光让禄沉抬起的脸看起来阴森极了。
他穿着黑短袖,大咧咧的坐在电脑椅上,由于最近没什么时间理发,发型比板寸稍微长一些,几缕零碎的头发在额边分散着,大部分都被他拢向脑后。
“老班!”禄沉叫了一声。
禄沉数学老师牛易正吃瓜吃的起劲儿,眼神都不舍得给禄沉一个。
禄沉直接叫了自己班主任的外号,“老牛头!”
“哎,你这孩子!”牛易这才给了他个眼神,“怎么了?”
“我外卖到了,不录了。”禄沉说道。
“呀嘿!我给你捎上来。我外卖也该到了。”牛易兰花指一翘,禄沉没眼看,继续录成绩了。
老牛的目光滑到湛望和许时那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你看看人家湛望,老师的小棉袄,还不会甩脸子。不过,你跟那湛望你两就是难兄难弟。”
禄沉闻言,视线落在校服穿的齐整的小孩背上,视线又抽离,继续录着成绩。
说来奇怪,班里高二文、理科一班的湛望、禄沉都是个疯狂偏科的“人物。”
班级第一的湛望。数学从来没及格过。湛望虽然曾经考过八十九!!但是还是没有及格!文综总是堪堪不能满分,语文英语更是。偏偏就阵亡在了数学这一科上。
禄沉也是。英语从来没有上过九十。这可把他班的英语老师愁苦了脸。好好一苗子,要是折在英语上该怎么办!
偏生湛望老班和禄沉英语老师还是夫妻。这真是愁煞了一双人。
直到下午放学铃声响了,一张卷子才被梳理通。许时这才放湛望回去。作为走读生,湛望不必在学校上晚自习。回班里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回去了。
上楼的时候,几个路过的女生在讨论下雨的事。
湛望在五楼站定,回头看了看,几道银光闪过,不一会儿闷雷紧随其后。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打在干燥的地面上,不一会儿,水泥地面上就叠加出满地的深色。
湛望没带伞,他在教学楼门口眺望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斜对面教学楼二楼的一个穿着黑短袖的人,他没怎么在意,伸手感受了雨势,随后一头扎了进去。
初夏的雨水带着些微凉意。湛望青白的手指攥紧了斜挎包背带。湛望淋着雨回了家,几乎是进了单元楼的那一瞬间才发现他已经通体发凉。
吴妈刚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了推门进来、淋得惨不忍睹的湛望。转身进了浴室,拿了几条干毛巾出来。
湛望他老爸虽然不太靠谱,但挺关心他的,在家里也给他请了保姆,但保姆吴姨家在郊区。况且她年龄大了,干完这个月就会回老家了。
“淋坏了吧!怎么都不等雨小了再回来。都怪我,忘了提醒你带伞了。”吴姨说道。她上了年纪,说起话来停不下来。
湛望没打断她,默默地擦着身上的雨水。
“冰箱里有给你买的吃的,饭菜也做好给你装到里面去了……”
“你洗完澡记得吃!”
等到湛望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把毛巾搭在头上,发丝滴着水滴,他扒开冰箱,琳琅满目的东西。大致看了一下,他又合上了。
餐桌上吴妈姨做的饭还热着,吃完饭后,湛望把碗筷收起来洗了洗。
落地窗外依旧是阴晴不定,但滂沱的大雨已经停了。他想吃点甜的,但家里的冰箱里没有了。
湛望穿着白短袖,灰色运动裤,脚上穿了双球鞋晃悠到楼下。
雨后的户外的空气有些湿润。
楼下的生鲜超市正在打折,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湛望在便利店里坐下,叼着牛奶吸管,双手托着腮帮子,双眸没有焦距的望着外面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