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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炎热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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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连一个周的野猫大合唱的攻击下,三个小混混终于不堪其扰,宁愿交付违约金,也不愿意再在这里住下去,看着连夜搬家的小混混们,崔哲觉得心里一口恶气终于出了。
两个月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猫一狗终于和暂住了将近三个月的救助站说再见了,站在马路上回望,救助站的大铁门在此刻看起来格外亲切,或许每个人看到在落魄时的庇护所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情愫。
“你留了多少钱啊?”崔哲走在宋景行的阴影里,八月天,正是热死人的季节,正午阳光炙烤着大地,导致柏油马路格外烫脚。
“一万。”宋景行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外面,他现在才真正理解什么叫狗皮不通,浑身上下仅靠一张嘴散热,难怪一到夏天胡同里的狗就失去了活力。
“这么多?!”崔哲顿时有些心疼。
“毕竟也是住了这么久,而且光给你的手术,正常来说一万应该也不够。”宋景行本来想看着崔哲说话,谁承想一转头的功夫,竟然把口水甩了出来。
“宋景行!”被突如其来的口水糊了一脸的崔哲瞬间炸毛,一个原地起跳,朝着宋景行的狗耳朵就去了。
宋景行对于这种无心之举的伤害,向来是秉承能不认账就不认账的态度,在崔哲后腿蓄力的一瞬间,宋景行也鼓足了劲,突然发力向前一跃。
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崔哲扑了个空,现在更是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朝着宋景行追去,这三个多月没活动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一猫一狗来的神奇,走的潇洒,给救助站的志愿者们留下了满头的雾水,看着一沓崭新崭新的百元大钞,和一张用自家药品单子写的字迹娟秀的感谢信,志愿者们相顾无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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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虽说立了秋,但青岛一向有秋老虎,赛酷暑的说法,所以,当崔哲和宋景行踏上青岛地界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受到避暑胜地的好客。
“为什么感觉这白天,如此的漫长。”为了迎合生物本能,立了秋之后,崔哲已经开始长出新的绒毛,为过冬做准备了,一向没有经历过秋老虎的北京孩子,再一次见识了生活的残酷。
“这是你的心理作用。”宋景行乎乎地喘着粗气,从六月底到现在两个半月,宋景行感觉自己的舌头仿佛是跟嘴分家过了,基本都是耷拉在外面疯狂的散热,“难熬的白天度日如年,舒服的夜晚转瞬即逝。”
“我不行了,我要找个地方休息。”由于猫的汗腺长在脚底,导致现在崔哲走起路来是步步生梅,一踩一朵小梅花,然后在太阳的照射下消散。
“找个公园,找个公园。”宋景行用鼻尖推着想要坐下的崔哲,强迫他继续往前走,“你坐在这,不怕把屁股上的毛烤焦了吗?”
“要脸还是要命?”崔哲猛地回头,朝着宋景行呲了呲牙。
“都要。”宋景行说完,就打算故技重施,再去叼崔哲的后颈皮。
“我警告你,你再叼我,我就…”崔哲见势不妙,急忙抖擞精神继续前行,“我就秋后再收拾你,现在实在是太热了。”
秋日里的烈日,在冬季来临前,不遗余力地散发着自己的魅力,凶狠的炙烤着大地,树叶也变得蔫巴巴的,随着秋风或飘零或招摇,总之是难以给陆地上的生灵带来如同夏季般的阴凉。
正午来临,路上基本没有了路人,路边的小摊贩也躲在各自的太阳伞下,不是玩手机就是趴着睡一觉,也没人指望能在这热死人的中午头赚个盆满钵满。
一猫一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公园,却发现这公园里的喷泉居然干涸了,无奈之下,只能挑了一个正在午休的小摊贩的遮阳伞下,谋求一份阴凉。
“不能在白天赶路,这走的哪是柏油路,简直就是黄泉路,我真怀疑再走下去我就热的升仙了。”崔哲把四只小爪子摊开,尽最大可能的散热。
一旁的宋景行喘的像个风箱,压根就没有回话的气。
“老板,来瓶冰水。”一个热的烦躁的声音响起,成功地把小贩惊醒了,然而,崔哲和宋景行一点也不想动,不想挪窝。
“我说老板,你养这宠物,大中午的给人家点水喝啊,看把人家热的。”那人交钱的功夫,无意中看到了在地上热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一猫一狗,惋惜的咋舌。
“我没…”小贩一头雾水,顺着路人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两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养了就要善待啊。”路人接过水,留下一句像是埋怨又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摇摇头走了。
“他要是口头撵我们,我们就赖着不走,如果动手了,我们再…”崔哲一句话还没说完,面前就多了一只打开包装的雪糕。
崔哲一脸懵的抬头,看着小贩。
“我今天居然被流浪狗流浪猫给讹上了。”小贩骂骂咧咧的关上冰箱门,低头对上崔哲的目光,“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吃完闪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好人会有好报的。”宋景行说完,从崔哲背后伸过脑袋来,一口把雪糕咬成了两半。
“唬!”崔哲被这突如其来的清脆的断裂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朝着宋景行呲了呲牙。
宋景行一脸无辜,叼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到一边,认真的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凉爽,在这炎热的中午,感受着一口冰凉在口腔暂留,然后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肚子,这感觉真的要爽翻了。
“哎哎哎,别得寸进尺啊。”小贩用脚尖踢了踢宋景行的屁股,“吃完了赶紧换地方,别想再讹我了,换个人霍霍去。”
崔哲慢腾腾地起身,走到小贩腿边,抬起小爪子勾了勾小贩的裤腿,然后抬起头,很是温柔的:“喵~”
“哎…”小贩看着崔哲这副模样,瞬间心软,“好吧好吧,是我败了,允许你俩在这里呆着,不过说好了啊,一会游客多了的时候,不许耽误我做生意。”
没问题,崔哲用尾巴扫了扫小贩的小腿,很是高傲地走回宋景行身边,得意的扬了扬头,卖萌大法好!
就这样,一人一猫一狗,在秋蝉最后的声嘶力竭的演唱会中,睡了个天昏地暗。
但有桃园在心间,人间无处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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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见到黄海了?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呢。”崔哲站在礁石上,看着一轮新月将自己投在平静的海面上,随着波纹碎成一片片。
“栈桥呢?小青岛呢?”崔哲爬到更高的石头上去,极目远眺,夜幕下的远海是不为人知的黑邃,平静压抑,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小心点。”宋景行站在沙滩上,抬头仰望崔哲,“这里应该还不是青岛市区。我们应该还要往西走。”
“还是晚上舒服。”崔哲在礁石上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地上闻到的海的气息,没有轮船上闻到的那么腥,或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
宋景行好不容易爬上来,这样一比还是狗比较灵活,宋景行这么想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和崔哲盘腿坐在一起。
柔和的月色下,海浪激起的泡沫聚成一道银白色的线,横亘在沙滩和海绵之间,绵延不断。
“来到沿海城市三个多月了,这居然是第一次安静的坐下来看海。”崔哲轻轻的一声叹息。
“高中毕业的时候,有同学提出要搞一场毕业旅行,当时就是计划着去河北看海,没想到最后却因为班长意外车祸,所有计划都泡汤了。”宋景行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侧头看向崔哲的侧脸,静谧美好。
“你想家吗?”崔哲的声音很轻,似乎一口气就能吹走。
“这个问题,你似乎在大连的海边也问过。”宋景行笑了起来。
“是么,我都不记得了。”崔哲转头,看着身旁这个明媚的少年,他似乎一直在笑,不管发生什么,“你为什么那么这么爱笑?”
“因为开心。”宋景行抬手摸了摸崔哲的头,虽然后者嫌弃地躲开了,但至少成功的碰到了,“因为日子舒心,因为天气正好,因为身边有你。”
“我看你日子不舒心的时候也在笑。”崔哲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这个距离,宋景行应该就听不见自己激烈的心跳了吧。
“不开心的日子更要笑,因为要给爱我们的人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日子虽然苦,但是没有失去希望,我们仍然有笑的权力。”宋景行看着崔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是有个人告诉我的,是他在我人生的黑暗中,点亮了走下去的火把。”
“那个人是天使吧。”崔哲轻轻一笑,没有失去笑的权力,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剥夺笑的权力呢,大概只有死亡。
宋景行静静的看着崔哲没有说话,不能说是天使,因为天使是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人,而那个人,自己已经遇到了。
两人一起在柔和的海风中沉默,宋景行双手撑在身后,身子微微后仰,看着遥远处难以区分的海天际线,崔哲低下头,出神地看着礁石上的纹路,一分一毫都是岁月的痕迹。
过了很久,崔哲的声音打破沉寂:
“宋景行,你害怕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