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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深夜桥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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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宋景行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硕大的牌子,然后回头看着崔哲,“我们已经绕过山东半岛,进入江苏地界了。”
崔哲背对着宋景行,正认真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这次崔哲没有晕船,不知道是胃里空空还是距离短的缘故。
“崔哲?”宋景行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崔哲的后背,他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
“你看那些人在干什么?”崔哲目不斜视,轻声说道。
宋景行顺着崔哲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艘小型的船停靠在码头边,点缀着白色的花,码头上有许多人正在缓慢的登船,无论长幼脸上皆是一副悲伤的神色。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海葬仪式。”宋景行在崔哲身边趴下,“在异乡定居的老人无法再回到家乡,就让后人将骨灰撒进大海,希望有一天能够随着洁白的浪花,再去看一眼当年因为种种原因离开的故里。”
崔哲目不转睛地看着,既不说话也不挪动,宋景行也不多说,解释完了就安静的陪着,知道那船发动,载着一船伤心人驶向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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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下的可真是时候。”崔哲紧跑两步,动作熟练地钻进桥洞里,甩了甩头,白天就是落汤猫,晚上还是湿身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景行紧随其后的跑进来,将一直顶在两人头顶的外套抖了抖,不得不说这个世界还是蛮人性化的,他们晚上变成人之后的衣物也能跟着季节变化。
崔哲抱着肩膀在桥洞口蹦跶着取暖,看着外头愈演愈烈的秋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就在两人变回人的时候,开始没完没了的下,这是巧合吗?这是针对吧,混蛋!
“喂!”一个喑哑的声音在二人背后的黑暗中响起。
“嗷!!!”不曾设防的崔哲被吓得嗷的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宋景行的胳膊。
宋景行倒是被没黑暗中的声音吓着,反而是被崔哲凌厉的一嗓子骇掉了半条魂。宋景行将崔哲护在身后,一手死死攥着外套,如临大敌的盯着未知的黑暗。
“年轻人,不要这么咋咋呼呼的,要稳重一点。”突兀的一道亮光,照亮了整个桥洞,
两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等短暂的失明过后,两人才发现,原来在桥东深处还坐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大叔,颇有山顶洞人的风范。
“大叔你搞什么?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崔哲不满的抱怨,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宋景行的胳膊,急忙放开。
“你们突然闯了进来,我还没说你们吓到我了呢。”大叔将面前的柴火点着,然后把打火机很宝贝的收了起来,“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大半夜的不回家,在外面跑来跑去。”
“我们是穷游的学生,恰好路过这里,下雨了没地方躲,就近过来,打扰了。”宋景行心情甚好,因为刚才危难来临之际,崔哲的第一反应已经是依赖自己了。
“过来坐,洞口冷。”大叔点点头,对宋景行的说辞没有提出任何疑议。
“大叔是什么人啊,怎么会住在这里?”宋景行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崔哲在火堆边上坐下,哔哔啵啵的柴火声,让宋景行恍惚间有了回到乡下爷爷家的感觉。
“游吟诗人,正好路过这里。”大叔点上一根烟,美滋滋地抽了一口,一脸享受的样子,让人不禁怀疑他抽的到底是什么。
“说的好听,不就是个流浪汉吗。”崔哲还在为被吓了一跳颜面尽失一事耿耿于怀,说话自然是夹枪带棒。
“哎,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大叔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棍子,在宋景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怼到了崔哲眼前,吓得他直接躲到了自己身后。
“大叔!大叔冷静点。”宋景行急忙抓住棍子,挡在大叔和崔哲中间,打着哈哈暖场,要说让崔哲进行社交,那简直就是引战。
“我从西北一路过来,一路上看着沿路的风景走走停停,心情好了就写诗,心情不好了就写曲,在路上表演的时候,能挣几个钱就花几个钱,潇洒!”大叔收了棍子,又从身边的一个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大盒子里掏出一瓶白酒抿了一口,看着宋景行,“来口?”
“不了,谢谢。”宋景行摆摆手,看着那盒子的形状,颇像是一个乐器盒子。
宋景行看出来了,崔哲自然也看出来了,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指了指那个盒子:“大叔,那里面应该是乐器吧?”
“琵琶。”大叔说着,将一把红木琵琶从盒子掐了出来,“这可是跟了我一路的宝贝。”
“大叔,能借我用一下吗?”崔哲看着这上等的乐器,顿时两眼放光,他已经小半年没摸过乐器了!
大叔眯着眼打量了崔哲一会,最终还是砸吧砸吧嘴,很是大度的将琵琶递了过来。
一入手,崔哲就知道这玩意有年岁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比任何一种清漆都要好。
跳动的火光中,宋景行静静的看着崔哲熟练的调弦试音,然后开始轻声的自弹自吟。
舒缓的乐曲声在小小的桥洞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是涓涓细流,缓缓的流入在场的人的心田。大叔闭上眼,手指在膝头打着拍子。宋景行一瞬不错的看着崔哲的侧脸,那一份满足的微笑,让人不禁想要拼尽一切去保护。
尾音落,余音缠绵,崔哲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乐曲的情绪中摘出来,转头去看宋景行,那人眼中的映着火光,烧着灼灼的温柔。
“怎么样?”崔哲轻声问。
“你把那段海的旋律揉进去了,整个曲子都暗藏着一种忧伤,明面上的欢快有一种很虚的感觉,就像是…”宋景行沉吟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一个颠沛流离的人,通过某种不真实的方式看到了家乡。”
崔哲低头笑了起来,没想到,长到这么大居然会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收获了一个知音。
“我说错了?”宋景行看着崔哲的表情,试探地问。
“没有,你说的很对。”崔哲温柔的笑着,手底下又开始重复这首曲子,“这是我新编的曲子,这两天的所见所感带来的启发,我给它起名叫,归故里。”
“归故里…”大叔的声音喃喃地响起,两人转头,却发现大叔眼中不知何时闪起了泪光。
崔哲和宋景行对视一眼,同是天涯浪迹人。
“弹点别的曲子听吧,年轻人,我看得出来,你是行家。”大叔拿起白酒灌了一口,向后靠在墙壁上,“这老天爷哭泣的天气,我们凡人不适合跟着一起哭哭啼啼的,弹点欢快的。”
崔哲瞪了大叔一眼,这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景行哭笑不得看着开始弹十面埋伏的崔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得了得了得了!唧唧歪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仗了呢。”大叔不耐烦的打断崔哲,一把夺回琵琶,不由分说地踩灭了柴火,“睡觉睡觉,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懂事了。”
先是被粗暴的夺了乐器,又突兀地陷入黑暗,崔哲瞬间炸毛了:“我说你有没有点礼貌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啊!”
“好了好了。”宋景行拦腰抱住准备过去和大叔比划比划的崔哲,好声好气的在他耳边劝道,“你一首归故里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不想让你继续弹下去也是人之常情,这也说明你的曲子深入人心不是?不生气啊,不生气。”
宋景行的声音就像是一针镇定剂,崔哲慢慢的老实下来,就听见寂静的黑暗中,传出去细碎而压抑的啜泣声。
崔哲不由得心软了,抬手抓住宋景行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宋景行。”
“嗯?”
“我也想家了。”
宋景行怔了一下,抱着崔哲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将怀里这个瘦削的人紧紧的箍住,想要揉进骨子里去。
“有我陪着你,我们终会有回家的一天。”
宋景行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崔哲闭上眼,微微低头,任由泪水顺着鼻梁滑落,背后的温暖,真让人眷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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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自己干了什么?嗯?居然抱着宋景行哭了一个晚上!这也太丢人了吧,崔哲气鼓鼓地想着,爪子底下是越走越快。
路人纷纷侧目,这猫是要起飞了吗?
宋景行紧走两步追上去,下一秒又被甩开了一节距离,宋景行无辜地眨眨眼,昨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一觉起来成了这个样子。
崔哲是越想越羞耻,想家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宋景行面前哭了!这以后的面子往哪搁?哈?
“崔哲!”忍无可忍的宋景行一口咬住了崔哲的尾巴。
突然受到袭击的崔哲本能的迅速转身,利爪出鞘,对着袭击者瞬间出击!
“啪!”就算反应快,也架不住宋景行离着崔哲太近了,指甲是收回去了,可是肉垫还是实打实的呼在了宋景行的狗脸上。
“你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惹到你了吗?”这一巴掌对于宋景行来说自然是无关痛痒,他还是比较在意崔哲为什么闹了脾气。
崔哲转头看着一脸懵的宋景行,恨恨的磨了磨后槽牙,你没错,错的是我!可是我没法跟你说。
都说眼睛是心灵最好的窗户,于是,宋景行被催着眼中流露的杀意吓得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深呼吸深呼吸,崔哲就这么瞪着宋景行,一言不发,企图用深呼吸来平息自己心中对自己昨晚行为的怒火。
宋景行小心翼翼地看着崔哲,渐渐的发现他这股火好像不是冲自己来的,那是为了什么呢?宋景行眨眨眼,突然福至心灵。
“你是在生你自己的气吗?为昨晚上哭湿了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