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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幕乌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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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妈今年已经九十二岁高龄了。”祝丹笑着摇摇头,“是不是看不出来?一直都保养得很好的啦。”
崔哲双眼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去看院子里悠哉游哉伺候花草的老婆婆,实在不敢相信。
“我大哥要是健在的话,现在也已经七十多岁了,很可惜,他在六十多岁的时候肝癌去世了。”祝丹很满意崔哲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她看的出来,这孩子略有些孤僻的外表下有一颗炙热的心,这样的小孩逗起来最有意思了。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要提及这些往事的。”崔哲局促不安地挪了挪小爪子,自己怎么开口问的都是些悲伤往事呢。
“无所谓,人各有命。”祝丹倒是洒脱,压根没觉得这是多么值得沉浸的悲痛,“大嫂身体不好,只生了一个孩子,走得比我大哥还早,我那小侄女是个有出息的,是个战地记者,前两天回来过一次,说是要去非洲那边采访,年后才能回来,她老公是维和部队上的,今年也回不来了,她儿子也在部队上,神秘的嘞,啧啧啧,反正去年回来了,今年就回不来了。”
还真让宋景行说中了,果然是职业的特殊性,崔哲想着,忍不住又转头去看他,正赶上那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目光在空中相接,宋景行眼中的笑意,让崔哲忍住不欢快的抖起了尾巴尖。
看着宋景行颠颠地跑过来,再看看崔哲眼中越来越清晰的笑意,祝丹突然有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这里明明是我家,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这么多余呢!
“在聊什么呢?”宋景行在崔哲身边卧下,歪头看着他。
“聊老婆婆的子孙为什么不能来过年,你猜对了。”介于宋景行身上一股子寒气,崔哲还是往旁边挪了挪,毕竟他不喜欢寒冷的感觉。
“嗯。”宋景行应了一声,看着祝丹优雅离开的背影,纳闷的发问,“她怎么走了?你们聊完了?”
“对吼,阿姨,你怎么走了?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崔哲这才发现,祝丹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
这小猫崽子到这般田地了才发现自己走了,自己的存在感就这么弱吗?!祝丹气的牙根直痒痒,好歹自己活着的时候,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在上海滩那可是好多帅哥追着送花,现在倒好了,都被人无视到这种境界了!
“不许叫我大婶,叫我姐!”祝丹回过头,朝着崔哲呲了呲牙,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崔哲和宋景行面面相觑,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大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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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宋景行乖乖的趴在垫子上,看着崔哲在自己身边认真的梳理毛发,祝丹抱着前爪卧在桌子上,看着老婆婆在厨房里收拾餐具,端的是一幅其乐融融的和谐家庭氛围。
“一会姆妈要出去散步,你们两个去吗?”祝丹回过头,问崔哲。
“宋景行应该会跟着去,我不太想走动。”崔哲回答完祝丹的问题,就将她的话传达给宋景行,后者果然点头表示要陪着老婆婆。
“你也一起去吧,乌镇的夜景很美。”祝丹劝道。
虽然宋景行听不懂两只猫在聊什么,但是看崔哲犹豫的目光,猜也能猜到是祝丹劝他一起去。
“一起吧。”宋景行眼巴巴地看着犹豫不决的小黑猫。
“好。”崔哲终于是在宋景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轻轻点了一下头。
祝丹眨眨眼,看着尾巴摇成一朵菊花的宋景行,不由得在心中叹息,这傻孩子造的什么孽哟,守着这么块木头,得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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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丹说的没错,乌镇的夜景很美,沿河住户亮起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流波动出江南水乡的韵味,家家户户为迎接新春挂起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招摇,更添万家灯火的宁静祥和。
老婆婆领着一猫一狗走到一处临水小亭,颤颤巍巍地坐下,扶着栏杆,望着河面上缓缓而行的乌篷船发呆,船上的煤油灯晃动着,不知是在照着何人的回家路。
“婆婆在想家人吧,一个人生活还是太孤独了。”崔哲凭借猫的超强平衡力,蹲坐在栏杆上,看着老婆婆眼中掺杂着思念的忧伤,轻轻叹了口气。
“老人都是这样,嘴上说着让小辈各忙各的,不用担心自己,可是心里却挂念的很。”宋景行也跳上长椅,把脑袋旦在栏杆上,和崔哲四目相对,“老婆婆一定希望,自己的子孙,能从某条乌篷船上下来吧。”
“我现在突然有些庆幸,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崔哲这个人。”崔哲望着晃动的水面,突然感慨。
“为什么?”宋景行眨眨眼,对他这句话甚是不理解。
“这样的话,我爸妈就不会觉得家里少了一个人,也就不用担心我过得好不好,吃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崔哲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无奈。
宋景行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崔哲的父母还有他哥哥崔颢陪着,那自己家呢,没了自己,空荡荡的四合院里就只剩老爹一个人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老爹孤独惯了,平时大多数时间也是在公司,可能也感觉不到什么吧。
看着宋景行的眼神,崔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爸都没想过要和你妈解释清楚吗?”
“我爸有大男子主义的固执,我妈有新时代独立女性的傲骨,两个人凑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的笑话。”宋景行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爸认为,真男人就应该打落的牙齿往肚里咽,想要他主动去解释当年的隐情,简直就是难上加难。而在我妈眼里呢,,就应该是犯错的人道歉,也就是说,这件事必须是我爸去跟她解释清楚,所以这就是个死循环。而且我妈啊,是那种断就断的一干二净,坚决不拖泥带水的人,当年她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上大学之后,还是通过公司的老员工联系上的她。”
听完这番话,崔哲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的性格还真是有些冰火两重天:“那你就没想过,替你爸解释清楚吗?”
“我想过,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我妈应该更想听我爸亲口解释吧,毕竟每次打电话我提起我爸的时候,我妈都有各种理由挂电话。”宋景行摇了摇头,“我也试过去劝我爸,可每一次都不欢而散,更有甚者,我一开口,他就走。这一点,他俩倒真是挺像的。”
崔哲看着宋景行眼中少有的落寞,心里没来由的一痛,还有什么比夹在亲生爸妈之间左右为难更难受的呢,这么想着,崔哲凑过去,轻轻的蹭了蹭宋景行的脸颊。
宋景行的尾巴在身后摇的飞快,其实这些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影响了,但是能换了崔哲的安慰,似乎也是物有所值。
大概是天气不好的原因,夜空中既没有星也没有月,河道上也再没有行船经过,老婆婆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侧脸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呜。”风渐渐凉了,宋景行轻轻扯了扯老婆婆的衣角,摇着尾巴示意她可以回家了。
“要回去了啊。”老婆婆低下头,温柔地摸着宋景行的脑袋,随后颤颤巍巍地起身,缓缓地往家走,宋景行温顺的跟在她身后。
这句话很平常,但是崔哲却听得心里一空,急忙抬头去看老婆婆的肩头,那两盏温润的魂火十分明亮,给人以温暖的感觉,但是却很微小,只有豆粒般大小,崔哲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火灭人亡,是不可逆的规律。
“宋景行,”崔哲急忙跳下来,快跑两步追上宋景行,后者温柔地低头,看着他,“你有看到老婆婆有什么异常吗?就你说的,你能看见的白光。”
“异常?”宋景行愣了一下,随后抬头仔细端详了老婆婆一会,“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婆婆身上的白光很柔和温厚,看起来比有些年轻人的还要漂亮。”
崔哲有些迷糊,如果说,自己看到的火苗,象征着生命力,那宋景行看到的白光意味着什么呢,这两者结合起来,老婆婆现在又是什么状态呢。
宋景行看着崔哲一蹦一跳的走着,思考了一会,便主动凑过去,出其不意的将他叼起来,放到自己背上。
“喂!”崔哲被吓了一跳。
“我背着你,你就不用躲开水汪了。”宋景行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赶在崔哲气急败坏的咬自己耳朵之前,继续开口,“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在敏感些什么,你知道象冢吗?”
“什么?”崔哲一懵,果然忘记了要咬狗耳朵发泄心中的羞愧的事。
“据说,大象老了之后,会提前预知自己的死期,然后它们就会在亲人的陪伴下,走到一个象群祖传的墓地去,在哪里孤独的等待死亡的到来。”宋景行用最温柔的语气,讲述了一个最悲伤的故事。
“所以?”崔哲好像隐隐知道了宋景行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老人们或许在冥冥之中,也会感知自己的大限。”宋景行抬头看着老婆婆老婆婆佝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的规律,婆婆都已经九十二岁了,说是风烛残年也不为过,我们要做的不是提前悲伤,而是想想怎么陪她开心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崔哲轻轻的应了一声,温顺地趴在宋景行的背上,听着他规律的强有力的心跳,一股名为心安的暖流,淌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