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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那年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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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崔哲从宋景行的大狗爪子底下费力地将自己的爪子抽出来,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宋景行对崔哲的话充耳不闻,两只眼死死的盯在电视上,一瞬不眨,瞳孔也罕见地放大了,两只狗耳朵高高地立在头顶。
崔哲歪了歪头,也将视线移到电视上,屏幕里正在播放的画面,是一个被一群记者围住的,行色匆匆的女子,背景是法院大门。
“……张氏集团前任CEO失信被执行人张某已经出逃国外,现在转由张某的女儿来处理相应事务,我们今天在上海最高人民法院见到了即将出庭的张女士,据悉,张女士担任张氏集团的副总裁,掌握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此番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而张氏集团董事长至今没有消息,关于本场官司,本台将进行详细的报道……”
听起来是很复杂的经济纠纷案呢,崔哲将尾巴弯到面前,盖住自己的爪子,迷惑地看着宋景行,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难道是因为他的专业是金融管理?不对啊,这个东西应该是法学生更喜欢看吧。
“宋景行?”崔哲抬起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肩胛。
“这个人,”宋景行可算是回应了崔哲的呼唤,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的黏在电视上,“是我妈。”
崔哲瞬间原地石化,微微张开的嘴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吐出来的音节,机械般地转头,看着电视上那个面色疲惫,却还艰难地维持着礼貌微笑的女人,仔细瞧瞧,眉眼间和宋景行还真的挺像的,他可算找到宋景行长得帅的原因了。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宋景行的妈妈居然在打财产纠纷的官司?!还有失信被执行人?不就是俗称的老赖吗?!
崔哲在虚空中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随后试探的问道:“那个张某…”
“我也不知道他是我姥爷还是我大舅,毕竟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之前的CEO是我姥爷。”宋景行解释道。
没等崔哲说点什么,就被电视里嘈杂的问话声打断:
“听说张女士离婚了?请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是因为此次纠纷吗?”
“张国森现在潜逃在外,对于他欠下的五千万,张女士作为他的女儿,打算如何处理?”
“请问张女士,张氏集团的董事长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是您在代理集团的业务?”
“……”
“还真是防火防盗防记者。”崔哲忍不住吐槽。
“对不起,无可奉告,麻烦各位让一下,我要赶时间。”宋景行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是带着疲惫的沙哑。
“张国森…”宋景行喃喃道,“是姥爷啊…姥爷为什么会成了失信被执行人,这中间都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崔哲转过头,说了一半的话蓦然卡在嗓子里,他突然想起那天祝丹说过的话,每一个狠心离开的母亲,或许都有一份难言之隐,难道,这就是宋景行妈妈的难言之隐?
崔哲想明白了,宋景行也意识到了,他的脑子里蓦然响起,在爸妈离婚前的那一年,妈妈近乎偏执的教会自己洗衣服做饭,让自己有了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那个时候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谁会都不如自己会,谁有能力都不如自己有能力。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妈妈就已经在准备和爸离婚了吗,宋景行脑子里一片混乱,呆呆地看着电视上妈妈走进法院的背影,和那天阴雨离开时的背影一样,坚定而决绝。
“可是,有什么困难,全家人一起面对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离开?”崔哲有点想不明白。
“你很幸福,崔哲。”宋景行的声音轻且和煦,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身边这只小黑猫的眼睛,“你的亲戚可能有些无知且刻薄,对你的童年造成了影响,可是,你有一对很好的父母,他们开明、善良且有稳定而可观的收入,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我封闭的你。”
崔哲眨巴了眨巴眼,这怎么聊着聊着,聊到自己身上来了?
“有很多事情,你不清楚,是因为没经历过也不会有机会经历。”宋景行温柔的笑着,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崔哲的额头,“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一起面对就能解决的,虽然我不知道我妈打的是什么官司,但是结合爸妈离婚前的种种迹象,我想我大概明白我妈的所作所为了。”
那可能不仅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也可能是我们全家最黑暗的时刻,宋景行眼中那意思不易察觉地哀伤,被崔哲所熟悉的暖意所盖住,不曾泄露半分。
“你…”崔哲想说点什么,也很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是一家人在一起都不会解决的,然而却被宋景行打断了。
“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想一个人出去静静,好吗?”
崔哲哑口无言地看着宋景行,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微笑也可以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明都是一样的表情,为什么现在他感觉到了满满的疏离。
宋景行话说的都这么直白了,崔哲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能是默默地看着他耷拉着尾巴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你们两个吵架了?”祝丹从沙发上探出头,看着宋景行略显寂寥的背影,好奇的问。
“没有。”崔哲甩了甩尾巴,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祝丹,“你那天说的,全都对了。”
祝丹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他现在是知道隐情了?”
“嗯,但他不愿意跟我说。”崔哲有些失落,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宋景行不跟自己说,因为经济上的事情,就算说了,自己也不会明白。
崔哲突发奇想,宋景行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专业的同学呢?如果她在这里的话,肯定可以排解他心中的烦闷吧,而不会像自己这样,束手无策。
“别担心,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祝丹跳下来,优雅的坐在崔哲身边,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脸颊,“这就好比,你怨恨了一个人很久,突然发现自己做错了,总该需要个缓冲的机会,你应该给他这个空间。”
“我才,没有担心他,”崔哲别扭的甩甩尾巴,小耳朵不安分地抖动着,“他是个理智的人,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那你就晚点再去找他。”祝丹悄悄观察着崔哲目光的变化,随后看似漫不经心的补上一句,“宋景行这个孩子啊,家教涵养一流,有时候,礼貌只是他坚强的保护色,可是,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刻,那个时候需要人陪啊。”
崔哲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没有接话,看着已经被老婆婆调回京剧频道的电视屏幕,仿佛是被上面咿咿呀呀的唱腔吸引了注意力,但是祝丹看得出来,他的目光是飘忽的。
我就帮到这里了,宋景行,要是有机会,你可得好好报答我啊,祝丹慵散的伸了个懒腰,拖着尾巴慢悠悠的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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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宋景行,耷拉着尾巴,贴着墙根走在人迹稀疏的甬道上。
刚才在听到记者聊到关于官司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宋景行混沌的脑子就产生了一丝清明,现在在回忆起那一年,甚至之前一年母亲的种种所作所为,彼时的困惑,几乎全部迎刃而解。
现在看来,当是公司分家并不是董事会内部矛盾,而是母亲的一意孤行,分家后的公司,几乎是不均衡的,全部资金技术都归在父亲名下看似小的公司里,而和姥爷家公司的债务见证,全部法律效益都落在了母亲手中的空壳公司中。
也就是说,从公司分家开始,母亲就已经在为这场官司做准备了,再往后的种种,无论是提高看电影的频率也好,埋怨父亲忘记买花忘记纪念日也罢,都不过是母亲的圈套,一个和父亲离婚的借口。
宋景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断绝联系,他大概也有了眉目,那个时候自己提过想要考军校,而考军校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往上三代的世家必须清白,如果姥爷真的是老赖,那么这一点必定会影响到自己,母亲考虑到了,于是,离开了,断绝了和自己的一切联系和关系。
然而造化弄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让宋景行遇到了改变他的人生的人——崔哲,那个时候的崔哲已经小有名气,日后去央音的路基本大差不差,于是宋景行高考志愿选择了留在北京,母亲的良苦用心,无意中被浪费。
不知不觉中走到河边的宋景行驻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些年,他都错怪母亲了,只能说,她的爱藏得太深了,深到她和父亲都没有察觉。
宋景行低头看着在河床上,随着水流轻轻摇摆的水草,心情复杂,如果父亲看到这则新闻,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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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祝丹话的崔哲,在坐卧不安的等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是找了出来,利用猫咪敏锐的嗅觉,一路追随宋景行的气息。
“怎么是朝着河岸的方向。”崔哲虽然有点路痴,但是毕竟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大概的方向还是能辨别清楚的。
河岸,崔哲心猛地一跳,一个不好的预感在脑子里萌生,宋景行不会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真相,打算…
崔哲不敢再想下去,顺着气味的指引撒丫子狂奔,刚冲出巷口,就看到宋景行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水中。
崔哲在河岸边上刹住,看着那狗双目紧闭,身体缓缓下沉,一副壮士就义的模样:
“宋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