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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林间打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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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才婆婆挖的那种野菜吗?”
“我不确定,但看起来很像。”
“要不然我们把它挖出来吧,如果不是就让婆婆扔掉。”
“你这是在草菅植物命。”
如果植物能听懂动物的话的话,想必这株野菜已经被凑在自己上空的一猫一狗吓个半死了。
“我感觉就是这种。”宋景行凑过去闻了闻,作为一个北方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说他五谷不分有点过分,但是野菜不分那是真不冤枉人。
“那就挖出来吧。”崔哲好整以暇地蹲在一边,他是肉食主义者,对野菜不感兴趣。
宋景行瞄准野菜的根,一顿狂刨,事实证明,动物的本性都是亲近大地,亲近泥土,但不排除有的动物有洁癖,比如崔哲。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坐在安全区了,可崔哲万万没想到宋景行的攻击范围居然这么大,新鲜的微微湿润的泥土带着特有的腥气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
“喵!”崔哲忙不迭地躲开,但仍旧是被砸了个灰头土脸,“宋景行!”
“什么?”丝毫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宋景行抬起头,猝不及防的被一块湿泥巴糊了脸。
偷袭成功的崔哲一脸得意,却在下一秒遭到了汹涌的报复,不管他往哪边躲,宋景行都能精准的把土刨过来。
可怜的一株野菜,就这样沦为一猫一狗的玩物,自身被挖出来也就罢了,就连周围的土都跟着遭了殃。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实在是躲不开的崔哲硬着头皮走到宋景行身边,仰起头,撒娇地叫了一声:“喵~”
对于崔哲这种撒娇行为,宋景行着实是没有抵抗力,瞬间就缴械投降。
奸计得逞的崔哲挑了挑嘴角,纵身一扑,将毫无防备的宋景行摁倒在他刚挖好的泥坑里,说来惭愧,宋景行一条半人高的狼狗居然被一只还没有他脑袋大的小黑猫扑到了。
“让你用泥砸我!”崔哲抱着宋景行的狗脑袋,对着他的狗耳朵一顿乱咬。
宋景行乐呵呵地在坑里躺着,也不反抗,露着肚皮一幅任君宰割的模样。
“你怎么不反抗了?你刚才不是打我打得很来劲吗?”崔哲站在宋景行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心情好点了吗?”宋景行温柔地看着崔哲。
“嗯?”崔哲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整只猫都缓和了下来,乖巧地坐在宋景行身上,“你刚才和我闹,是看我心情不好,想要逗我开心吗?”
“嗯。”宋景行点点头,“我这个人不是很会安慰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你的注意力。”
崔哲心里一软,鼻子一酸,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胀,急忙扭过头去,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自己的爪子。
“让我起来吧,地上还是有点凉。”宋景行用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崔哲的后背。
“宋景行,”崔哲转过头,看着那人明亮的眸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你很早之前就问过了,”宋景行笑了起来,“我说过,因为你是我的伙伴,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认识的人,也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晨岚大大,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可以,”崔哲别扭的应了一声,随后从宋景行身上跳开,方便他起身,随后低低的补上一句,“只是不值得。”
宋景行在一边忙着抖落身上的石块泥巴,没能听见崔哲的后一句话。
一猫一狗带着一身的灰尘,叼着一株被糟蹋得不成样的野菜回到老婆婆身边,老婆婆看着面前这两只小泥球,有些哭笑不得。
日上三竿的时候,一人一猫一狗顶着日头缓缓地往家走,宋景行嘴里叼着的篮子已经装了满满一篮子野菜,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草汁香气,沁人心脾。
走在马路边,崔哲悄悄地回头,一猫一狗的影子被太阳拉长,走在一起的动作映在影子上,就仿佛是自己倚靠在宋景行身上,崔哲的的嘴角悄悄地上扬,把尾巴也朝宋景行那边歪了歪,在影子里凑出一个不像样的心形。
这样也挺好,崔哲心里喜滋滋地,就仿佛是第一次牵到了男朋友手的小姑娘,既开心又紧张,还生怕宋景行会发现。
阳光下,一只小黑猫的尾巴尽力的保持着弧形,身边那只大黄狗的尾巴摆来摆去,映在地上的影子,一会是一颗完整的心,一会是两朵飘散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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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老婆婆将竹椅移到院落门口,开春了,在镇上散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坐在门口看人来人往,是老婆婆一贯的消遣。
崔哲灵巧的纵身一跃,跳到老婆婆腿上,笨拙的学着祝丹的模样,撒娇的蹭了蹭老婆婆的手,后者一脸慈祥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崔哲瞥了一眼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宋景行,随后在老婆婆腿上蜷缩成一团,安静的闭上眼睛,准备眯一觉。
老婆婆将绣棚放在腿上,温柔地抚摸着崔哲的后背,听着他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之后,才拿起绣棚继续着那副未完的刺绣。
时光落在缓缓流淌的河水里,时光落在趴着猫咪的屋顶上,时光落在尚未长出嫩芽的树枝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哲突然睁开双眼,眼眶周围的毛已经被泪水打湿了,老婆婆手中的绣棚像是一床轻纱被,悄悄地覆盖在他的身上,那盈盈的魂火,已经在悄无声息中熄灭。
宋景行站在竹椅边上,尾巴夹在两股之间,朝着老婆婆发出低低的悲鸣呜咽。
在和煦的春风里,在温暖的阳光里,老婆婆走的十分安详,脸上还带着慈祥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幅未完的刺绣,绣的是鸳鸯戏水,也不知是给重孙子的礼物,还是对逝去青春的缅怀。
宋景行跑了出去,去找镇主任,崔哲留在家里,留在老婆婆腿上,看着这位寿终正寝的老人,默默地流泪。
镇主任带人赶来之前,已经打电话通知了老人的子孙,老人的重孙子明早就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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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空寂的屋子里只剩下宋景行和崔哲两个人,再也没有了个轻到让人忽略的呼吸声。
崔哲抱着腿坐在窗边,有些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眶还是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你还好吗?”宋景行进屋后随手关上门,慢慢的走到崔哲身边坐下,试探性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婆婆为什么没有回来呢?为什么没看见婆婆的灵魂呢?”长到这么大,崔哲是第一次如此期盼见到鬼,就像是有亲人离世的人更愿意相信世间有鬼存在是一个道理。
“婆婆现在可能已经和祝丹姐一起走了。”宋景行轻轻抚摸着崔哲的后背,轻声安慰,“过了年,婆婆就是九十三岁高龄了,如今走的没有任何痛苦,也算是喜丧,不必太过悲伤,婆婆心善,来生定能过得很幸福。”
“嗯。”崔哲转了个身,反手抱住宋景行,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心里有点堵得慌,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近两个月,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伤心那也是假的。
对于崔哲这种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宋景行有些受宠若惊,抬起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多了。”
崔哲摇了摇头,就这样抱着宋景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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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推开了院子的门,一猫一狗终于见到了这个被称为“小鸡”的年轻战士,他们曾谎称是他的战友,陪着婆婆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春节,而他的真名叫郁季。
宋景行蹲在院子里,崔哲依偎在他身边,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从进门就变得步履沉缓,一路走一路红了眼眶,直到跪倒在老婆婆遗体前嚎啕大哭。
郁季的父母尚在海外,都在执行任务回不来,只有郁季请了假,连夜赶了回来。
宋景行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的凑了过去,轻轻叫了一声,随后缓慢的摇着尾巴,试图给郁季一点安慰,然而那人却是转过身来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更厉害了。
宋景行无奈地眨眨眼,只好蹲坐在原地,任由郁季抱着,宣泄他藏在坚强壳子下的柔软。
郁季带着婆婆的遗体去火化的时候,一猫一狗没有跟着去,他们只是看着一群人在家里来来往往,最后只剩桌上的一个黑色小盒子,按规矩,要在家里停放一天。
晚饭是郁季下厨做的,给宋景行炖了半锅排骨,给崔哲红烧了一条鱼。
“我听邻居说,祖奶奶最后的这段时间,你们一直陪在她身边,谢谢你们了。”郁季对着蹲坐在自己脚边的宋景行说道,同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崔哲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鱼,眼睛的余光瞄到宋景行的狗脑袋又被人给摸了,心里顿时又不爽起来,但是他现在明白了,这种感觉叫吃醋。
“我怎么越看你们越觉得眼熟呢。”郁季的目光在这两只动物身上溜了几圈,然后掏出手机来,好一顿找,大概是调出来一张照片,对比了一会,最终恍然大悟,“真的是你们两个吗?”
郁季一边说,一边将手机屏幕递到宋景行面前,要不是怕吓着他,崔哲也想凑过去瞧瞧。
屏幕上的照片,背景是一片墓园,天色阴沉,大概是下着雨,照片的角度大概是偷拍的,在一块墓碑前,蹲坐着一条黄狗和一只黑猫,神情肃穆地低着头,仿佛也是在悼念。
宋景行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在连云港的那次。
“可真是神了,我战友拿着这张照片给我们看的时候,我还说他是P的,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么通人性的动物。”郁季感慨万分,随后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这张照片是在连云港,你们俩现在出现在乌镇,是在旅游吗?”
宋景行眨眨眼,摇着尾巴,他想回应,却又怕吓着这人,崔哲甩着尾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可真是疯了,居然和两个动物说话。”没有得到回应的郁季自嘲地笑了笑,自顾自地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明天送祖奶奶下葬,后天就要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