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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病中”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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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太太却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瞥了冯唐一眼道:“难道他们就有信义不成,真有信义也不会在老爷替他卖命之时,把我儿打昏扔在府门前。”
自从儿子险些不保,冯唐在太太面前便难直腰,今日听她几次重提,哪还能辩解,少不得低声下气由着冯太太泄愤。
好容易把太太送回内宅,已是三更时分,冯唐自在太太屋里歇下不提,冯紫英得以回房把一天得到的信息消化吸收一下。
一夜无话,有了被冯唐打了名头,冯紫英日上三杆仍在床上高卧,早有得了消息的老亲故旧上门探病,被得了吩咐的灵醒等人带到房门前,闻闻熬药的气味,便被引到偏厅用茶。
冯紫英起身后,便吩咐灵醒去义忠给的铺子地址,一家一家收帐本。灵醒人如其名,不光拿来帐本,还把各铺子占地多少、做何营生、管事之人的口碑等事,一并打听报知。
不怪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义忠一脉虽然被圈禁郑家庄多年,交到冯紫英手中仍有十七家铺子不说,铺子所处无不是京中繁华之地,便是冯紫英时常光顾的酒楼、茶肆、风月地皆有一二,难怪义忠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有人会替他说话。
一个纨绔能行的荒唐之事,不是喝醉闹事了便是与人争风吃醋挥拳,酒楼的管事或是风月场的妈妈出面调停,即在情理之中又不引人注目。
冯紫英知道义忠亮给自己的铺子,是人家明面上的牌,更是义忠吞没冯家财产的诱饵,仍吞得甘之如饴:两家酒楼、一家茶楼、两家青楼、三家布庄、四家粮店、四家客栈外加一个脚行,前三样探听消息,后四样涵盖衣食住行。
真不知该赞义忠格局甚大,还是笑他自以为是,或是为镇吓自己,忘了韬光隐晦,亮出的明牌如此样样俱全——当今能在夺嫡之战中脱颖而出,肯定不是吃素的,便是头上还压着一个太上皇,也能探知一二吧。
被别人知道的谋划,还叫谋划吗?
当然义忠暗中布置的肯定更严密,但严密到什么程度,冯紫英心里是画了问号——义忠行事中内宅痕迹太重,说话多是刚愎自用的语气,这样性格的人往往因自卑滋生极度自傲,自以为万事皆在掌握。
人的行事风格一旦定型,不受重大刺激,不会有太大改变。
当今是不是如此看待义忠,冯紫英无从知晓,因为当今没与他信息共享,他只能使出这些年暗地使出来的人,能探多少便探多少根底。
没办法,人家一年要用十七家铺子一年套自己家一百万两银子,纵是冯紫英早打定不交那么多的主意,也不能交的比别人管时少,甚至要比往年多点儿,如同香甜的诱饵一样吊到义忠眼前,让他欲罢不能,才能让铺子一直留在冯紫英手里,给他收服义忠郡王人手的时间。
是义忠用十七家铺子吞下冯家的财产,还是冯紫英用这十七家铺子渗透进义忠阵营,就看谁旗高一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冯紫英看小说的时候就明白,到红楼世界练了几年的手,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此时他又被冯唐“赏”了板子,有借口不立时见那些掌柜,利用时间差,通过账本看看各铺子的经营情况。
不看不知道,看过之后冯紫英笑了。
义忠想吞冯家的银子肯定非止一日,各铺子的账本不知道准备好了多久,就算冯紫英不向冯唐提出钱最重要的说法,义忠也会找别的借口送到冯唐手里。
从账本上看,十七家铺子每年合共能赚一百一十多万两银子,义忠只要求冯紫英交一百万两,还真是宽和体下的“好主公”。
可是一家布庄每年能净赚七万多两银子,可以说得地利之便,三家布庄都能赚这么多,难道全京城的人除了这三家外,别家布庄的生意都不光顾不成?
还有四家粮店,分布在京城四个方位,盈利同样相差无几,哄谁呢?西富东贵南贫北贱,消费群体都不一样,利润能一样?不信去南北城卖碧梗米试试,有人买得起才怪。
明知账本有问题,冯紫英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谁也不知道他从账本里看出了什么。
看似痛快交出帐本的各铺掌柜,初时得不到冯紫英的接见,心中难免轻视两分:
他们自得了通知,知道头上又多个管事的,竟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冯紫英,刚因与人当街打架被他老子打得下不了地,心中早有不服。
待听说自己能不能留下接着管铺子,全看帐本能不能经得住新管事的盘查,那股不服就变成了幸灾乐祸:
如果接到的命令只是新管事上任,掌柜们心里就要想一想,是不是主子对自己的经营不满,故派下新管事监管,少不得打点精神对照帐目、清查库存、查点人头、等管事召见时交待各自的上下脉络。
纨绔管事上来先查各家帐本,成精的掌柜们心里便有了计较——主子并未向新管事交待铺子的底,可见冯紫英不得主子信任,如何行监管之职,是主子对新管事的考验!
更有甚者,主子要借自己之手,让新管事吃个暗亏——如果冯紫英认可了收到的帐本,日后他们便按交的帐本行事,出问题是冯紫英无能,赚的比往年少的差额,也得冯家补上。
及至听说冯紫英伤已大好,同贾琏一起在锦香院请了刚进京不久的薛蟠,抢在贾琏之前会了帐不说,还张罗着要替薛蟠看中的一个叫云儿的妓子赎身,被贾琏说薛蟠家里管的严才做罢,众掌柜轻视之心更胜。
不想当日夜里,众掌柜便都得了上头的训斥,尤其是锦香院的掌柜,直接被免了差事,城门一开便被人看到一大家子人狼狈地出了城。
早料到有此一出的冯紫英,微笑着对报信的灵醒道:“昨日跟薛大傻子闹的太晚,爷今日乏了,除了老爷太太,谁也不见。”
灵醒直点头:“那些狗才,确实该晾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