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
-
秋意渐浓,小宝贝又迎来了它的蜕皮期。
我替她筑好温暖潮湿的巢,它朝我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述说感谢。
被子里伸出一截洁白如玉的胳膊,我与胳膊的主人五指相扣。
我以学业之名频繁出入姐姐的单人宿舍,实则寻欢作乐,颠鸾倒凤不知天地日月是何物。
姐姐偶尔眉宇间露出一丝惆怅,大多时候都是依着我胡闹,眼睛像是荷叶上沁出的露珠,清莹秀澈着望着我,柔柔地抚摸我的头发。
起初她露出那种神情时,我便会开口询问,姐姐总会用看小孩的眼光,摇摇头随口糊弄几句,后面再看到那种神情时,我也就自觉当作没看见,只是将猜测藏在心底,各种思绪积沙成塔。
国庆长假,姐姐要回家陪家人过节,我如同独守空闺的怨妇,将姐姐送到高铁站,两人依依不舍的黏糊劲,仿佛鹊桥相会的牛郎织女,要十年相见一次一般。
“等你回来,小宝贝的皮刚好蜕干净,到时候你一定要瞧瞧它有多好看。”我脸上笑得轻巧,心里却隐隐约约附上了一层纱,闷闷的,仿佛天要下雨。
看着清冷美人一尊的姐姐亭亭玉立在眼前,我好像闻到了青山松树枝干上的霜露,她总是那样淡然。
除了床笫之间,我看过她最多的表情就是那样淡然的笑,像是万事万物都尽在掌握,又像是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
她对自己应当是认真的吧?
这种想法如同彗星一闪而过。
回过神来,看见了姐姐温柔的笑脸,她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脸颊,“乖乖等我回来。”
“嗯嗯,你也要好好吃饭,记得想我。”我想小狗一样蹭了蹭贴在脸颊上的手,冰冰凉凉像冷玉的质感。
“多穿点衣服,要降温了。”我看着姐姐只穿着一件米白色V领衬衫,忍不住叮嘱道。
“我会的,你给我的行李箱里面塞了好几件外套。”林清音眼眸婉转,看着眼前比她小九岁的女孩认真叮嘱她的模样,像冬天在火炉旁边捧着一杯飘着热气的奶茶,熨烫又安心。
“时间快要到了,我去排队了,想我的话给我打电话。”林清音比了比打电话的手势,见我点了点头,便笑着转身。
我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瞬间。
脸颊飞快的贴上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一触即逝。
回过神来,我抬起头看向那人。
那人眉耀目灿,露出狡黠的笑容。
送完姐姐,我又窝回狗窝,等待煲电话粥的时刻到来。
我们一路聊到了高铁上哇哇乱叫的熊孩子,聊到了麦穗田埂上的牛房,聊到了日渐到来的秋招,聊到了未来的工作地点……
一下子,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变成了一只布偶猫。
我盯着自己的猫爪子,喵喵喵了几声,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变成了姐姐老家养的那只猫,她给我看过那只布偶的照片,虽然猫的外表都相似,但我确定自己就是那只布偶猫。
因为,我看见了姐姐。
她推着行李箱,在两个老人面前,脸上没有表情,跟往常给自己的感觉不一样,虽然有时候表情很淡,我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而此刻,她身上莫名带着股冷漠又疏远。
真是奇怪,回自己家,姐姐不开心吗?
我走上前,想要告诉她,我变成了她家的猫,结果又是一顿喵喵喵,她显然没听懂我的话,只是蹲了下来,摸了摸我的头。
我无奈叹了口气,头顶上传来姐姐的母亲的声音。
“回来了都不知道叫人,我家的咪咪都知道认人。”
“妈,我坐了半天的车,有点累了。”姐姐推着行李,走进了卧室,我趁机从门缝钻了进去,关住房门前还隐隐约约听到阿姨的抱怨声。
“一回来就到房间里闷着,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出去看看,拓展拓展人际关系,真是愁人。”
“读书都读傻了,我就说女孩子不应该读那么多书,隔壁老徐家丫头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姑娘刚回家,就让她休息一下呗,我出去买点卤菜。”叔叔闷闷的声音像是发酵的奶酪,一下子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卧室里的姐姐,面色如常,将行李箱打开,把一件件我精心挑选的衣服拿了出来,推开衣柜,件件挂好。
我忍不住贴在她脚边,才半天不见我就想她的紧。
“咪咪想我了呀。”林清音嘴角微微勾起,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姐姐身上的幽香扑了我满鼻,我幸福地伸直了前肢,爪子开花。
可能是染上了动物习性,我呼噜呼噜地打起了鼾,懒洋洋得不想动弹,只想溺死在姐姐的怀抱里。
“你还是这么听话,连妈妈都喜欢你。”林清音轻叹道,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撩动着我身上的毛。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吃晚饭。
我看着猫碗里的猫粮,进退两难。
不消一秒,我挠了挠屁股,滴溜溜蹭到姐姐身边。
“留校任教的事确认了吗,当大学老师又清闲自在,社会地位又不错,有什么好犹豫的。”阿姨摆起脸,像验钞机一样的眼睛扫视着林清音。
“嗯,我会考虑的。”林清音慢条斯理地剥着虾,眼皮都没抬起。
“你张叔家小孩刚留学回来,读金融的,以后他家公司肯定留给他,跟你一般大,学历也匹配,2号你们一起去吃个饭,认识认识,就当多交个朋友。”
“生了一个孩子的小孩吗?”林清音声音清凌凌的,手里动作不停,虾线被整个挑出,虾壳完整的脱落,干净的虾仁被捏在手上凑到了我的跟前。
我下意识张开嘴,咬住虾尾,林清音没有放开手,等着我慢慢吞咽。
我嚼了嚼,以往这样一个虾仁,我一口一个,许是换了副牙口,我的嘴像漏勺一样,吃了半天。
如果虾仁会说话,它肯定要吐槽:你除了糊我一脸口水,你还能干嘛。
“他又没领证,你嫁过去还是一手的。你这个年纪,还能选什么年轻的。”阿姨继续絮叨。
“咱姑娘也能找个年轻的,她又不丑,最近不是流行什么姐弟恋?”叔叔跟着阿姨后面输出,看似拉架,实则催婚。
“比她小的能有什么出息,年纪小的谈谈恋爱还可以,结婚还是要找成熟稳重的。”
阿姨这话就不中听了,我年纪小,我能啃老呀,再不济我也是个潜力股,跟姐姐过日子也是嘎嘎好的。
我据理力争,在外人眼里,就是一直在喵喵叫卖萌,毫无威胁。
“你看,咪咪都同意妈说的话,等会给它留点虾。”阿姨曲解了我的反驳,并回击了虾仁攻击。
“我不想当后妈。”林清音收回手,用纸巾擦了擦沾了油脂的手指。
“张叔家那个不满意的话,你舅奶奶家推给我了一个小伙,听说是大公司的高管,比你大三岁,单身没有小孩,长的也一表人才的,刚好国庆回来,你们见一面。”
阿姨肯定深知鲁迅那句话,想要开天窗,先把屋顶掀了。想要让姐姐接受她的提议,就先提了一个不靠谱的。
我焦急地在林清音身旁转圈圈,希望她不要答应去跟别的男人见面。
“好。”
我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