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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死之间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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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尽的黑暗。
楚湘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四周只有永恒的寂静，以及寂静中那若有若无的……呼唤。
“楚湘……”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很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如山。想要动弹，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楚湘……”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一些。楚湘努力辨认，那声音……是莫情的？还是母亲的？或者是云霁的？他分不清。
突然，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那疼痛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魂魄，又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穿他的每一寸灵体。楚湘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承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疼痛终于开始缓解。
楚湘的意识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无，四面八方都是虚无。唯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在闪烁。
他迈步向那光亮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光亮越来越近，渐渐化作一道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身形修长，一袭白衣，气质出尘。
楚湘停下脚步，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人影的气息……与他如此相似，仿佛是他的另一个自己。
“你来了。”那人影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楚湘一模一样的脸。
楚湘瞳孔骤缩，下意识退后半步。
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与楚湘照镜子时看到的毫无二致：“别怕，我就是你。”
楚湘稳住心神，沉声道：“你是……前八世的我？”
那人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我是你前八世意识的聚合体，也是你第九世的一部分。你可以叫我……轮回之影。”
楚湘眉头紧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轮回之影轻声道：“这里是你的识海深处，介于生死之间的混沌地带。你动用轮回珠的力量过度，魂魄受到反噬，险些魂飞魄散。是我和你的八世意识，拼尽全力护住了你的本命魂魄。”
楚湘心头一震，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他耗尽轮回珠的力量救下莫情，放走了魔神残魂。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道。
轮回之影摇头：“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经过去很久。但外面的世界，至少过了三天。”
三天！
楚湘心急如焚。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魔神残魂逃脱，必定会寻找新的宿主；剑阁弟子们还在轮回谷中，生死未卜；莫情……
“我要回去。”他沉声道。
轮回之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确定？你的魂魄受损严重，此刻回去，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毙命。”
楚湘毫不犹豫：“那也要回去。”
轮回之影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骄傲。
“好。”他轻声道，“不愧是我们的第九世。”
他抬手，轻轻按在楚湘心口。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楚湘体内，那暖流中蕴含着前八世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力量！
第一世的淳朴，第二世的才情，第三世的勇武，第四世的坚韧，第五世的睿智，第六世的豁达，第七世的执着，第八世的超然……八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八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这一刻，全部融入楚湘的魂魄！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璀璨！
当光芒达到顶点时，轮回之影的身影开始消散。他最后看了楚湘一眼，轻声道：“去吧，第九世。替我们……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楚湘睁开眼。
刺目的光芒让他本能地眯起双眼。待视线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四周是简陋的石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你醒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湘转头看去，只见莫情正坐在床边，双眼红肿，满脸憔悴。看到他醒来，她眼眶一红，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五天……五天……”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泪水打湿了楚湘的衣襟。
楚湘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昏迷了五天，她就守了五天。这份情意，他不知该如何报答。
“我没事了。”他轻声道，“别哭。”
莫情擦了擦眼泪，瞪了他一眼：“谁哭了？我是……我是被药熏的！”
楚湘笑了笑，没有拆穿她。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体内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性命无忧。
“是谁救了我？”他问道。
莫情道：“是天机老人。你昏迷后，他用秘法护住你的心脉，又用三千年修为炼制的续命丹吊住你的性命。他说你魂魄受损，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你自己。我们都以为……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楚湘心头一暖。天机老人与他素不相识，却愿意耗费三千年修为救他，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天机老人呢？”他问道。
莫情神色一黯：“他……他走了。”
楚湘一怔：“走了？”
莫情点头：“你昏迷的第三天，魔神残魂突然出现，吞噬了数十名修士的魂魄，实力大增。天机老人为保护我们，独自引开魔神，至今生死未卜。”
楚湘心头剧震。天机老人为了救他，为了护住他们，竟然……
“剑无心他们呢？”他急声问道。
莫情道：“剑无心带着剑阁弟子们在轮回谷外守着。魔神残魂虽强，但似乎有所顾忌，不敢靠近轮回谷太近。我们暂时安全。”
楚湘松了口气，挣扎着想要下床。莫情连忙按住他：“你做什么？你现在的身体，连走路都困难！”
楚湘摇头：“我必须去找天机老人。”
“你疯了！”莫情急声道，“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楚湘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见死不救。”
莫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太了解楚湘了，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她咬牙道，“我陪你去。”
楚湘摇头：“你留下。”
“不行！”
“听话。”楚湘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你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莫情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楚湘笑了笑，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放心，我一定会回来。”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残存的力量。轮回珠的力量已经耗尽，前八世的记忆虽然融入魂魄，但他的修为并未恢复，此刻的他，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不如。
但他必须去。
楚湘走出石室，外面是一片废墟。那是轮回谷外的临时营地，此刻已经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血迹、断剑、残破的法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
剑无心正在指挥剑阁弟子收拾残局，看到楚湘出来，他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
“你醒了？”他惊喜道，“身体怎么样？”
楚湘点头：“还好。天机老人的下落，有消息吗？”
剑无心神色一黯：“没有。他引开魔神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们派人去查探过，只在百里外发现一处战场，到处都是血迹和魔气残留。但没找到他的尸体，也没找到魔神的踪迹。”
楚湘心头一沉。百里外的战场……那距离这里不远。他望向那个方向，隐约可见天空中有一团黑云在翻涌——那是魔气凝聚的征兆。
“我去找他。”他沉声道。
剑无心一把拉住他：“你疯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楚湘摇头：“他救了我的命。就算死，我也要找到他。”
剑无心盯着他，许久，松开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入楚湘手中：“这是剑阁的求救信号，若遇危险，捏碎它。我会带人立刻赶到。”
楚湘点头，将玉简收好。他又看向莫情，她站在石室门口，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楚湘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她浑身一僵，随即紧紧回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御剑飞向那片战场时，楚湘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虚弱。体内的灵力如同一潭死水，勉强催动七劫剑飞行，已经是他的极限。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隐隐的疼痛——那是魂魄受损的后遗症。
但他没有停下。
百里距离，平时只需一炷香，这次却飞了整整半个时辰。当那片战场出现在视野中时，楚湘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片方圆数里的焦土，地面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犁出无数道沟壑，沟壑中残留着浓烈的魔气，滋滋作响，腐蚀着一切。四处散落着破碎的法器、断裂的古剑、以及……修士的残肢。
楚湘落在地上，目光扫过战场。那些残肢中，有几具身穿剑阁服饰的尸体，那是剑无心派来查探的弟子。他们死状凄惨，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楚湘握紧拳头，压下心中的愤怒，继续向前。
战场中央，有一道巨大的深坑。坑中，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正是天机老人！
楚湘心头大喜，快步冲过去。但刚靠近深坑边缘，一道黑色光幕突然浮现，将他弹开！
那是魔神布下的封印！
楚湘咬牙，七劫剑凌空斩下！七彩剑光撞在黑色光幕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纹——他的力量太弱了，根本破不开这封印！
“天机前辈！”他朝坑中喊道。
天机老人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到他，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孩子……你醒了……”
楚湘急声道：“前辈，我这就救你出来！”
天机老人摇头，声音虚弱而沙哑：“没用的……这封印……是以我的命为引……我活着……封印便不会破……”
楚湘心头剧震。
天机老人继续道：“魔神……想炼化我……借我的修为……恢复力量……但我以秘法……自封于此……它炼化不了我……也杀不了我……”
他咳出一口黑血，那血中夹杂着细碎的魔气。
“孩子……你听我说……”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远处，“魔神……去了轮回谷……它要……吞噬莫情……借她的天音锁魂瞳……打开……轮回之门……”
楚湘瞳孔骤缩！
轮回之门！传说中连接人间与冥界的真正通道，一旦打开，无数亡魂将涌入人间，届时生灵涂炭，天地大乱！
“前辈，我……”
“别管我！”天机老人打断他，声音陡然凌厉，“快去……阻止它……若轮回之门打开……一切……都晚了……”
楚湘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他知道天机老人说得对，但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死在这里？
天机老人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孩子……老夫活了三千岁……够本了……你去吧……替老夫……多杀几个魔崽子……”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周身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楚湘被那光芒逼得连连后退，当他再次睁眼时，深坑中的天机老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枚金色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那是天机老人用最后的力量凝练而成的本命珠，蕴含着三千年的修为！
金色珠子飞到楚湘面前，轻轻落在他掌心。珠子中，隐约可见一道虚幻的身影——那是天机老人的残魂。他对着楚湘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然后，残魂消散，金色珠子化作一道暖流，融入楚湘体内！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力量在楚湘体内爆发！那是天机老人三千年的修为，虽然只有一部分融入他体内，却也足以让他脱胎换骨！受损的魂魄开始修复，枯竭的灵力开始充盈，就连之前留下的暗伤，也在一点点愈合！
楚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前辈……走好……”
他站起身，握紧七劫剑，望向轮回谷的方向。那里，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正在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吼、挣扎。
魔神，你等着。
楚湘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轮回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