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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二十六章·吉原哀歌(2)   时间回 ...

  •   时间回到现在。

      风岚与鼬分立于房间的两头,隔着雾鸠遥遥对望,相顾无言。

      他与雾鸠当日的赌约言犹在耳,他依诺没进行任何干涉,只当一个冷眼的看客,看着风岚一点点的挣扎,追寻着蛛丝马迹的线索,拼凑出故事的碎片,最后来到了这里,现在了他的面前。

      显然,鼬的出现似乎是她始料未及的,她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与尴尬交融的复杂神色,望着他的眼神也带了些许遥远的陌生与防备。

      失去的记忆不仅带走了他们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将长久以来根深的默契与信任消弭于无形。错位的认知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隔阂的高墙,仿如位于平行世界的两人,彼此站在位面的边界,竭力伸手却始终触碰不了对方。

      他看着她,一直都在看着她。

      仿佛在看一场惆怅而奇诡的电影,他是观众,亦是主角。

      在交错混乱的时空里,来世的她邂逅了今生的自己,空白的记忆萌生了些许莫名的熟悉,她停步,回眸寻望无果又抽身离去,只余淡淡的疑惑盘旋心底。

      而他却长久地驻足,将那一眼匆匆又擦肩而过的瞬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突然之间,便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写上了最深刻的注脚。

      有时候他也会想,这样忘掉一切,对风岚来说会不会是一件好事?忘了她背负的宇智波的重责,忘了她替他承担的罪孽,忘了所有事与愿违的痛苦与无奈。也忘了宇智波鼬,他这个糟糕透顶的哥哥,再以全新的身份,将人生重来一次。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任她如此无知下去。

      「晓」、团藏、大蛇丸,还有,宇智波斑……那些暗中虎视眈眈别有用心的人们,时刻都在等待着她松懈的时刻伺机而动。失去记忆的风岚毫无抵抗之力,只有任人摆布。鼬从来都清楚,他的陪伴只能一时护她周全,只有自身的强大,才能逼退那些窥视的眼。他会逼迫佐助成长,自然不可能剪去风岚已经丰满的羽翼。

      所以,他选择成为挑破虚假平静的硬针,为她零碎的记忆穿针引线。令他欣慰的是,风岚的敏锐与聪慧并没有随着失去的记忆而消失。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份有疑,并开始着手调查。

      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令他措手不及的,失忆的风岚好像、爱上了自己。

      沦落风尘的少女对拯救自己的男人产生恋慕与依赖,这似乎本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是她的兄长,从小到大看着她长大她的兄长。他本就该保护她,照顾她,宠爱她,纵容她。而她并不需要对他给她的好,付出感情——这是她理所应当得到的偏爱。

      他觉得自己很卑劣,乘人之危窃取了她的感情,偷走了她的爱恋。

      只是那一夜,当他的衣袖被雾岫拉住,转头对上雾岫那倾慕的眼神时,似曾相识的情景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曾几何时,风岚也用同样湿漉漉的眼神,渴望地看着自己。

      但随即错觉褪去,他只觉得荒谬。

      他居然会觉得,现实中的风岚,对他也抱有这样的感情。

      他会回应她吗?他能够回应她吗?

      可笑的是,他竟隐隐期待着这种可能的发生。她如果能爱他,像普通女孩爱着一个男人的那样,羞涩、甜蜜、热烈、倾其所有。他可以毫无顾忌又恬不知耻地享受着她的仰慕,作为雾岫,作为女人。

      那一刻,他清楚地明白,他是想她爱他的,不只是妹妹爱着哥哥的那种爱。

      可是,当事实的真相浮出水面,她会不会因为一时的不伦的错爱,感到尴尬与羞耻?会不会把自己珍贵的初恋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感到愤懑与郁卒?会不会,连对兄长的单纯的感情,都一起收回呢?

      所以,他不能趁着她失忆的时机放纵自己,他只能冷漠地疏远她,不能让她、让任何人看出半点端倪。

      矛盾的思绪撕扯着鼬的灵魂,煎熬着他的精神;而另一边只有雾岫记忆风岚也是不好受。

      怎么说呢?

      就是尴尬,特别特别尴尬,可以用脚趾抠出十座外道魔像的尴尬。没想到前脚刚刚试探完鼬,后脚就被他逮住了。她不太清楚自己作为「风岚」时是怎么和鼬相处的,但十有八九不是这种浪上天再绕着月球滚两圈的放飞自我的玩法。以她对自己这酷爱扮猪吃虎的恶劣性格的了解,在鼬面前,她八成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爱乖巧天真烂漫的妹妹。

      所以,她这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了吗

      更更更糟糕的是,她竟然还毫不掩饰自己对鼬的倾慕之情!

      风·雾岫·岚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觉得鼬看她的眼神都在痛心疾首地咆哮着某些狗血言情剧里的台词:我是你哥啊!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喜欢我;只有你,不!行!

      啧啧啧,她此时如果吊吊地回一句:「如何呢?又能怎?」会不会被鼬摁进「月读」的世界里好好给她洗洗脑子?

      算了,这么欠揍的台词,她还是不说了吧。

      一片静默中,是鼬最先开口说话。他侧眸看向雾鸠,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雾鸠桑,风岚已经凭她自己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按照当初的约定,你该解除对她记忆的封印。”

      风岚有一瞬间的怔忡。鼬简短的陈述,所含的信息量却巨大无比,在她脑海中炸开,震得她脑中轰轰作响。

      她一直都很确定,雾鸠必然是她失忆原因的知情者,却想不到,她竟然是元凶!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诚然,失忆的确带给她许多不便,甚至出了不少洋相。可其作用,也仅限于此了,根本没对她起到实质性的伤害,跟别说,威胁到她的生命了。否则,鼬也不会放任雾鸠如此行事。

      她不解,下意识地望向鼬,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接受到风岚求助的目光,鼬微微停顿,然后闭眼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继而隐晦地乜了雾鸠一眼。

      风岚微微蹙眉,连鼬也不知内情吗?……看来,只有想办法让雾鸠开口了。

      面对两个宇智波极具压迫性的目光,雾鸠依旧从容微笑。她缓慢地吸了一口长气,似在准备漫谈一个复杂而漫长的故事,然而,这口气在呼出时,成了呛在喉管里的剧咳。

      “咳、咳、咳……”

      这阵咳嗽来得急、且连绵不断,似要把她有限的生气咳尽了似的。

      风岚听这急喘的咳声心中觉得不忍,走上前去蹲坐在雾鸠身侧,替她拍背顺气。可谁知雾鸠咳喘不止,然后竟呕出了一大口血出来,将被上那并蒂雏菊与双栖蝶的清雅图样染上了不祥的血色。

      风岚大惊失色,眼角的余光瞥见雾鸠被下似掩着一条手绢,连忙将其抽出,替雾鸠拭去她嘴角的残血。

      擦完后她才发觉,这并不是一张干净的绣帕。白色的帕面大半被污染成了深褐色,似陈年的血干涸氧化后的污浊颜色,染得原本绣在手帕上那串栩栩如生的蓝花楹失了灵动的色彩,亦如枯萎一般。此时绣帕又浸了新血,将唯一洁白的、绣着「雎」字的一角也胡乱涂抹上了残忍的底色。

      风岚怔怔看着这帕子,脑海中混乱一片。

      她是见过这块手帕的,绝对见过的!

      可她想不起来。她越想记起,就越是无法记起。再深入地想下去,只觉头脑似被千万根针扎一般的疼,疼得她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头,压抑地低吼了出来。

      “啊!——”

      鼬长眉一蹙,快步上前,揽住了因痛苦而蜷缩一团的风岚。

      雾鸠慢慢缓过劲来,但之前呕出的那口血似乎带走了她剩余不多活气,她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本名、三岛千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也是「雾鸠」这个化名的出处……知晓我本名的人,除了我的养母雾昭大人以外,只有一个人,一个我深爱的男人……

      “我把我的本名,与开满我家乡的蓝花楹一起,绣在了手帕上,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交给了他……他说,等他完成下一个任务,就来接我……

      “……我没等到他,却在机缘巧合下,在你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这条我亲手送给他的、染血的手帕。”

      风岚心头一跳,只觉得无尽的荒唐与惶恐。

      “他死了?”她的嘴唇颤抖,声音也抖得厉害,“我杀了他,是吗?”

      鼬福至心灵,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叫上杉竹玉?汤隐的精英忍者,暗部分队长。”

      雾鸠神色平静依旧:“是。”

      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是无言可对。

      上杉竹玉的死亡,是一连串事件的开端。汤隐由此重启了对飞段的追捕,也引发了佩恩对「不死之身」禁术的觊觎,因而迫使风岚接下了这个任务,被鼬送到了雾鸠,也就是三岛千雎的身边,继而又让她意外地发现爱人死亡的真相。

      这一刻,渺小的无力感涌上鼬的心头。命运的推力磅礴而无声,以摧枯拉朽之势让所有细枝末节的巧合首尾相连、严丝合缝,恍惚之间只能让人产生一种怪诞的荒谬。

      骤然揭开的真相似洪潮冲击着风岚的神智,混乱与矛盾的拉扯中,她勉力拉住一点理智,找到了些许不合情理的破绽。

      “你想替他报仇,对不对?所以你让我失去记忆,失去所有的反抗手段。”她不解地质问雾鸠,“可是,你又为什么不杀我了呢?我失忆前,你不是我的对手;但在失忆后,你却有无数次机会,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雾鸠喘了一大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启唇时骤然脱力,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风岚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懵然,还没有等到具体的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伸手接住了雾鸠。

      雾鸠靠在她的臂弯中,微微昂首,嘴角轻扬。她吃力地抬手,似要触摸风岚的脸颊,又仿佛想努力握住什么。

      风岚心有所感,抬手用力回握住了雾鸠的手。

      她释然地笑了,声音却越来越虚弱:“……我告诉过你……很多事,但你……都忘了……不,或者说……是我不想让你记住……”她闭上眼,眼角有清泪将坠未坠。

      她用仅存的力气最后捏了捏风岚的手,呢喃着一声低低的“……保重……”随后,那只手无力地从她掌中滑落,再无声息。

      世界有片刻的空白。

      风岚像是停顿的很久,才涩然轻唤:“……雾鸠?……”

      “……姊姊?……”

      她喉头哽咽,几乎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回应她的只有静默。

      她蓦然感到了一种寒彻骨髓的哀伤与怆痛,痛得她肺腑都在颤抖。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着,似某种极度强烈而隐忍的情绪溃然决堤、无法克制。然而她的内心是茫然的,她不知这别样浓烈的情感从何而来,就像是潜意识中辟开的记忆的闸口。

      她低头,看向掌中,那是雾鸠在最后时刻的交托之物。

      一缕绀蓝的薄光映入眼帘,带着青绿的流彩色泽,似黎明时分破开冗沉黑暗的第一抹金阳。风岚此时才看清,这是一片若花瓣般微微蜷曲的……鳞片?

      她定定看着这掌中之物,突然觉得,她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了转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第二十六章·吉原哀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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