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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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门山巍峨，一千九百九十九道登云梯蜿蜒盘旋而上，直入云霄深处，而论隐世来说堪称天下第一的鹿门派就掩映在密林深处。鹿门派未隐世前也曾是世间声名赫赫的一大派，不知为何就在百年前隐入了山林，传承至此，存在感日益稀薄，弟子也愈加稀少。虽然稀少，但对于一个入不敷出的门派来说，如何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还真是一个艰难的问题。
一千九百九十六，一千九百九十七，一千九百九十八，一千……九百九十九。
呼。
师父他老疯了？跑这么高干什么。
兰川站在登云梯的最高端微微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山巅的一座小茅屋，山上的雾气湿重得要压塌了这茅草顶了。
“师父。”兰川推开门扉，喊道，“你在吗？”
“咳咳，我在，”里屋传来闷闷的咳嗽声，“小川你过来。”
兰川走进里屋，师父正盘腿坐在床上，旁边有小药炉正“咕嘟咕嘟”的熬着药，药香袅袅而出。
“为师本来想等着药熬好了喝完了就走的，谁承想这雪灵芝太难熟了，煮了好几个时辰都没熟。”师父道。
兰川道：“鹿门山太高了，海拔高气压低，是熬不熟的。”
师父默了一默：“怪不得，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为师深感欣慰。”
兰川道：“这个，《鹿门山登山须知》上都有的，还是师父推荐的入门必读读物。”
师父抚须望天：“小川不远万丈来此找为师，所为何事呀？”
兰川道：“这个月的银子不够用了。”
师父震惊道：“不是小芩刚在山下镇子里给人做小工挣了几两银子吗？这么快就没了？你且细细说与我听。”
这次轮到兰川默了一默：“那几两银子根本不够全派上下十几号人吃穿用度花几天的。六师弟的本命灵剑该请锻造师来锻造一把了；七师弟长个子，前面几位师兄的衣服轮着穿，已经穿的破破烂烂了；十三师弟昨日捣蛋把全派上下唯一的一口锅给打破了，还有……”
师父举掌竖起打断道：“停。”
兰川洗耳恭听。
师父痛心疾首道：“不成想为师在山顶待的这几天我的徒儿们竟生存艰难至此，看来为师应当……”
兰川道：“我与三师弟四师弟早已布下伏魔天罡阵，牢牢锁定山顶，师父休想跑路。”
师父摸了摸鼻子，望天道：“徒儿这是说的哪里话？可真叫为师灰心。”
兰川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还有一事，徒儿打算把风邪剑鞘拿回来。“
师父挑眉：“哦？为何突发此想？”
兰川接着道：“风邪剑最近有了异动，想来是剑与鞘共鸣共振相互感应所致，便想着趁此机会拿回镇派之宝，免得让这宝器被夺的耻辱延续到下一代弟子。”
当年看守不力以至宝器被夺的师父大言不惭道：“那将本派宝器完璧归赵的重任就托付给小川你了！”
兰川嘴角抽了抽：“徒儿定当竭尽全力。”
师父满意点头，道：“身为鹿门派大……二弟子，有如此担当，鹿门派重振昔日辉煌指日可待，也可告慰列祖列宗了。”
兰川称是。
师父一捻胡须，道：“这么多年过去，解开封印应当也没有什么大碍了……去吧，路上小心。”
“哎哎哎，等等。”师父放下茶盏，叫住即将起身离开的弟子。
兰川恭谨应声道：“徒儿在。”
“为师有一个问题想考考你，”师父捋了捋胡须，颤巍巍地出了一口气，“假如你面前有一头猛兽，它祸害天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杀了它，一个是放过他。如果你杀了他就是替天行道，但是需要你赔上性命并且还会连累得他人万劫不复；你若是放过它，自然是可以偷得一时安稳安、苟全性命……你待如何？”
兰川却没有立刻回答：“师父何出此问？”
师父看着袅袅而出的茶雾，茶香在茅屋中逐渐弥漫开来，许久，才淡淡道：“活了这么久，有的时候会想到年轻时候的事，总是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那样，而是这样，又会怎样？”
兰川道：“请师父恕徒儿直言。”
师父倦怠地抬了抬手，道：“但说无妨。”
兰川道：“在徒儿看来，师父是老了。道心不稳，灵台不净，有此一问，是红尘相侵，铅华尽染之故。”
师父突然笑了，说道：“不知小川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老而不死，是为贼’？当今世上，人人修仙追求长生道，我看活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兰川默了一默，挣扎片刻还是道：“师父，那句话……不是那么用的。”
师父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果然不愧是我的二弟子啊，有此见解，一语中的啊！很好，很好，依为师看来，小川你可以出师了。”
兰川：“……啊？出师？”
师父微微颔首：“不错，出师，而且为师还要把镇派之宝之一的风邪剑传给你，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偌大江湖任你闯荡。”
兰川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就……就这么草率？”
师父豪爽一笑：“何须拘泥繁文缛节！”
是不需拘泥繁文缛节……因为您眼中根本没有规则这种东西。
兰川忍不住嘴角直抽抽，“是。”
师父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按辈分来说，这镇派之宝应该传给你大师兄的，之前都滴血认主了，可惜常年找不到他人，我也没那个工夫等下去了，也罢，你再滴一滴你的血，这镇派之宝供你二人驱策吧。”
兰川：“……”突然就不太想要这镇派之宝了。
出了茅草屋，兰川回首遥望东方，山风猎猎，衣袂翩飞，少年长身玉立似要乘风而去，许久才淡声道：“下辈子绝对不要再遇上师父了，遇上了也不要上当跟他走，免得当这劳什子的二弟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