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我仍渴望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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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禹璟哲真的很爱看夜景，就连落地窗前都被铺上了毛绒绒的白色长绒毯。许鸣曦雷声大雨点小，来势凶猛地扑了过去，抱住禹璟哲的时候却温柔得像阵风。他想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髓，却舍不得使劲。想要把自己全部的爱意都融进这个吻里，代替千言万语倾诉给禹璟哲听，却又带着点儿失而复得的颤抖。连把禹璟哲放倒在地毯上的动作都轻柔得不像话，仿佛他怀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羽毛，稍微用点儿力气，带起的风就会将它吹跑。
只是试探性地在禹璟哲的嘴唇上轻轻地触碰了两下，许鸣曦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他睁开眼睛看了眼禹璟哲，对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水汽，被外面的灯光映得亮晶晶的，不似幻觉。像是被蛊惑，许鸣曦轻轻地亲了亲禹璟哲的眼睛，触感一片温热。他这才敢确定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什么美妙梦境。
心头一酸，许鸣曦的眼眶也随着一热，他把重点重新放回禹璟哲的唇上，吻得依旧温柔。只动着两片薄唇在禹璟哲的柔软上轻轻触碰着，一下又一下，不厌其烦。倒是禹璟哲先等不及了，急不可耐地伸出一点儿舌尖描绘过了许鸣曦唇缝的曲线。亲吻随着变得热烈起来，在许鸣曦控制不住地将唇舌移到禹璟哲的脖颈的时候，禹璟哲原本环着他脖颈的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轻轻推开许鸣曦，禹璟哲轻轻喘了口气，笑着说：“我还有话要说。”
许鸣曦早已被这个亲吻冲昏了头脑，不然他怎会看不出禹璟哲笑容里的悲凉和决绝。
喝了一口苏打水，禹璟哲面朝落地窗坐定，他问：“许鸣曦，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许鸣曦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依旧着迷地看着禹璟哲，心里全是失而复得后的欣喜和激动，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继而在心里反问自己，他这几年过得好吗？
似乎是因为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又或者是根本就没打算等他回答，禹璟哲继续自顾自地开了口，“我过得不好。甚至我曾经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说许鸣曦你千万不要给我机会，千万不要给我再提起以前的机会，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你曾经让我有多难过。”
语毕，禹璟哲扭过头看向许鸣曦。
这城市早已进入梦乡，窗外的万家灯火也早已慢慢黯淡，星光褪去，房间里越发得暗了起来。明明禹璟哲就坐在离许鸣曦不远的地方，但他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也没能看清禹璟哲的脸。
张了张嘴，许鸣曦想说对不起，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欠禹璟哲得太多了，多到如果现在能给禹璟哲的只有一句单薄的道歉，那他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知道吗？”禹璟哲问完又替他回答，“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摇了摇头，禹璟哲声音带笑地继续说着，仿佛在说什么笑话，“你根本不知道我那天发微信问你喜欢我吗，其实根本就不是在问你喜欢我吗。”
像一句绕口令，但许鸣曦却觉得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我觉得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我那么问不过是想捅破我们之间的窗户纸罢了。我不过是受够了之前的日子，想跟你确定关系，想跟你名正言顺地牵手拥抱接吻，甚至上床罢了。”
讥笑一声，禹璟哲自嘲道，“我当时满怀信心，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许鸣曦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我们之间只是差一层窗户纸而已，谁捅破都可以。既然他迟钝地不说，那我来捅破又未尝不可。我甚至连紧张都没有，发完那条微信还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可你怎么回答的呢？许鸣曦你跟我说什么？”禹璟哲倏地扭过头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许鸣曦，眼神里的悲痛和怨恨好似马上就会流出眼眶。接着又嗤笑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是那种喜欢？许鸣曦，我十八岁那天就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男生了，我以为我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我以为我已经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暗示得很明显了。然后你呢？你跟我纠缠了三年，最后告诉我，‘不是那种喜欢’？”
“许鸣曦，你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吗？你有心吗？你但凡心疼我一点，都不忍心那么对我。我有的时候就在想，我说许鸣曦那种看到流浪猫狗就会跑去买火腿肠，看到路边摆摊的老人就会想着买点儿什么的人，怎么就对我这么残忍呢？他那么软的心肠，怎么唯独在我这儿就那么硬呢。”禹璟哲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头去，不再看许鸣曦。
许鸣曦低着头，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禹璟哲说的每一个字都钉在他的心上，让他心如刀绞呼吸困难，却唯独不知道自己能回答禹璟哲什么。
“我那个时候多喜欢你啊……”禹璟哲重新看向窗外，眼神里的戾气渐渐褪去，语气也随之缥缈起来，“别人都羡慕我，说我出生在了罗马，父母不但给了好皮囊，还给了好家世。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从小到大，学习也好别的也罢，我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也没为什么事费过劲。可能就是因为我过得太顺了吧，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让我遇见了你。”
苦笑一声，禹璟哲语气嘲讽，却不是冲着许鸣曦，“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觉得你有苦衷，你可能是因为什么无法言说的理由才不得不拒绝了我。你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真的不喜欢我，你只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而已。所以我想着再给你几天时间吧，也许几天之后你就想明白了，你就知道该怎么解决了。毕竟，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我就这么想着，没想到几天后竟然真的遇到了你。”
禹璟哲侧过脸看许鸣曦，嘲讽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在电影院里，你跟你女朋友一起——你跟你已经在一起了三个月的女朋友一起。你们手拉着手，衬得我特别好笑。”说着，禹璟哲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每一声都如同巨雷炸在许鸣曦的耳边。
禹璟哲拿过地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大概是因为喝得太猛又笑着，还被呛到了。低低地咳了两声，禹璟哲揩去嘴角残留的液体，笑容不减半分，“我记着那年湖安特别热，走在路上随时感觉自己要被烧着，但是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很舒服。我看着你们俩，如坠冰窖，脸却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火辣辣得疼。”
“三个月……在一起三个月了……”禹璟哲喃喃自语般地重复着，直到今天说起“三个月”，语气仍难掩不可置信，“你一个月前还在宿舍跟我接吻，怎么就跟别的女生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
许鸣曦记得那天，那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像是禹璟哲说的，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想跟对方发生身体接触，怎么可能会不想离他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一开始是想碰碰他的手搂搂他的腰，后来想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与他唇齿相依，继而更甚。
那天禹璟哲考完了期末的最后一门，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许鸣曦考完试跑去找他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都已经走了。
许鸣曦大摇大摆地走进宿舍，关上门，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只能内心焦躁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禹璟哲收拾行李。
那个时候，禹璟哲的父母因为工作的缘故在外地定居，他放寒暑假的时候就会过去跟父母呆上一阵子。
抠了抠手，许鸣曦尽量保持语气正常地问禹璟哲，“你这次要去多久啊？”
“应该得呆一个月吧，不然估计我妈不会放人。”禹璟哲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满地努了努嘴，虽然内心不舍，但许鸣曦也没法说什么。
禹璟哲一回头就看到一只鸭子嘴，笑着弯下腰来直视着许鸣曦的眼睛，“舍不得我？”
“哼。”十分孩子气地哼了一声，许鸣曦扭过脸去，嘴上不说心里话，“就算舍不得又有什么用。你快收拾东西吧，别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禹璟哲不但没收拾东西，反而伸出手来用手指捏了捏许鸣曦的嘴，“准备用这张嘴挂着行李回家啊？噘得这么高，应该能挂下好多东西吧。”
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许鸣曦抿了抿唇，否认道：“哪有。”
禹璟哲这才笑着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许鸣曦盯着禹璟哲的背影，看他弯腰时衣服勾勒出的腰线，看他从衣领里冒出的锁骨和他红润的嘴唇……看着看着突然嘴不过脑地问了一句，“你知道French Kiss吗？”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
只有几秒，却漫长得让许鸣曦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就在他准备打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禹璟哲转过身来，神色如常，手里的T恤却被揉成了一团，“知道。但没试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许鸣曦看着逆光而立的禹璟哲，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他听到自己说：“要……试试吗？”
在许鸣曦的瞳孔里，如同慢动作一般，禹璟哲向前走了两步，接着弯下腰来，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的唇。几秒之后，许鸣曦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紧抓着自己短裤的手搂住了禹璟哲的腰，他用力地把人按向自己，禹璟哲终于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禹璟哲一开始只是叼着他的下唇，许鸣曦纵容地任他含了一会儿，微微偏开自己的头，在禹璟哲疑问的目光中，笑着说：“这是French Kiss吗？乖，把嘴张开。”
楼道里其他同学收拾行李和打闹的声音被他们俩统统屏蔽在外，整个感知里只有彼此的喘息和唇齿间暧昧的水声。
一吻绵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好不容易分开的时候，因为姿势缘故，许鸣曦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来，才能看清禹璟哲那双雾蒙蒙却满含笑意的眼睛。
像是触电，电光火石之间，许鸣曦又忍不住吻了上去，手更是黏在禹璟哲的腰上不想松开——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借故碰到时的手感都要好，他根本不舍得放手。
最后还是禹璟哲趴在他的怀里，在他耳边喘息着轻轻说了句，“等我回来，嗯？要不然我怕我真的走不了了。”
……
许鸣曦捂着脸低下头来，把眼泪和鼻酸都埋进手掌里，他听见禹璟哲问他，“许鸣曦，我当年在你眼里是不是像个傻逼啊？骗我是不是让你特别有成就感？”
痛苦地摇了摇头，许鸣曦终于找回一点儿自己的声音，他声音哽咽而急切地否认道：“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我女朋友，那是我妹。那天她……”
禹璟哲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打断了许鸣曦的解释，“你还不懂吗？重要的不是她是谁，重要的是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和我在一起而已。重要的是你笃定我喜欢你喜欢到即使你拒绝了我，我也不会轻易死心，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不是吗？”
明明是反问的语句，但许鸣曦却清楚禹璟哲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也给不了他回答。他只能不住地摇着头，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定什么。
禹璟哲的语气开始变得轻松，却听得许鸣曦越发心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艰难。
“坦白讲，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办法面对你，更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一直过了好久，有一天早上我起床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想明白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要得太多。
“我跟你说我喜欢男生的时候，是在给你暗示。后来劝你不要跟我报同一个大学的时候，也是想跟你有些距离，以为距离会让你明白自己对我的感情。我以为我给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足够多了，也以为你都懂了，你只是没说出口罢了。可我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也许你不说喜欢我真的只是因为不喜欢我而已。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我花了好久才明白。”
放下手里一直拿着的苏打水瓶，禹璟哲表情释然，“是我先入为主，自作多情了。是我的错，我不怪你。”
许鸣曦的随之呼吸一滞。
禹璟哲之前又怪又恨地说了那么多，许鸣曦却都觉得问题不大，他还有机会。只要禹璟哲对他仍心怀怨恨，他就有机会弥补。可现在，禹璟哲突然轻飘飘地说不怪他。
不怪他？
如果禹璟哲把这一切的错都归结于自己，那他岂不是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真的失去禹璟哲了。
许鸣曦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了，他这次必须要坚定地握住禹璟哲的手才行。但真的开了口却语无伦次，“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我是喜欢你的，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只是发现得太晚了……禹璟哲，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喜欢你啊……”
禹璟哲靠在玻璃上看他，声音堪称温柔，眼神却异常决绝，“许鸣曦，你那天说没想到这些礼物还有送出去的那一天。那么我想问问你，那些价格不菲的礼物，你究竟是用怎样一种心态买的？是觉得我会喜欢，还是单纯地醒悟了，觉得自己之前做得实在太过分，所以在用那种方法弥补，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已？”
“后来我仍然会不甘心地想，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三年，你就真的没有动过心？就真的对我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禹璟哲看着许鸣曦，却并不需要他回答，一针见血道：“不是的。你也喜欢我，你甚至享受跟我在一起的感觉。可是你并不想承担责任，你无法面对真的跟我在一起以后所带来的后果。所以你一直在逃避，你以为只要我们俩中间的这层纸不捅破，你和我就可以一直这么下去。你不用负任何责任，更不用面对任何后果。”
禹璟哲眼神悲悯，“许鸣曦，你只是不想承担责任罢了。或者说，你根本没有喜欢我喜欢到愿意把我计划进你的未来，愿意为了我去做出改变。”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许鸣曦觉得一阵窒息，全身的血液都好像瞬间集中到了大脑，“嗡嗡”地响。
“所以你之后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因为喜欢我，发现不能没有我，还是在让自己好过，想要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已？”
禹璟哲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你那天跑回来给我过生日，在门外等了我六个小时，究竟是想给我过生日，还是想给我看看这些年你对我的弥补？那六个小时，你是在等我，还是仅仅在感动自己？”
许鸣曦想要看看禹璟哲，看看他是不是哭了，怎么哭了？他睁大了眼睛，却也只看到一片模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每一句都很无力。
禹璟哲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缥缈却又坚定，他说：“没有用了，许鸣曦。从前你给我一分，我都当三分拥有。但现在就算你给我十分，我也只敢拥有半分了。我不相信你了……我不敢相信你了。”
许鸣曦的眼泪顺着眼眶倾盆而落，禹璟哲却看不见。
轻轻一笑，禹璟哲甚至宽慰道：“许鸣曦，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怪你，怪我自己，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更不用弥补我。以后有机会再遇到的话，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话。你不自在，我也不舒服。那杯酒是我非要和你喝的，所以我干了，你随意。时过境迁，大家现在都是成年人了，如果你想，我依然愿意跟你接吻，愿意跟你上床，但却不愿意跟你谈恋爱了。”
——我仍渴望与你一晌贪欢，却不再奢求地老天荒。
禹璟哲的眼角滑下一颗泪来。
许鸣曦看到禹璟哲伸出手来飞快地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
于是，那滴他没看见的眼泪，直直地落在了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心脏一缩。
他蓦地想起了以前高中得知会跟禹璟哲同宿舍后，他内心紧张不安地跑去跟徐清然打探禹璟哲的情况时，徐清然说过的话。
“禹璟哲那个人啊……总是笑嘻嘻的，非常好相处。好像从来都没有烦恼，也不会跟别人置气。要不然怎么说他是阵春风呢。不过想想也是，他那样的人，谁会舍得跟他生气，让他难过啊。”
那个总是笑着，如春风一般温暖的人，落泪了。
因为他许鸣曦。
“还记得我给你的二十岁生日祝福吗？”禹璟哲目光温柔，“祝你万事顺意，生活美满，儿孙满堂，一生幸福。祝你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一切，”停顿了几秒，禹璟哲扬起嘴角，笑得残忍，“再也没有我。”
许鸣曦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抹去满脸的泪痕，继而站起身来，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了。”
他说我知道了，然后离开了禹璟哲的家。
亦如六年前，禹璟哲跟他说我知道了，然后便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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