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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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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影卫拽起莫笙歌就出门了。黑压压的队伍里,个头最矮的莫笙歌有些发怵,这次虽无监牢,锁链事物束缚着自己,但被这几个影卫围住,不比先前好多少。
自己好端端的,竟成了他人手中的囚犯!
遇到此等情况她不会完全任人摆布,将身上所有物件放入鼓囊囊的荷包里,不在敌人地盘留下自己身份的痕迹,哪怕一根发丝。
被四五个影卫盯着的滋味真不好受,好在他们的主子预留了填饱肚子的机会。
再一次身穿奇异结界,倒转虚实,经历天旋地转,耳边顿时响起接连不断的吆喝声,声音如潮水翻涌,将她从短暂的幽林中卷向人声鼎沸的街市。
双眼凝聚出一星光亮,莫笙歌找回了状态,她双唇分开,正准备从喉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想到最后,嘴边只吐出如叹息一般的三声低语。
“救命啊。”
这声音太小了,小到让莫笙歌以为这是自己的心声。
她不死心地又尝试几番,身边的影卫不为所动,继续围着她向前移动。莫笙歌被这几个大高个围着,藏在阴影中的手自然无人在意,她一手遛进荷包,手腕轻抖,一枚青色残影飞了出去。
离她最近的影卫是察觉到什么,偏头撇了眼方才虚影留下的轨迹,而视线所落之处只有手边那冒着热气儿的蒸饼摊。
那头上裹了一圈汗巾的蒸饼摊摊贩,怀里扛着几层蒸笼就放在石面上,看见几步外的几个大汉和一位被大汉们簇拥着的小姐,笑脸盈盈地吆喝:“小姐,买几个王家蒸饼不?刚蒸好,热乎着!”
说罢,这摊贩打开蒸笼,露出里面蒸汽弥漫,向上滚着热气,露出一个个白花花的蒸饼。
莫笙歌一直都想摆脱这些人的控制,但一想到那天夜晚黑发男的举动,害怕又因为自己让无辜之人受牵连,嘴中想吐出“不用”二字,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她连忙摆手,脸上也露出苦笑,微侧着脑袋怜悯着每一个试图与自己搭话的人。
莫笙歌认为自己此刻的表情十分难看,但愿有人能看懂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情绪。
一道银光弧线抛到石面上,刮破了向上滚着的热气,“铛铛”两声后,一块银子就出现在蒸饼摊上。
这摊贩本也是眼疾手快,当即将十人份的蒸饼包好,那付钱的影卫也伸手接过,一份买卖在莫笙歌一人的注视下,十分寻常的进行完了。
被迫押送向前的她回望那满头大汗的摊贩,看着那人手里终于拆开了自己投出的求救竹叶,而摊贩另一只手掌躺着的,是一块沉甸甸的银子。
莫笙歌看见那摊主深深叹了口气,她望着那方向,最后转回了头。
……
穿过一个又一个摊位,从城东走到城北,周围建筑变样,暗卫的步子也越来越慢,快到目的地了。
果不其然,就在几步路外,城墙边的一处面食摊中,坐着三个身姿不一的男人。
有两个身穿土色长衣,身形魁梧,但坐姿不雅,东倒西歪地吃着手中炊饼。这二人与那深衣男子相对而坐,与他们相比,这男子就较为瘦弱,姿态优雅,吃着正冒热气的素面。
土色衣裳的男人背对莫笙歌,身形判断不出那是何人,随着步伐变缓,自己离三个进食的男人越来越近,桌上之物尽数卷入她的眼帘:两碗稀粥、一个铜铸匣子、一碗素面。
那深色长袍近看原来是墨绿色,而这抹颜色,就是曾侵入她心里的阴影——墨绿色长袍之人。
脚步顿住,身形一颤,她楞在面食摊前。看着眼前端坐的黑发男子,竟和自己意识中的身影有三分不像。正当她疑惑自己是否被人押送错地方时,黑发男子将双目移了过来。
“天杀的白眼男!!”一时间,莫笙歌脑子里只冒出这句话。
原本吃得正忘我,两个土色衣裳的男子不约而同就着桌上稀粥一并咀嚼吞下,纷纷将目光投向走来的人。
秦朝离收回目光,继续吃他的素面。
她面露苦色,正不知该如何作何反应时,一碗热粥推至自己身前。抬眸一看,是那个叫星峰端来的。
看着面前姑娘似有些局促,星峰又将放于自己碗边的咸菜推了过去:“姑娘,有忌口么?”
出于礼貌,莫笙歌本能摇了头,但此等行为这等操作,都觉得不对劲。她与面前这两个土色衣裳的人没有直接恩怨,但也说不上有交集。
对方可能只是拿钱办事,只为雇主效劳的伙计。
“呃……这是……”
“早食啊。”一个较粗犷的男音从星峰另一边的肩头传了过来。
这个貌似叫杳乌。莫笙歌心叹,将揣在挎包的手自然垂下,脸上挂满忧容。
“人得先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姑娘,你坐这。”
他右手指了指四方桌前的长凳,对着莫笙歌,正好能看见分别坐在两边的仨人侧脸。
侧过脑袋,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只见两名高大威猛暗卫占据满她的视野,一瞬间汗毛耸立冷汗直流,莫笙歌只能跨步翻脚,整个人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地坐到长凳上来。
刚一落座,一支木勺和一双木筷摆在自己身前。
她不敢动筷,生怕成最后一顿。
“没下——”星峰刚出声,“没有毒~”随即一道稚嫩声音仿佛盖过了周围两尺所有声响。
这时,四人眼前,桌面上那铸铜匣子闪出微弱黑芒,虚空气流摇晃,竟将放稳的木筷震至桌沿,骨碌碌径直往下坠。
毕竟是自己身前的东西,莫笙歌眼疾手快探掌抓住了。正当她松了口气时,一道空灵之声从匣内传来,“做人就是好,什么都能做食物。”
一旁的秦朝离默不作声,一勺又一勺喝着面汤,没有分神看在场任何一个人。
但“匣子”似乎更安分了,在它身周的灵气波动刹那消失不见。
“放心好了,他们没下毒,面还在煮时我就在这躺着,要是投毒了,我能闻出来啊。”
她怵秦朝离,脖子伸长靠近那匣子低声问道:“……你又是谁?”
“小丫头记性差得很,咱几个晚上没见着记不住我样子倒也正常,但我这声音,也不至于没有丝毫印象吧?”
话落片刻,无人回应,莫笙歌对这空灵人声那是毫无印象。
“咳咳……”见状,吃得碗底见空的星峰轻咳两声,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时,那声音极其闹腾,再次开口:“我是叶榆——下回可别忘了,你这小丫头或许要跟着这群人一段时日,我们算半个同僚。”
“……谁跟你是!同、同僚……”说到这莫笙歌就来气,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连忙压低嗓音,用寻常交流之声道:“我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她别过脑袋,表示自己绝不屈服。这时腹中传来轻微咕噜噜声响,她看向身前端放的白粥,又将目光瞟向左右三人,所有人吃完早食,莫笙歌都没有动筷。
忽然,秦朝离抬手轻弹衣摆尘埃,缓慢站起身来,眸光一凝,直直看向莫笙歌。
她只觉一道寒光刺向自己,汗毛倒竖,微抬脑袋,而眼中的对方只是张嘴,说出了两个字。
“不吃?”
几乎是同时,莫笙歌给出的自己的答案:“不吃,打死我也不吃你们给的东西!”
“那就拿它。”秦朝离眼神看向桌面铜匣,随即离开小摊。三五侍卫跟着秦朝离,身形化为雾气向四面八方散去。
发生这般离奇怪事,周围竟无人有一丝反应,见状的莫笙歌看向桌上那碗白粥,又瞟了旁边那古怪匣子,脑中疑虑倍增,下意识啥也没干,她不想做被人使唤的傀儡!
星峰与杳乌双双起身,跟着秦朝离离开,两道暗色身影如烟雾般消失后,莫笙歌原地挣扎片刻,“咚咚!”忽地一下,心脏如巨锤重击敲响的鼓,那日初遇时被藤蔓钻心之感再度袭来,莫笙歌意识到,自己身上被种下的咒术生效了!
“可恶……”莫笙歌力竭伏案,手掌滞涩张开,抱住那铜制匣子,未承想收回时将那碗白粥打翻,她也顾不得这些,环抱匣子往那伙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铜匣不大,揣着跑出几步的莫笙歌竟开始喘气了。她低头看了眼怀中古朴铜匣,越发觉着这玩意邪门,远远望去终于看见那墨袍男,咒术影响也缓和了不少。
她的脚步不再沉重,匣子里,稚嫩声音哼哼两下,“丫头,你现在心很慌啊。”
听到铜匣里自称叶榆的玩意再次出声,莫笙歌不禁警惕起来:“什么?”
“当你拿起我时,我便能通灵,感应你心魄中每一次律动。你,心脉健康……灵溪,太差了……看看心魂,嘶——”
莫笙歌觉着不妙,听到这些东西,情况比学堂夫子公布成绩时更坏:“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话落之后片刻没有回应。这铜匣子她抱了有一会儿了,只觉内里空荡,估摸啥也没有,必是摔不碎的。莫笙歌只好默默跟在队伍后头,她没有任何两全其美的逃脱手段。
“好亮啊,耀眼到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修炼的术法居然对人类失效,还是你这种入门法术没学会,灵溪干涸的普通人。”
突然,莫笙歌颅内传来了叶榆的声音。随即意识到,后半段话,绝对在骂她不学无术。
“很可惜,你没有吃下那碗粥~”
“这是何意?”莫笙歌边走边抬头看向前面的队伍,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解,此刻,她觉着肌肤里像是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虱子,正啃食着自己,吸吮着血肉。
“那碗粥里有克制匣子禁制的解药,如果你喝下,就不会被我读心,属于他们那伙人……啧啧啧……如果没喝,他们对你那就无信任可言,或许下场只能和我一样啊~”
话落,她肌皮发麻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刺骨凉意,看着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黑袍男,像自己这样刚入江湖还没本事的新人都会被那个恐怖的家伙提防,不免打了个寒颤。
虽然她之前打探到对方到底想要从身上得到哪方面的东西,了解了从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方面的知识,但别说黑袍男的身份,就连这匣子的话,都不要信半分!
“为何对我说这么多?你就不是他们派来的帮手了?”
“当然不是!我孤苦伶仃一只鬼你要干什么!”提到帮手,关在匣子里的叶榆状态有些狂躁,本被冰寒感包裹的铜匣瞬间就变成了怀中捂热的火。
手中暖意渐渐转凉,周围只有树叶随风而动,沙沙作响,好生寂静。看着对方沉默半晌,叶榆再次开口,“你那半吊子的轻功想要逃跑也并非难事,只是被那小子下了点位禁制。”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秦朝离仿佛什么都未察觉,但他身边的暗卫不知何时越来越少了。
“我要和你合作。”铜匣在莫笙歌手中跳动起来。
“为什么?”
“我和你都有想共同对抗的目标。”匣子里的声音不再有先前随性而为的强调,这回说出口的话意志坚定。
此刻莫笙歌脑内如卷入暴雨的一道道海浪,思绪就如被巨浪打翻的船支,崩裂、破碎,又在浪潮中被外力拉扯、重组。
她当然知道有一个帮手能缓和现在不太好的局势,但对方的立场,计谋又如何?什么应该听,什么不能信,什么不要做?
又是一阵沉默,她走在队伍最后头,眼看就到郊外,或许郊外是更加混乱的局面,此刻想起从前几个兄长玩的沙盘怪自己一句也没听进去,真是大错特错,不管以前如何,起码现在,她得活着回家去。
“你的计策是什么,我又要做什么?”
铜匣顿时波光潋滟,泛起一圈又一圈微弱灵气,似是在思考,片刻后,叶榆的声音传出:“待会他应会把你带到一处地方……那地方有我必须破解的封印,如果到了,那小子心眼多,会让你先进去。”
光荫零星,偶能见着樵夫,越往密林深处,蝉声聒耳,最后杳无人迹,秦朝离的身边竟只剩两名暗卫。
莫笙歌怀中铜匣微微颤动,随后传出的声音倒像是普通人在她耳边轻声嘀咕:“此阵的特殊处在我,那小子估计站阵眼,就等到那小子施法最专注之时将他困于其中,我再帮你解那禁制,如何?”
顶着求学的姿态,莫笙歌疑问开口:“如何困住他?”
“怎么连这都不懂?!”一道尖锐刺入她的耳中,虽是传音,但这声震耳欲聋!莫笙歌不得不皱起眉来,欲腾出一手盖住耳,没想到怀中铜匣“愤愤”颠了几下。
大抵是看此女还能友善交流,叶榆驱使匣身平缓了下来,补充道:“破解封印时,施术者随意收回灵力会遭反噬。你这阵脚其一跑了还不会让那小子分神吗?”
莫笙歌埋头清咳几下,一脸我忏悔的模样。“但困住他后,我要你解除你对我施的术和他对我下的禁制。”
“没问题。”
本自然往前走的莫笙歌忽然停下来:“光说可不作数。”
匣子里突然冒出不同色彩流光:“小丫头,你灵溪富裕程度不到那小子分毫,你认为我图你什么?”
“既然我说的就会做,不守信用的鬼差是干不了我的职位的。”
匣子欲再次跳动,没承想对方的两只手牢牢钳住自身两边。
莫笙歌往前迈出步子:“我曾听说未入轮回的鬼魂待在尘世间太久会生出‘影子’,而这‘影子’便是鬼魂对尘世最后一道念想,既存在必留痕,若我没有逃掉,我就会当那人的面,把你的影子揪出来。”
话落,莫笙歌垂首望着铜匣,手指还轻扣了两下。
手中捧着的匣子无征兆地颤抖起来,现在的叶榆虽没有实体,但这匣周身炸开的流光与忽冷忽热的气氛能让莫笙歌隐约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儿。
“哈!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本事没有,心思倒是深得很!”
靠着匣上蹿下跳,莫笙歌将其捧在手里也免得它掉在地上,片刻过后,它就消停了。叶榆还是不放心,再次开口提醒莫笙歌:“你倒对志怪故事了解的多,就这样说定了,我会一直盯着你,别耍小聪明。”
“呵呵,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