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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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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是一个孤儿,最后的一个亲人是为自己劳心劳力到生命最后一刻到奶奶。
奶奶临死前瞪着一双浑浊的双眼,目光死死地粘在自己的脸上,挣扎着发出沙哑的声音:“乖,乖宝,我不放心你……”
说完就咽气了。
奶奶枯瘦的手垂下的一瞬间,老家破败的小房子好像发出了一声哀嚎,老木屋房里只有五瓦的钨丝电灯泡闪了几下,几个床边的大人动了起来,穿着满是油渍围裙的妇女们扯开了嗓子哭了起来,一阵阵的风穿堂而过,吹掉了沈非手上的黄纸。
乌央乌央的人从老房子里出来,又从外面进去,老村长和他们家有些交情,他奶奶和村长去世了的媳妇关系好,所以他奶奶去了之后,亏的有了村长的帮助,才没有草草葬了。沈非幼年父母横死,自己又无兄弟姐妹,家中比较近的亲眷在世的只有奶奶和从未谋面的二叔,但二叔小时候就被人贩子拐了去,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还是否有这么个人。
村里人都说沈非是煞星,专门克自己家的人。他二叔就是有他那年丢的。他二叔丢了不久后,他爸妈又都在村外横死了。
但好在奶奶不这么想,她总是护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小老太每每听见村里人嚼舌根,都要往前一站,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怎么不烂了你那张吐粪水的嘴!”
“他爸妈就是他害死的!”
“都是我自己孩子老婆子我知道的比你这个外人清楚!”
“你和你孙子一个样!”
……
沈非没有学上,奶奶出门,他就悄悄跟在后面,几乎每天他都能看到奶奶和村里其他人为他的事吵架。
“奶奶,我真的是灾星吗?”六岁的沈非问。
“乖宝不是,都是那些该死的脏东西害得!”奶奶的眼睛里蓄着泪水。自从孩子三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她在自己孙子背上看见那诡异的黑手印开始,她就知道那些东西一直想要她孙子的命。
六岁的沈非感觉自己脖子凉凉的,头顶的电灯泡摇摆着自己的身体,屋子里忽明忽暗。
“奶奶,我的脚脖子好痛。”沈非没敢低下头。
年迈的奶奶此刻却不像是年迈的老人,几下就掏出手里前不久刚去道观里求的黄符,迅疾地贴在他发青的脚脖子上。
墙角的光线似乎格外的差,一阵风刮向那边,穿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沈非心里害怕,但是从他记事起,他的身边就伴随着这种声音,在这个声音里,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
“乖宝,奶奶听说有座山上的道长很灵的,奶奶已经托人帮忙问了,等过完年奶奶就带你去看看。”奶奶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眸子没有往日的浑浊,倒像是有着潋滟的光。
那是一座颇负盛名的道观,名叫凌云观。
但老人还是没撑过那个新年,在一片烟花爆竹声中永久地合上了双眼,村里村外都被浸在血红的颜色里,只有他头上多了一抹白。
新年前夕,大喜大丧。
村里人怕晦气,催着沈非早早地把老人葬了,从下葬的山上回来的路上,只有寥寥的几个人陪同,都是吹唢呐抬棺材的汉子,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亲戚。
山间的绿浓的发冷,一丛一丛的杂草陈横在来的路上,尽管前头的汉子已经尽力地扒开前方的杂草,他跟在后面还是不可避免地打到了脸上。
脸颊一阵刺痛,他手上沾上了一抹红痕。
“这风,怎么越发冷了。”汉子在前面说到。
沈非摸摸左口袋里的黄符,又握紧了奶奶生前给他从道观里求来的玉,手心发冷。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觉得前面的汉子好像多了起来,他们原本白色的外衣渐渐地变成了黑色,那黑色似乎是在蔓延,他一甩头,眼前的汉子的轮廓模糊了起来,和墨绿的山景融为一体。
他小心翼翼地喘着气,颤抖着摸出一张黄符,在脱手的一瞬间纵身一跃。
“诶你这小子!不要命了!”
他被一生暴呵惊醒,一阵身体悬空的感觉传来,他的后领子被不知哪个汉子扯住了。
他回过神,看了眼前方的路。
一片陡峭的山崖。
村里没有他们家的什么亲戚。沈非离开前给村里的老房子上了一把小锁。
八岁那年,他被送去了孤儿院,鞭炮声震天的日子里,他带走的只有身后那阵久久不能散去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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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拉紧自己的书包,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慢慢地变黑。
“沈非,你家在哪边啊?”同班的顾家家走到沈非地身旁,笑嘻嘻地问道。
沈非却没有理会他地问题,自顾自地向前走。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电子手表,已经五点半了,现在冬天又快要到了,天黑得更快。
顾家家见沈非没有理会自己,气鼓鼓地跟了上去,从背后拉住了沈非的书包。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沈非回答自己不可,但是见到沈非这样忽略自己,这么多年养成的小霸王心里就不爽了,非要沈非回答自己才甘心,于是就追了上去,拉着沈非的书包带子不放。
“我跟你不同路的。”沈非不想跟顾家家纠缠太久,他前两天就知道顾家家住的地方跟自己住的地方方向不一样。于是沈非把顾家家拉开,快速地走了。
“诶!”顾家家伸手试图抓住跑走的人,却连个衣角都没碰到,他刚垂下,手边又掀起一阵风,将他吹得一个哆嗦,再也没心情去关心跑走的沈非。
天边的乌云像是厚重的浓烟。
沈非进到一条小巷子里,又花了两三分钟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站在一条宽阔的马路旁望了望,一辆黑色轿车从不远处驶来,停在了面前。
沈非在车里昏昏欲睡,直到车子停在了一座复古的大宅院前,才悠悠转醒,跟着司机下了车。
沈非迷迷糊糊的,在快要进大门的时候没注意,踉跄了一下,赶忙用手护住脸,没想到却意外地没有感觉到痛,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他疑惑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抬头便看到司机原来越远的背影,连忙跟上去。
是司机扶了自己一把吗?
大宅院里修的很有品味,当然,沈非才十二岁,连小学都没有上过,当然不知道什么是有品味,他就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看,他是一个孤儿,十岁之前待在孤儿院,十岁之后被接到了一个叫命馆的地方,命馆的孟掌柜说他有福,命格好,所以一周之前又被接到了这里。
要不是沈非这么多年都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纠缠,他还就真信了自己命好这话了。
听孟掌柜说,霍家是个有钱的大家族。
之前的孤儿院很简陋,之后待的命馆虽然比之前的孤儿院好一点,但是除了孟掌柜的做生意的地方,就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院子和三间房间,都是老旧到落了漆的模样。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后院待着。院子里种了一棵大槐树,虽然夏天的时候槐树底下很凉快,但是沈非还是不喜欢他房间门口的那一棵大槐树,因为一到晚上刮风的时候,他总觉得槐树底下有人在说话。分明是寂静的凉夜,却有着他听不懂的嘈杂声,细细碎碎,密密麻麻,如蚁蚀骨。
他不敢和看店的孟掌柜说,他怕孟掌柜嫌他麻烦,把他送回孤儿院。
在孤儿院也有东西吃,但是并不丰盛,还要经常被那些力气大的孩子抢东西。在命馆虽然一日三餐也并不丰盛,但是起码没人和他抢东西吃,他能吃饱穿暖。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命馆做小伙计做一辈子,却没想到才两年就被接到霍宅。他不知道霍家的人接自己到霍宅做什么,他们在接完自己的第二天就给自己办理了入学手续,到城里有名的一小读三年级。几天下来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只是让他放学之后准时在五点半之前到固定的地点上车回家。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是每当自己踏进霍宅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脖子边缘总有细微的呼吸声,就像有人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一样,瘆得慌。
“呼——”沈非耳后一凉,肩头一沉,整个身子僵着如同石块。
他浑身一抖,又是他熟悉的那股子阴冷的,阴魂不散的气息,他吓得不敢回头。
“小少爷,请快些,家宴要开始了。”走在前头的管家回头看他,眯起眼睛朝他点头示意。
他才觉自己如刚逃离十万大山,浑身一松,脚下的步伐都不由得快了几分。走出大概十多二十步,他才敢慢慢回头,看向自己刚走过的朱红色大门。
大门和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别无二致,两根朱红大柱立着,上面是气派的拱门牌匾。一缕缕的细风里,那一抹凉意似乎也在霍宅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