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雪·游园·雷诺阿（二） ...
-
扬辂倒是没有多问为什么要把手摇铃送给连翘的事情，只是莫名觉得宋庭对连翘不太一样。
这种不一样的态度大概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就好像宋庭和连翘知根知底，血脉相连。很多时候只有连翘才能看透宋庭到底想干嘛、心情怎么样，尽管他们是同一时间里认识的。
他也会不自觉的依赖她，甚至带了一点不舍的眷恋。
光是想想这些，扬辂就非常不爽。
他没有理由不爽的，因为他们的关系并不是那种情侣之间的亲昵，更多的反而是一种类似于血缘关系的羁绊。同时扬辂也知道这不可能，他知道宋庭的背景，他身边没有一个连翘这样的人。
更奇怪的是，连翘很温和，很多时候都是顺着他宋庭的心思来的，一个人的时候又很坚韧，既不拖后腿也不帮倒忙，还很细心会照顾人。明明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心思却无比的细腻，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入微。
想到这儿，扬辂更酸了。
“今天是不是要去玩一个什么游乐设施？”
扬辂倏地回过神：“不用，没必要。”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游乐园里的灯光就全亮起来了，璀璨的星河挂在卡通大道的两侧，歌声此起彼伏，非实验者的游客们吵吵嚷嚷的，夜间的游乐园就很热闹。
路边有发传单的穿着小丑服的工作人员，花花绿绿的页面看得他脑子疼，大概就是每晚的什么演出。双层豪华旋转木马放着轻快的《铃儿响叮当》，一群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响在夜空里。
“都到这儿了，要不去咨询站看看？”
宋庭的注意力正被一个拿着纸风车的小孩子吸引，也没听清扬辂在说什么，应了一声就跟他走过去。
咨询站被装修成了甜筒站的样子，顶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甜筒招牌和“DCMR”几个字母，求助的窗口还在，只不过里面额外放置了一台甜筒机。一个头上扎着巨大的蝴蝶结的女孩儿正在熟练的挤甜筒并收钱。
宋庭：“确定是这儿？”
扬辂看了那女孩几眼，然后说：“没走错，就是这里，大概是为了应景吧，这次实验挺宽松的。”
女孩见不远处有两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天色有点暗，荧光灯并不能照清楚他们的脸，笑容灿烂：“欢迎光临‘DCMR’甜筒站，二位要来点什么？牛奶巧克力是我们店的招牌，要尝试一下吗？”
宋庭：“没钱，刷脸行吗？”他把扬辂推到自己前面。
女孩笑眯眯的抬起头，对上扬辂的脸，一句拒绝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当然……可以了，你们稍等一下。”
女孩儿走到另一个柜台，那个柜台的百叶窗没有拉上去，她和坐在里面的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复又走出来，笑嘻嘻的说：“扬部好，您来的真是凑巧，林部也才刚来呢，等等？！”
她一溜烟儿就跑没了影，刚看见她的宋庭不明所以。
见过宋庭的人都说他是那种虚弱的病态美，一双桃花眼是挺妖艳的，就是整个人一直没什么气色，当然祸祸小姑娘这点颜值够打了，他总不能相信那女孩是被他吓到了。
拉着百叶窗的柜台后面终于有了点动静，一个高挑的美人儿走出来，她真的很高，扎个丸子头就更高了。长得很精致，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就冷冰冰的。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转了一下，最后落在扬辂身上。
宋庭：“又认识？”
她看上去很诧异，这让那张漂亮的脸多了一点儿活气，冷冷的眼神看着宋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良久，她伸出一只纤细葱白的手，嗓音很淡：“林尽染。”
宋庭回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林尽染的手和她整个人一样冷，轻笑了一声：“宋庭。”
扬辂保持微笑，心态爆炸。
林尽染把旁边的百叶窗帘拉上去，露出一个刷脸仪器，意思很简单，让他们进来。
扬辂正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与此同时，林尽染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嗡两声，提示有新信息。她把手机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把冰冷的目光投到扬辂身上。
宋庭和扬辂进了咨询站，先前那个女孩儿正在客厅里沏茶，看见宋庭进来了，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又跑到外面去看店。
宋庭：“……”嫌弃得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
房间里装饰的也很童话风，两个房间都是公主床，宋庭只扫了一眼，墙上满是贴纸油画，这让宋庭突然想起来了。
他见过林尽染，就在方小园挂在客厅墙上的照片里，她就站在扬辂身边。
这下宋庭总算明白之前那些微妙的气氛是从哪儿来的了。
林尽染既没有喝茶，也没有坐下，只是靠在面对沙发的墙上，一身黑。
宋庭非常自然而然的拿起茶杯喝茶，茶沏得太浓了一点，他在心里评价，然后就听到林尽染在问他。
“你是不是没有记忆？”
宋庭手一抖，茶杯差点洒在茶几上。
林尽染皱了皱眉，换了个问法：“你是不是丢失过某一段记忆？”
他看看林尽染又看看扬辂，后者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些什么，思索了一番，然后说：“是。”
这位美女叹了一口气，从沙发旁边的书柜里拿出一叠资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关于你之前的疑问，我现在都可以告诉你。”扬辂从林尽染手中接过一张纸，“这个平台是人为操控的，每一次实验里面的咨询员都是平台内部随机分配的，在外面，每一场实验我们都称作是‘DCMR’，是科研所里的项目之一。所里会向大众发放社会实践的问卷调查，找到适合进入DCMR的人，然后以进行实验的名义把他们拉进来。一个项目需要很多人力的投入，我们都算作是管理层的人。”
宋庭挑了挑眉，扬辂继续说：“前一段时间，这个项目出现了一次很严重的故障，DCMR变得只进不出。很多实验者被困在里面，记忆方面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原本只要进入一次DCMR就可以解脱，现在也变成连续性的了。我确实是带着任务进来的，就是从内部修复故障。”
“等等。”宋庭打断他，“记忆方面受到干扰……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扬辂点头：“这种干扰对不同的人可能有不一样的效果，可能是空白了一段记忆，也可能是注入一段虚假的记忆，忘记曾经认识的人或是事，都是平台故障带来的影响。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可能要对你进行重点监察。所以能说说你自己的情况吗？”
宋庭犹豫了。
他其实挺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的，更不喜欢事事都依赖别人的感觉，扬辂刚才说的话，他选择大部分相信，尽管疑点还有很多，但是至少……没有瞒着他。
“我可以说。”宋庭看着他，这个时候的扬辂居然有一丝看不出来的紧张，“我忘记了将近十二年的事情。”
林尽染在翻资料：“我们怀疑这次故障时人为导致的，计划是扬辂进DCMR内部解决，我在研究所里找外部原因。”
虽然事先做好了计划，但是实施起来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因为平台故障，所以扬辂在进去之后就和外界断了联系，无论是自己的手机还是咨询站的设备都联系不上林尽染。谁都没有想到这次突然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因而扬辂问：“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林尽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人要杀我。那人第一天给我下了毒，第二天深夜我在卧室里听见了枪响，垫在被子下面的枕头上有弹孔。我觉得很危险，他在暗我在明，就利用职权进DCMR躲一下。”
宋庭突然说：“你被发现了，对方要灭口。”
林尽染不置可否：“我查到了一点线索，但是进来的太急，所有的资料都在外面。”
扬辂安慰她：“没关系，至少你在这里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这样一来，外面的情况岂不是很危险？”
“我留了人。”林尽染说，“可以信任，资料都在外面，通讯设备的恢复也要靠她。”
“那就好，但问题是你查到哪一步了让对方这么急想杀你灭口？”扬辂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其实我只发现了一点点线索，还没有展开调查，这种举动倒是证实了我的调查方向没错。”她把资料放在桌上。
宋庭把茶几上的资料接过来，林尽染手上的资料是关于故障后实验者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状况预估和解决方案，但是并没有找到宋庭这种特殊状况。
“以后的路可能有点难走，所以……你要加入我们吗？”看宋庭资料翻得认真，扬辂咳了一声问他。
那种戏谑的表情又出现在他的脸上：“离开这里能拿回我的记忆吗？”
“成功离开并且修复故障就可以。”
“那好吧。”宋庭端起茶杯，“既然你们都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了，那我也只能答应了，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
风情城堡酒店，实验者们陆陆续续回到酒店一楼，各自交换信息。
由于首要提示只有第一个到达的人才知道，所以没人知道连翘有一个手摇铃，她和林茵茵组成了一队，正在四处找宋庭，就看见他和扬辂慢悠悠逛回来。
有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嗓门最大，在哪儿叫着：“还有实验者没有？我们要来开个会。”
连翘给宋庭使了个眼色，但是后者懒洋洋的对她点点头，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面去了。
这姑娘放不下心，拉着林茵茵又坐到他们边上。
林茵茵之前看见宋庭，是对他的脸充满了少女的幻想，又看见扬辂，一副温文尔雅温润有礼的形象，顿时少女心就要炸裂。
当然脸好看是最重要的。
她非常自觉的坐到扬辂身边，红着脸自我介绍。
扬辂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小姑娘，等扬辂忍不住回头的时候，宋庭正用揶揄的目光看着他，笑的有点冷：“好一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妙人儿。”
扬辂笑得一点儿也不谦虚：“多谢夸奖。”
连翘看不下去，同他们说：“那个戴棒球帽的，叫胡骁，他刚刚说游乐园里的人太多了，为了分清楚实验者和NPC的区别，建议我们统一一下，以免到时候伤到自己人。”
宋庭无所在意，只是远远的看见陆虽然，这个有了妹子就把救命恩人抛之脑后的小王八蛋，正和身边的妹子聊得欢。
那个妹子看上去娇娇小小的，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莲花，专迷陆虽然这种头脑简单长得还行的小青年。
至于宋庭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妹子一边和陆虽然谈笑风生，一边偷瞄站起来的胡骁。
最后在一阵吵吵嚷嚷中，大家一致决定所有的实验者都要在手上系一条风情城堡酒店的丝巾。
酒店的丝巾是带扣的，每个人的房间都有这样一条丝巾，上面印着房间号码。纯深蓝的颜色并不花里胡哨，宋庭勉强接受了。
在最后回去休息之前，扬辂特地问了宋庭他住几号房间，在得到答案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扬辂住他对门。
宋庭在听到对方温沉的“晚安”后，很大爷的回了一声，把房卡插进了门槽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雪·游园·雷诺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