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光·镜子·巴洛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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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没闹到最后一步，宋庭把那珍珠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有个问题你发现没有？”扬辂伸出一只手，“到处都是光，但是哪里都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的宫殿，只有虚假的光线。
“小公主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五天后，好像是小公主六岁生日。”
宋庭眯了一下眼，“你说小公主会住在哪里？”
扬辂：“老实说你对晚上闯别人房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什么？”
他顿了下，“没什么，就算知道公主住哪也没用啊，这皇宫跟迷宫一样，走出去就找不到路了。”
“诶这好办啊。”宋庭说，“皇宫里肯定有很多人吧，公主总是要出来玩的吧，随便找个人不久能带路了吗？”
“你……”
“啊啊啊——”
扬辂话还没说就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断，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隔壁房间也有人开门出来了，徐吹醒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是从你们那边传过来的。”扬辂指的是徐吹醒旁边的房间。
“这个房间……”徐吹醒回头，“我记得是陆虽然他们住的。”
宋庭拍了几下他们的房门，等了一段时间才有人出来应门，是云适，他松了口气，让大家进来。
“刚那尖叫是谁发出来的？”
“是陆虽然。”云适的表情很复杂，“他看见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在镜子里。”
宋庭还没来得及检查房间的镜子，更不用说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东西，陆虽然坐在床上双目无神，见人进来勉强扯起一个笑。
林尽染犹豫了下，走到陆虽然前面蹲下。
“放轻松，闭上眼睛，把脑海中所有东西都排空，让自己静下来，深呼吸，对，不要去想其他的东西，忘掉刚才看见的一切，很好……感受你的呼吸，感受你的身体，感受你的四周，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保持这个状态，很好……慢慢的，慢慢睁开眼，感受周围的光亮，记忆开始回笼，好，先放松，以非常舒服的状态回忆看见的东西，你看见了什么？”
陆虽然依言：“镜子里……照不出我的样子，完全没有……然后一闪而过一个身影，我绝对没有看错，是个老头，瘦巴巴的，他闪的很快，我只能确定他是个老头，看镜子的时候我很害怕，就好像有无数个人看着我一样……”
“镜子照不出人影？”
“无数个人看着你？”
宋庭的徐吹醒同时出声，前者笑了笑，云适道：“是的，我也照过镜子了，真的照不出我的影像，至于老头……我没看见，但我觉得那应该不是幻觉。”
“看镜子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我去试试。”扬辂拔腿就往卫生间走。
徐吹醒紧随其后：“我也要去看看。”
扬辂看着她，后者很坚定，那就只能由她去。
他俩从镜子前回来后脸色都很平静，只有徐吹醒说了一句：“我觉得有点诡异。”
宋庭问：“镜子怎么样？”
“很普通的单面镜，除了照不出人和其他的镜子没什么区别。”扬辂答。
“你有没有带镜子？”
扬辂还真有，他的包里就有一面圆圆的小镜子，然而这面镜子可以清楚的照出人像，宋庭把镜子捏在手心，小幅度的摇摇头。
“只有这座地下宫殿的镜子里有问题，我建议还没看过自己房间镜子的人回去看一眼。”他这话都赞同，当然他自己也是没看过镜子的人，因此折回自己的房间看镜子。
他起初还不太能理解照不出自己的样子是怎么回事，看了才发现问题所在，整个镜面在他进卫生间前后没有任何区别，镜子的画面是卫生间的摆设。
宋庭试着从置物架上拿下一瓶沐浴乳，画面没动。
就好像定格在了某一刻一样。
他盯着镜面，试图看出一些东西。
但是什么都没有。
宋庭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好像曾有千次万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无数个自己穿过门、穿过窗向他走来，高兴的、难过的、讥嘲的、冷笑的，幼儿时、少年时、青年时，他们衣着不一，表情不一，年龄不一，但都是他。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质问他、谴责他、谩骂他，他没有表情，他冰冷的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宋庭面对千万个自己无动于衷，却在画面变换、声音交叠，有千万个扬辂同他错身而过时乱了阵脚。
扬辂没有看他，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没有给他一句话，只是平淡的从他身边走过，很多很多人，一次又一次，就像一个擦过一个陌生人。
而他僵在原地，手里抓着一把稀疏的星光。
星光真碎啊，周围暗了下来，人影不见了，但是声音还在，那都是他自己的声音，哀求痛骂，不甘唾弃，那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然后他要怎么办？星光从他指尖流走，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一点一点的流失了，黑暗铺天盖地而来，他攥紧了右手，还是没能阻止流逝的步伐，他没有星光了，他被黑暗笼罩了。
“宋庭！”
他有些迷茫的睁开眼，是扬辂温柔的眉眼。
宋庭的思绪还停留在和对方错身而过的情景，他的指尖发颤，刚才流失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以为眼前依旧是幻觉。
多好的幻觉。
扬辂的碎发在玻璃门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宋庭带着情绪的吻很急迫，而后慢慢归于平静，就像是火山熄灭的过程，很久以后他才低声道：“抱歉。”
“忘了吧。”扬辂说，“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忘记它。”
宋庭缓过神来，又开始笑道：“我看见你不要我了，这可不能忘。”
扬辂倏地一顿，要说的话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宋庭抬起头挑了挑眉，“不是吧，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还是我真说中了？”
乱说话是有报应的，宋庭说这话的后果就是被扣着手抵在玻璃门前，吻到头晕目眩，把刚才那一点不太愉快的记忆全部覆盖。
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是来看镜子的，但是扬辂不想再让宋庭看镜子了，连哄带劝把他劝回了陆虽然房间。
“你们怎么这么迟？有发现什么吗？”
徐吹醒说者无意，宋庭听者有心，他咳了一声，没说话。
“没什么发现，不过镜子看久了确实不舒服。”
徐吹醒没在意，点点头：“那我们晚上是不是要把镜子遮起来？”
“如果觉得遮起来比较有安全感的话，可以选择遮起来。”
陆虽然说：“那我肯定是要遮起来的，太渗人这镜子盯着。”
年轻人就是活力旺盛，受了什么刺激没过多久就恢复了，他整个人都要连云适身上了，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样子。
笃笃笃。
之前见过的黑衣宫娥来敲门了，见这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愣了愣又低着头道：“各位客人，晚餐时间到了，公主殿下邀请所有客人去餐厅。”
皇室的餐厅是什么样的，反正宋庭没见过，所以当一群人去餐厅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浩浩荡荡。
餐厅是个风格奢华的阔大空间，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充满艺术气息，每个角度都折射出斑斓彩光。每张桌子都很大，充满巴洛克风格，桌上摆放着一个白色的瓷花瓶，花瓶里粉色的玫瑰柔美地盛开，环境幽雅。虽然坐着很多客人，但公主殿下应该没有在里面。
几个人在餐桌前坐下，宫娥为每个人倒上红酒，未成年的少年少女也不例外，徐吹醒喝酒的姿势倒是很优雅，不过到最后还是一滴没沾。
上来的是欧洲地区的经典菜式，面包、乳制品以及肉类和蔬菜，分辨不出是哪个国家的风格，但是味道还不错。
“据说中世纪的欧洲贵族吃的东西很奇怪，餐桌上常是风干的肉配上臭奶酪，幸好这皇宫不是在那个年代。”桌面很安静，很不符合陆虽然平时吃饭的感觉。
徐吹醒说：“我听说当时还有一种叫‘黑布丁’的食物，是在一头雄公牛腿上放血，但是控制放血量不让牛死，然后在血里加入麦麸、香料和盐巴搅拌，挤到发酵的动物肠衣里扔到水里煮。我就看过一个视频，从此对它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哇你一定要在吃饭时说这个吗？”陆虽然想象了一下，也产生了阴影。
徐吹醒切一下一块面包：“这不是你先提起的吗？”
林尽染不言不语，看着徐吹醒微微蹙起眉。
臆想具象……这么完善的吗？
“还有啊，中世纪的水果是炖着吃的，蔬菜是生吃的，因为中世纪的医生认为水果是寒性的，生吃会使人得病，加热和香料会平衡水果的寒性。”扬辂说，“而把蔬菜加热吃在他们看来是穷人和平民的象征。”
“中世纪真可怕。”
这可能是进DCMR以来吃的最轻松惬意的一顿饭，能有说有笑的谈天说地，还不用担心随时有人死。
但直到结束，他们也没见到皇室里的任何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光·镜子·巴洛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