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钟·穿梭·记永恒（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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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他的脑子里装了一个时钟。
宋庭不知道这个时钟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这个时钟就在他体内，它在一分一秒的倒计时。
到末尾会怎么样？会死吗？
他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2592000秒，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宋庭身处自己的家里，但他已不是少年，二十岁的年轻人躺在十五岁时的房间里，这里的时间定格在了五年前他刚离家的时候，仿佛只是一趟短暂的出门。
世界日新月异，五年的空窗期让他跟不上外界变化的节奏，宋庭想了想，按照他脑海里的记忆打车去了煦光医院。
他对时间的把控非常精准，出租车花了12分53秒到了煦光医院。这里和他记忆里的相差不多，只是外围建筑看上去更新一点。医院里的人很陌生，这不是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这个城市的物价飞涨，房子里的钱已经不够他基本的生活。人但凡在乌托邦里待的时间久了，就会忘记自己原本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就像那些监狱里服刑几十年出来的犯人一样，等刑满出狱的时候却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
你空荡荡的，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时钟渐渐倒数，宋庭走在街上，街角有个卖切糕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帮宋庭装好切糕，嘀咕了一句：“你好吵啊。”
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宋庭：“？”
“你身上的钟声。”
宋庭：“你听得到？”
摊主笑了笑：“我听力比较好。”
末了，他又神秘兮兮的凑到宋庭旁边：“你还剩下25天吧？”
宋庭微诧，因为这男人说的分毫不差。
言尽于此，摊主干脆收摊，和宋庭去了附近一家奶茶店坐下，听他讲自己的遭遇。
摊主是在车祸后发现自己的听力异于常人的。
他那个时候躺在医院里，听见了飞机划过云层的声音。
虽然他不能确定，但是潜意识告诉他就是这样的。
他起先怀疑是不是自己车祸伤到了脑子，三番五次的去耳科检查，结果却被人当做是神经病，就再也不敢去了。
渐渐地，他的听力越来越敏锐了。
他能听到万里之外樱花落地的声音，却不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
最近，他开始能听见人心里的声音了。
比如宋庭那个滴滴答答的钟声。
男人找了很多资料，终于找到一个较为可信、能够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
“1948年，人们突然收到乌兰格·麦塔奇号内燃船发出的的求救电报，并收到以下电文：‘所有的军官、船长……都死了。我也要死……’，当救援者登上那条船时，看到所有的人都死在自己的岗位上，脸上凝结着极端恐怖的表情。1969年6月，新闻报道——在亚速尔群岛附近海域发现两艘空无一人的快艇，船上的食物、饮用水和救生器材完好无损。1980年6月30日上午，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北部西·罗克斯附近，成群巨头鲸冲上海滩人们为保护这些珍贵动物，企图把它们拖回海去。可被拖回海里的鲸鱼又固执地冲向海滩，鲸鱼干燥的皮肤上出现了血泡，鲜血不断从破裂处流出，多数窒息而死。”
他对这些资料倒背如流。
“造成这种现象的是次声波。据分析，强烈的7赫兹次声波就可致人死亡，而一般风暴所产生的次声波平均在6赫兹左右，但有时热带风暴完全能产生7赫兹的次声波。”
男人闭上眼，表情沉痛，“我会死在次声波下，血管破裂，神经瘫痪。”
“那我呢？”宋庭问，“我会怎么死？”
“也许等钟声走到尽头，你会平静自然的走向死亡。”
宋庭笑了一声。
他说：“我这个人，生来就没有自然和平静。”
日子不疾不徐的过着。
宋庭从不平静的接受死亡。
他和摊主偶尔会练习，但是因为他已经听不见人类的说话声了，有时候总是会很麻烦，不过他们又发现了另外一个异常的人。
那是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她可以看到别人的颜色。
说起来可能有些抽象，但是她可以看见世界的颜色，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了不同的意义。
比如她在走在河边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句：“银灰色。”
宋庭：“什么？”
女孩仰起头看着他，面色冷淡：“冰冷的机械质感，月光照在地上，钻石与星辰将会没落，银河布满绝望的灰尘。”
宋庭不解，事实上女孩说的话他大部分都不解。
“阳光是蓝色的，太冷了。”
倒计时到最后十天的时候，摊主死了，如他所言浑身血脉爆裂，没有人查出死因到底是什么，成了一桩悬案不了了之。
女孩望着铁质的栅栏，白色的漆皮掉落，露出原本猩红的颜色，她的呼吸很轻，远处是滚滚的烈日。
“我看见空气的颜色了。”她说，“黑色的，有一点点腐烂的红。”
“生命、人间、美好，都是这个颜色。”
遥远的前方，传来叮铃咚达的驼铃声。
任何事物都将归顺于永恒的时间。
时城的风沙渐渐趋于平静，响彻在各个方向的电流声也停了下来，宋庭蓦然意识到那阵熟悉感源自于哪里，正是源自于他自己。
那是他的声音，像一条危险的毒蛇，蜿蜒过每一个进入时城的人身体，和他们进行罪恶的交换。
宋庭强睁开眼，他们身处沙漠之城的一个小房子里，一间小屋子里躺了很多人，有些人已经醒了，但意识依旧昏昏沉沉，有些人则还处于昏迷。
有些人身上是残缺的，离宋庭最近的陆虽然没了嘴，脸上相应的部位被一片光洁完整的皮肤代替。
窗外是一片辉煌的日暮。
草席和地板睡得他腰酸腿疼，他似乎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刚才所经历的就像是一场梦，和一场梦中梦中梦。
可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出生和成长。
不过是睡了几个小时而已。
驼铃声一直在响，老人佝偻着身躯坐在那里。
宋庭有点恍惚，因为似乎记忆里他见过蔡冰原，从梦境中抽离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淡薄，他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性格。只是直觉自己见过，大概是在煦光医院里。
煦光……
他左手上煦光研究所的手腕带不见了，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去的研究所呢……嘶，头疼。
手腕上的刀疤也不见了，所以现在的他不是他？
不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异样。
驼铃一直在响，蔡冰原完全没有功夫去理醒来的人，除了宋庭，还有林尽染和云适。
随后，人们陆续苏醒，可是宋庭没有找到扬辂。
哪里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宋庭还有些站不稳，所幸他和林尽染离得不远，宋庭唇色发白，他问林尽染：“林医生，你有见过扬辂吗？”
林尽染刚醒，点点头又摇摇头，皱了皱眉：“进入这里就没见过。”
她刚在梦里见过，一时间还脱不出来。
林尽染失去了双手，她的腕子是一片平滑的葱玉色，没有任何切口，仿佛生来就这样。
没有人见过啊，那扬辂到底去哪了？
他站起来走到蔡冰原那儿去，老人双目浑浊，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驼铃，不说一句话。
蔡冰原后面是一面灰浊的镜子，模模糊糊映出宋庭现在的样子。
比他记忆里年轻一点，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是他在梦里有记忆的最后年龄。
宋庭恍恍然想起一些事情，那是在他刚进入时城的时候，宋庭在一片荒凉的旷野上遇见了一个帽男，他告诉了自己一些关于时城的事情。
但帽男并没有说全，以至于宋庭不知道时城究竟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要拿什么去跟时城交换。
帽男上一次来时城的时候没了脑袋，可是现在宋庭全身上下也没缺什么东西。
时城里究竟有什么，能让一个失去脑袋的人，再次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心脏呢？
同样很重要的一点是，时城拿了宋庭什么东西。
帽男说过，时城只接受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那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扬辂。
不是像某些电影里一样失去对一个人的感情，相反，他的感情保留，他的爱人却已无影无踪。
那是多少年以前的想法了，宋庭说：“爱情是社会属性的存在。”他这样的人，天生不需要爱情
不是的，现在已经不是了。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生的。
宋庭的世界狂风怒吼，海浪汹涌，满身阴暗，扬辂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束光。
身处暗昧，他便是温暖明朗。
在宋庭失去记忆之后才知道，原来他这么爱他，爱到刻入骨髓，就算万物倾覆，他也忍不住靠近。
所以扬辂是作为交换条件被时城换走了？
宋庭不可能全信，也许扬辂只是不再这个房子里的，时城那么大，他只刚见到冰山一角还不能武断。也许他身上也有东西被摘走了，比如器官之类的，只不过他感觉不出来。
但很快的，宋庭在屋子里发现了一个腿是竹竿的人。
他的胸口空空的，露出一个血窟窿，正是肺的位置。时城完好的剥开了这个人的躯体，只取出了他的肺，甚至没有多带走一滴血。
明明就是一只手生拉硬拽，处理起来却是意外的温柔。
驼铃声慢慢停了下来。
一段全新的记忆涌入脑海。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钟·穿梭·记永恒（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