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忆·煦光·思想家(六) ...
-
扬辂喝酒不上脸,除了意识有点模糊,还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纪远在刚被转回A级病区,由于管辖范围不同,本体一般情况下是遇不上主管实验区的扬辂的。但托宋庭的福,他不仅在研究人员那边鼎鼎有名,在本体区也是如雷贯耳。
有个时不时出逃的本体也就算了,还多了个专抓出逃本体的长官,这个长官还和本体住到一块儿了。
这是多么惊悚的剧情啊。
本体区拉帮结派的现象很常见,纪远一帮人以他为首,经常欺负那些级别低的本体们,所以当他们知道纪远想上扬辂的时候都非常惊讶。
“老大……疯了吗?扬部长都想上?”
“说什么呢,还有我们老大上不了的人?”
“不是,没听说扬部长是同性恋啊……”
“老大才不会在意这些,强买强卖的事情干的还少吗?”
“而且扬部长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在床上指不定多浪呢。”
“老大就好这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人带过来就行了,哪那么多话。”
本体区和其他区域是有明显的隔离的,扬辂在6号路口刷了ID卡,想着宋庭肯定不喜欢这种节日氛围,要不下来看两眼就走了,要不就干脆不下来,现在应该老早就回家了。
他从同事那里捎了一点现烤的曲奇,宋庭不知道什么毛病,特别喜欢这种酥酥脆脆的东西。平时喜欢做饭的女同事曲奇烤的还不错,给所有人都分了一小袋,用圣诞节的丝带装饰了,他还在窗口买了点礼物带回家。
扬辂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3704当做自己的家了,他在另一栋宿舍的房子大半年没人住,只是时不时回去拿点东西,现在也搬空的差不多了。
长满茧子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扬辂意识模糊了一瞬,很快就清醒过来,利落的过肩摔把身后的人扭到自己面前,很眼生的面孔,左手臂已经脱臼了。
在这个时候,周围围上了不少的人,夜色昏暗,中间的男人扬辂印象很深刻,就在前不久还是C级本体区的人,在那里闹出了很大一件事。
林尽染通过一年的观察,向上头提交了纪远转区的申请,理由是他一直占据高级本体区的房间,对研究却没有多大的帮助。申请很快通过,纪远被转进了C区。
纪远在C级病区看上了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被煦光医院捡了回去。长了一张清秀阳光的脸,就住在纪远隔壁。
他在某个晚上翻了窗,强.占了那个男孩。
三天后,男孩从十八楼一跃而下。
就后来研究所追责来看,纪远态度强硬,对处罚条例更是视若无睹,上面又把他调回了A区。
林尽染认为这件事都是她的错,在申请处罚的时候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个月。
那时候的林尽染,年轻漂亮,恃才傲物,心气很高,纪远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次很大的打击。
作为她在研究所里唯一能将几句话、有同一个目的的同僚,扬辂对这件事还是很上心的。
只是没想到,纪远回到A区也没多老实,转头就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扬辂的酒意消散了七八,清淡的目光扫过纪远。男人接收到他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愈发变态。
虽然放在平时,扬辂一个人干翻十个人不在话下,但一是纪远这次带的人多,二是他因为酒精而头晕。在军校的时候是禁酒的,酒后打架的事扬辂根本没做过,如此一来,原本十分的技巧也减了两成。
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脸,扬辂两只手被不同的人拉着,一滴汗顺着发丝从脸颊滑下来。
冰凉的物体抵上了纪远的脖子。
声音温柔又细腻,纪远却觉得一股寒意直窜上心头,耳后那个声音说,“还想动吗?老大。”
纪远想回头看看那人是谁,奈何刀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颈动脉,只能吸了口气,沉下声问:“你是谁?”
“我是谁?”刀尖一点点深入皮肉,语调徒然下降,“凭你也配知道?”
周围的小弟也很懵逼,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就掏出刀对着老大了?在对上宋庭带着威胁的眼神后不自禁的松开了手。
宋庭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扣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皱着眉,眼角因刚才的打斗而微微泛红,就这么平淡的看着他,语气也已经恢复如常:“松手。”
最尴尬的是纪远。
他夹在两个人中间,还要被一把刀抹脖子。
宋庭歪了歪脑袋:“扬部,我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善良还是欠曰了。”
扬辂并没有放手:“他要交给程迫决定处罚,轮不到你动手。”
宋庭冷笑了一声。
被宋庭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搅和,纪远也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他只觉得后背这个男人看上去漫不经心,心情却很不好。片刻后他收了手,只在纪远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纪远缓缓笑起来。
宋庭单方面和扬辂冷战,曲奇饼干都哄不好。
他觉得扬辂太死板了,虽然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会选上他的原因,但是现在却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宋庭原本的计划是让扬辂爱上自己,然后在自己毁了煦光研究所之后让扬辂有理由杀了自己。
多么完美的计划。
但他现在烦躁的不行。
这两个月他有事没事就睡扬辂房间里,现在倒是安安分分,晚上一过十点就缩回自己房间。
但扬辂还是低估了宋庭在“越狱”方面的天赋。
他拖下了很长时间的公务,正在加班加点的坐办公室,宋庭又跑了。
就在几天前,盛迎祉还亲自找过他,说扬辂的工作任务已经很重了,不要把全部重心都放在盯着宋庭身上。这大半年是他安分的最长时间了,硬是让扬辂又成了工作狂。
但是当宋庭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扬辂觉得自己今天的任务果然是要完不成了。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浴室的玻璃门上,水汽后是一只泛红的手,虚虚搭在门上,落下一片暧昧的痕迹,许久之后难耐的蜷缩起来。
宋庭头靠在玻璃门上,脑子里倏然冒出很多想法。
大部分人对扬辂抱着偏客观的看法,他是那种性子上温和随性的人。但是就宋庭看来,他更像南国寒冬里夹杂着冷风的阳光,看上去温暖明朗,实际上是杯凉水,浸着缓慢克制的凛冽。每想一次,都觉得有把锈红的钝刀剜着心口的肉。
宋庭想,他是南国寒冬的阳光,明朗却并不温暖。
这场游戏没有输赢,而他好像……有点喜欢他。
这样想着,他就笑了。
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所有的暧昧、试探、纠缠,他们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最后都败给了千百年来遭人诟病的爱情。
这是一条错路的起点,从两人相遇那一天开始,就注定看不见海岸那边的日出。
那是并不怎么漫长的一年。
宋庭还在不断的出逃,每次被扬辂带回来的时候都少不了一些折磨,这个时候他就会想,扬部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恶趣味倒真的很多。
他会在情到深处的时候用手蒙住宋庭的眼睛,轻声问他为什么,一遍又一遍。
他会带着恶意把宋庭的助听器扫到床底下,让宋庭在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意识中念着让人脸红心赤的情话。只有这种时候,扬辂才敢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出口。
宋庭的喘息压抑在喉间,没什么力气又恶狠狠的啃上去。
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扬辂偶尔会庆幸宋庭的听力,这样他才能糊弄秘而不宣的感情。
有人说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灵与肉的结合,□□会为了短暂的欢愉而背叛大脑,事后清醒的灵魂却让他们把彼此越推越远。
小心翼翼的想对对方好,又怕自己满身的刺扎伤对方。
美好平和永远都是短暂的,宋庭蛰伏在煦光研究所这么多年,和吴漾的计划趋渐成熟,扬辂和林尽染在各个部门安插自己的人手,煦光研究所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暗潮涌动。
宋庭来到煦光研究所的第六年,新提议通过了,研究所将专门开辟出一块区域用来培养新人。陆虽然、云适等人在这时候来到研究所,由程迫进行区域管理权交接,新区域将由王若愚教授全权负责。
扬辂在煦光动乱的高层中周旋,蔡冰原教授空有虚名,实权已经不在他手中,研究所的实权被分成两份,盛迎祉和曾云这一派在所里肆意横行,从研究所建立以来到现在一直不停歇的反对声终于全部消灭。
乔鸾、蒲沅等研究员混在各个部门间观察,煦光研究所工作流程紧密,一点点bug都能让整个程序运转失控。
宋庭开始想办法影响研究员,只有把整个研究所都搅成浑水,他们的计划才有顺利进行的可能。
只差一点点了。
扬辂就躺在他旁边,这些天他工作很累,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睡眠质量也并不稳定,宋庭的指腹在他黑眼圈上摩挲了一会儿,深深皱起了眉。
屋里的灯很暗,他的背抵着床头,微微仰头和扬辂接吻。
湿热绵长,直到宋庭的头后退了一点,脖子拉出一条优美的线条,扬辂的吻落到他的喉结上。
今天的月光极亮,照亮了他的半边脸。直到扬辂沉沉睡过去,宋庭穿上衣服,把床头柜上混着安眠药的水倒到洗手台里。
临行前,他低下头,视线仔细的描摹过扬辂的轮廓,最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关上门,声音很轻,“晚安,扬部。”
这是宋庭来煦光研究所的第七年,扬辂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