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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麦田·文森特(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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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刺激,但是……宋庭困了。
现在又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所有人都没有吃东西,难免有些头重脚轻。陆虽然的肚子已经明目张胆的叫唤了好几声,其他人虽然没有说,但是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宋庭常年修仙,生活作息极度的不规律,导致他身上大病小病到处都是,体质弱得堪比伏地魔林黛玉。饶是有扬辂时不时的接济,这会子也要受不住。
事实上扬辂也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人饿着饿着很容易饿出一种惯性来,对于食物的欲望也会懈怠下来。
以前的时候,还有人会冷嘲热讽地对他说一句:“扬部真是日理万机。”撩拨又嗤嘲。
这个人现在正往麦田里走,形销骨立。乌云在他的头顶慢慢散开,太阳被定格在天空中某个角落里。
他刚才看见一个类似稻草人的影子闪到麦田里,本来是打算跟过去看看的,但是一进麦田就没了踪影,反倒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然后扬辂几句话的功夫,一群饥肠辘辘的不速之客们终于在恐惧24小时之内坐上了正常的餐桌,预备吃上正常的饭菜。
这里是咨询站,给他们做饭的是华西和徐吹醒。
等徐吹醒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桌,基本上已经被扫空的差不多了。其实只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但是他们却吃的无比满足。
活像是……饥荒逃难来的。
但是宋庭注意到扬辂并没有来吃饭,他和华西在厨房里关起门讲话。宋庭原不是那种喜欢听别人八卦的人,可是他的位置里厨房最近,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能听到一些。
只有几个比较清晰的词汇,“怎么说?”“为什么会这样?”“我知道了”“先这样吧”连在一起他也分析不出什么。
倘若是陆虽然坐在宋庭的位置,那他们俩的谈话怕是要被听的一字不漏了。
总之扬辂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面容里竟然有一丝被掩饰的很好的憔悴。
宋庭端着杯子喝着华西的咖啡,余光注意着扬辂的动静,他似乎想做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拿起了筷子。
“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宋庭哼笑了一声算是回答,一门心思想着稻草人的事情去了。连翘正在上药,咨询站外面看挺小,里面其实很大也很舒适,至少现代套房该有的格局它都有。华西已经同意让这几个实验者暂住在咨询站,甚至……巴不得他们住这儿。
想到这个,宋庭突然想起一件自己忘记了很久的事情,起身往厨房里走去。
一般都厨房都有一套的餐具,餐具里肯定会有剪刀,但是宋庭找了半天,居然没有在华西的厨房里找到剪刀。
“菜刀应该也可以。”他扯出一段左手腕上的手腕带,一直戴着就有种无时无刻被人监禁的感觉,让宋庭很反感。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又习惯于它的存在,以至于常常忘记。
现在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有人已经回去睡觉了。他们计划今天凌晨再一起出门去公告栏看看村民的情况。
因为刚才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的名字用绿色的笔写上去了,正是那些已经变成稻草人的曾经的同伴,其中何粲的名字是红色的,原因是扬辂一把火烧死了他。
今晚的点名器不知道会点到谁。
一心不能二用,他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手腕带真是牢固的可怕,宋庭又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力,怎么切也切不断,最后只好作罢,推开厨房的门走出去。
扬辂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他没吃几口饭,看上去极累,这个姿势睡觉容易落枕。可惜宋庭并不是什么滥好人,更何况他也抬不动扬辂,只是和华西说了一声就回房间去了。
扬辂的头埋在臂弯里,面色苍白又疲惫,眼睫一片潮湿。
宋庭和陆虽然一个房间,宋庭本来是很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的,晚上怕是又不得清净,但他却连陆虽然洗澡都没等住,困意一上来就睡过去了。
只是睡了一个小觉,他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夕阳西下,他坐在车上从山间车道飞驰而过,车速很快,太阳在他的眼前越来越大,耳边有隆隆的巨响,整个心脏就要跳脱出他的胸膛……
他是被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呛醒的。
是晚上的十点多,夜色很深,半拉着窗帘的窗户外面露出一个红色的圆月,红色还没有完全覆盖,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房子里很安静,宋庭床上完全没有睡过觉的痕迹,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干脆就起了床。
华西的房间门虚掩着,能看见有人躺在他的床上,但是原本应该睡在上面的两人却都在客厅里。
宋庭站在沙发后面墙壁的拐角处,这个角度可以让他看见客厅里的动静。扬辂在使用华西的电脑,客厅里只打了一盏灯,他又戴上了眼镜,一头乌发凌乱但干净。华西在翻阅着什么资料。
在这个时候,宋庭横生一种熟悉的冲动,在那些空白的岁月里,这样的冲动支持着他生生不息。
就好像他现在不做点什么,一定会……抱憾终身。
他站了很久,直到连翘从房间里走出来差点撞到他,客厅里的人才转过来看见他。
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纠缠在一起,好像是无数次不远不近的距离,陌生迷离。
宋庭垂下眼往卫生间里走去,客厅里的灯被全部打开,陆虽然睡眼惺忪地从华西房间里走出来。
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外界的交谈,宋庭拧着眉心看向镜子,过了一会儿又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他现在长这个样子,桃眼薄唇,目光总是懒懒的,病态苍白的脸轮廓深且清晰,肩颈的线条总是紧绷着,典型一副薄情的长相。
样貌极俊,却和他记忆中十五六岁的少年大有不同,只是在眉眼间偶尔留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这般偶尔,概率大约万分之一。
陆虽然在卫生间外面啪啪的拍门,宋庭这才意识到自己洗手洗到现在,手指被水冲出了褶皱。他随意用纸巾擦了擦就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打开卫生间的门。
陆虽然一头扎进卫生间,嘴上还问:“宋哥你洗澡吗这么久?不对啊地上明明是干的……”
宋庭咳了一声,看所有人都做好准备要出门了,也只是点点头,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23:42。
说来奇怪,明明是现代社会里来的人,宋庭、连翘、徐吹醒、吴漾居然没有一个人有手机。不过有了手机也用不上,陆虽然根本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咨询站在阿尔韦亚村的后面,离公告栏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稻草杯,是华西临时用干稻草做的。
公告栏上果然又出现了点名器,他们躲在麦田里,头顶的月亮很圆,但是没有红到要滴血的状态,点名器停留在“准备点名”上。
连翘抬头,似是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连续两日圆月。”
扬辂的嘴唇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村民们依旧暴动,今天是个小伙子站在最前面,村长的离开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担心或害怕。
也是,毕竟他们早就没有了心。
月色被逐渐掩盖,点名器里的名字开始飞快的滚动,已死亡名单就挂在旁边,姑娘们紧张得发颤。
有人急急喊了声停。
徐吹醒小脸一白,美目圆瞪。
徐吹醒三个字留在了点名器上,红色的圆月即将滴血。
村民们的情绪开始暴涨,对着天上的月亮争先恐后地递出杯子。宋庭远远的看了扬辂一眼,他正走出麦田,红色的阴影打在他的身上,非但不会让人觉得恐怖,反而……更有一种温润感。
一团火苗从一个村民头上跳起,又辗转飞跃倒了几个人的身上、肩上,聚集地很快沦落成了一片火海。收到惊吓的村民们做鸟兽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去。
大火照亮了黑夜,火光直冲圆月,明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扬辂却已经回到了麦田里,他面有郁色,仍是温声让他们回去。
宋庭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你没有火柴了。”
“我知道。”
“刚才的村民里并没有稻草人。”宋庭语气不变,“但是它才是一切的根源。”
扬辂这次没有笑出酒窝,只是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会有办法的。”
天亮的很早,今夜没有人死亡,徐吹醒坐在沙发上跟装着一滴血的稻草杯大眼瞪小眼。
点名器点出了她的死亡通告,徐吹醒现在战战兢兢,生怕一不留神就嗝屁了。
宋庭不知道扬辂有什么办法,稻草人神出鬼没,目的不明。借着华西这里的工具能检测出确实是月亮上滴下来的红色液体确实有眼泪和血液的成分。除了这些,他还能知道什么……
稻草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把所有人变得和他一样?
想不通这点就没办法找到它,宋庭找了个空档又去了一趟公告栏。
华西曾经说过,实验能提供的信息都会在公告栏里显示出来,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遗漏了的。
眼泪,血液,满月,生命……
“这是我所希望的快乐。”
“所有不快乐的日子都不属于我。”
撕掉所有写着村民信息的纸条,木板上血淋淋的留下这么几个字,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昨天酒窖壁画上的内容。
宋庭怔了一下,突然松了一口气,走进来阿尔韦亚的那条小路里。
稻草人露出粗陋僵硬的微笑:“我不想痛苦,我渴望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