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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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原平生第一次嫌弃家里的老头儿太了解自己。
他走进这招待所，从头到尾没透漏任何心思，甚至能不说话便不说话，闭着眼装聋作哑。
谁知老爷子不过三言两句，就把他心底的隐秘想法炸个一干二净。
他想进部队，除了想给日后的周家多一个庇护，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蒙羔。
周家绝对不许他和蒙羔胡闹。
周崇原现在仅仅是一个十六岁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想要拥有和周家抗衡的力量，就要去夺权势，要站在高处，要让人人不敢对着他说三道四。
只要有了握得住的荣誉和肩章，哪怕到了未来那风雨飘摇的十年，他也能护着蒙羔安然度过。
从前他和蒙羔厮混到一起，老爷子不是没阻拦，但是他身子太差，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十年关牛棚的日子，把他老人家的傲骨心气全都磨光了。
若非还有一个周崇原需要他牵挂，只怕周家当真只剩下周崇原孤零零一人。
老爷子试过各式各样的招数，威逼利诱绝食耍赖，着急之下甚至把胡同口电线杆子上贴的精神病医院广告单撕了下来。
可惜周崇原油盐不进，一边嗯嗯点头哄着老爷子和大院里其他老头一起锻炼打太极，一边死性不改拉着蒙羔为所欲为。
时间长了，见周崇原身边一直没换人，老爷子慢慢也接受了，后来和蒙羔意外接触，格外喜欢他温软乖巧的性子，又心疼他眼睛看不见。
时常会趁着周崇原外出偷偷把人接到老宅住两天……
有上一世的经验，周崇原不信他老人家最后不心软。
蒙羔这会还小，长大以后的蒙羔招人疼，没道理年幼懵懂的小蒙羔招不到更多的喜爱和心软。
想到这里，周崇原眼神微微闪烁，低着头不发一言。
见他一直不说话，老爷子气得大怒，即便这般生气，也没舍得第一时间拿皮鞭揍他，而是蹲下了身，和周崇原道：
“原本我没想到这一层，我想着，兴许你小子是当真碰到一个喜欢的小孩儿，想带回家收养，我一向纵着你，这种事不是不能点头。”
“可是你干了什么？”
“你故意绕了一大圈，把那小孩的户口迁进江家，不就是不想让他和你有名义上的兄弟关系吗？我说你怎么忽然闹着提前毕业呢，原来赶着来这小县城拐小孩儿谈情说爱呢！”语气咬牙切齿。
周崇原眼睫微动，抬起眸道：“爷爷，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呢。我没想着和他谈这些。”
“那你急着千里迢迢来这儿干什么？陪他长大？你摸摸你的良心再说话。”不就是想趁着人家年纪小，先刷刷好感度，以后开窍了方便上位嘛。
“……”周崇原闭嘴了。
“我给你两条路。”老爷子行事雷厉风行，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你跟着我回京，在我的眼皮底下考大学，毕业就近分配工作，我看着你结婚生子。有了孩子，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再不会插手。”
他了解周崇原的性格，一旦结婚生子，他必定不可能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
“要么，我派人带走你喜欢的那小孩——”
“我不许。”周崇原一下抬起了头，“爷爷，你别动他，你见了他就知道他有多讨人喜欢，你一定喜欢他。”
“我知道那是个好孩子，你放心，爷爷不是害他，就是豁出这张老脸，给他仔仔细细找一个好人家，送到你这辈子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时间久了，你的新鲜劲也就散了。”
“若是散不了呢？”他红了眼圈。
“散不了也要散！”仿佛从未见过周崇原这般主动示软的模样，老爷子语气激动。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以后你要面临的是什么路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稍有不慎，将来一辈子都要抬不起头来！”
“我周崇原能不能抬得起头，不是看旁人的眼光。”
“好啊，你不在乎，你喜欢的那小孩不在乎吗？他年纪那么小，原本没必要跟着你走这条路，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找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
周崇原忽然抬眸：“爷爷！”
看着他阴沉压抑的眼神，老爷子一顿。
周崇原闭了闭眼，克制地垂下眼眸，低着嗓音一字一句道：“我想要的人，这辈子只能跟着我，只能我碰他。他若是想结婚，想碰别的女人，我亲自打折他的腿！”
老爷子愣愣的：“你疯魔了？”
周崇原也不愿这么疯，他穷尽一生，困了蒙羔八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得到那羊羔崽子的真心。
这重来的一世，他也不奢求那颗心了，但人必须还是他牢牢握在手掌心里的人。
周崇原低声：“我不想伤他。他长大以后，若是喜欢我便罢，若是不喜欢，我有的是法子叫他依了我。爷爷，你知道的，你们挡不住我。”
老爷子久久没说话。
最后还是周晋明回过了神，连忙上前，扶着脸色苍白的老爷子起来，“爷爷，你别气。我和他说，我的话他总是听一听的，你安安心心的休息，先闭眼睡一觉，好不好？”
周晋明轻声：“我保证，我让他听话，不叫他继续胡闹。”
周崇原抿了抿唇，站起身也想帮忙搀扶老人家，却被周晋明没好气地踹一边去，“你出去，招待所外面等着，我和爷爷说几句话。”
“哥。”周崇原有些担忧，生怕老人家真被他气出个好歹。
“这会才知道爷爷年纪大了禁不住气？一边去，我和爷爷说两句。”
见他们两人进了里屋，周崇原想了想，转身出去，顺带着把地上还没回过神的江望也拎了出去。
出了招待所，四周一片寂静。
正是深夜，天寒地冻。凛冽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过，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周崇原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凉晶莹的雪花。他慢慢收紧手指，看着那雪渐渐融化，直至消失不见。
江望冻得剁脚，不由暗搓搓打量着他在做什么。
周崇原低眸：“爷爷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事？”
“应该是派了人盯着，他老人家手底下多的是警卫员，随便派一个都比我中用。”
“不是你说的？”
“那必须不是！”江望跳起来道，“我和你穿一条裤子的，没看见我也被你家老爷子骂吗？我冤死了我。”
不多久，周崇原看到有人从招待所门口出来，是周晋明。
“哥。”
“这时候喊哥也没用了，”周晋明叹口气，发愁似的用力捏了捏眉宇，“以前你怎么胡闹我不管，可是这样的大事，我怕以后瞒不住。”
周崇原顿了顿。
周晋明靠着树，慢悠悠道：“没错，咱爸咱妈还不知道你这儿闹出的事情呢。爷爷听说你养了一个小孩，觉得不大对劲，就要拉着我过来看一看。他不敢和别人透一句口风，帮你瞒着严严实实，我也帮你瞒着。”
“小原，倘若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咱爸，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毒打，然后绑了周崇原连夜上火车，彻底杜绝两人见面的可能性。
周崇原未必猜不到这一点。
但是周父一向忙得要死，责任心又强。尤其是他刚接了岗位调整，负责整顿任下的一团乱麻，那麻烦少说也得让他忙个大半年。
周崇原毫不顾忌：“等他回过神，我随便应付两句，他又不像爷爷那么了解我，怎么可能猜到我的心思？”
周晋明微笑：“你指望我和爷爷装聋作哑，想想可能吗？”
“……哥。”
“听着，你别指望我和爷爷什么都不做。你才十六岁，但凡有一丝可能，爷爷当然想拉着你回到正道。他奈何不了你，我、我就不提了，你打小就爬你哥头上了。”周晋明冷漠发言。
周崇原无语望天。
周晋明双手插兜：“爷爷说你从来没往家里捡一只阿猫阿狗，我却是记得，你小时候捡了一只小蜗牛回来，你还记得那蜗牛怎么跑的吗？”
他这么一说，周崇原神情恍惚，总算从漫长的时光角落里扒拉出了一只黑白小蜗牛的影子。
那蜗牛生的相当可爱，壳是罕见的漆黑透亮的壳，那身子却白得像雪。
周崇原当时还小，六七岁吧，他其实对这蜗牛没什么兴趣，但黑白对照的色彩，总是让他止不住看了又看，心生喜爱。
爱屋及乌，他把这只小蜗牛带回家，养在了家里的阳台上。
阳台上种着两盆花，那叶子上的坑坑洞洞就是让它啃的。
周崇原闲得没事，见它在叶子上怯怯地爬，于是伸手戳着它头顶软软的触角，吓得蜗牛当场缩回壳里。
那之后的每一天，周崇原回了家，总要喜爱地戳一戳蜗牛的小触角。
他其实没有玩弄小动物的残忍心思，就是喜欢这蜗牛的小触角，一碰就要吓得缩回去，就像……就像什么呢？
周崇原一时想不起当时的心境。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记得才是正常。
只听周晋明道：“小时候你喜欢那蜗牛，见了它便要喜爱地摸一摸，最后硬生生把一只小蜗牛吓得不敢冒头，大约是知道你可怕，吓得人家连夜搬壳逃跑，再不见踪影了。”
“……你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周崇原皱眉。
“你现在喜欢那个叫蒙羔的孩子，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我想起了那只蜗牛。”
“你喜欢就要带回家，喜欢就要事事顺着你的心意。它不想被你摸触角，你非要摸，最后把那蜗牛吓得连夜逃跑。”
“你从小就不知什么叫注意分寸，什么叫适可而止！蜗牛忍受不了都知道偷偷逃跑，你怎么不知，你养的那小蒙羔不会偷偷跑呢？”
“他不敢。”周崇原笑。
周晋明耐心讲了这么多，仍然没点醒这个蠢弟弟，只能恨铁不成钢道：“我早知道依你的性格，以后谈起恋爱一定一塌糊涂，但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会做得如此差劲！”
“追人是这么追的吗？你只知道顺着你的心意，想怎么样便怎么样，若是不听你的话，你生了气，自然有千百种手段让他听话，可这样是你想要的吗？”
“你的喜欢未免太可怕了，你得压一压。当然，我知道你肯定压不住，那你就要走远些，隔开距离，不能和他日日呆一块，细水长流来日方长懂不懂？”
“哥哥教你怎么把人追到手，但你要答应我，你去边境那儿，他未年满十八岁，你不许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