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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假(二) 金灿灿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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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淅淅沥沥,青松居外的池塘泛起圈圈涟漪,檐下躲雨的两只燕子听见动静,歪过脑袋去看。
岳景明撑着把油纸伞,沿着弯曲的小径慢慢往下走,待行至山门,却见三人早已撑着伞在等。
“大师兄!”房景意年纪小耐不住性子,朝他使劲地挥了挥手。
“你们怎么来了?”岳景明眼底难得泛起了一丝笑意。
祝景晖臭着张脸道:“没打算来,是景意非要拽着我们来。”
辛景冷道:“大师兄,你才出关几天便要下山,怎么不多待些日子?”
“对啊大师兄,我再去求求师父,他肯定愿意让我跟着你下山的。”房景意闻言哭丧着脸嘟囔,“我上次下山还是好几年前呢。”
岳景明出关没几天,知道消息的弟子不多,但这些亲师兄弟们是都知道的,一听他要下山游历,许多人都求到苏稽跟前要一起去,奈何全都被苏稽挡了回去。
“下山有什么好的?外面人心诡谲,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祝景晖阴阳怪气道。
“二师兄。”辛景冷皱起眉看着他。
“我难道说错了吗?十年前那个太子烈就把菹山闹得鸡飞狗跳,若大师兄真去了京城,只怕被扒得金丹都不剩。”祝景晖冷笑,“还封什么天下第一道士,我菹山一派传承千年,用得着他一个昏君来封?”
“景晖。”岳景明抬眼看向他。
祝景晖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又拧起了眉:“你就这幅样子下山?”
“有何不妥?”岳景明问。
祝景晖欲言又止,辛景冷委婉道:“大师兄,师父不是教过咱们易容之术吗?你……最好稍加修饰。”
岳景明道:“人生自然,无拘无束,平日里师父教导我们不要过分注重外表,你们都忘了吗?”
祝景晖气得咬牙,辛景冷无奈,房景意大声道:“不是的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姐的意思是你长得太好看啦!那些魅妖怕你,但山下的人肯定不怕你呀,万一哪个小娘子看中你将你留下当夫婿,你就回不来啦!”
岳景明:“……”
“还、还有啊。”房景意压低声音,“听说那个昏君好男色,大师兄你丰神俊朗,万一被看上就完蛋啦。”
岳景明冷斥:“一派胡言!”
在场三人俱吓得一抖。
岳景明缓下神色:“我不在时,你们要孝敬好师父,带着师弟师妹们勤加修炼,不可有一日懈怠,记住了吗?”
三人拱手应声:“是,大师兄。”
他道:“回去吧,若想要什么便传信于我,我会托人寄到山下。”
三人站在山门里,目送他远去。
就这样,伴着春雨惠风,岳景明撑着把油纸伞,背着一剑一拂尘,走向了山下浩浩汤汤的红尘。
——
大安朝国祚五百年,时至今日,已是泱泱大国,周边小国莫敢来犯,安朝治下州府皆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至少在岳景明闭关前,所见如此。昔年周烈居于菹山,岳景明便察觉此人绝非明君,周身毫无帝王之气,只是不知为何竟真登上了皇位。
这十年他怎么也该将自己作死了才对。
这下好了,周烈没死,还封了个什么天下第一道士出来。修行者不为外物所累,但帝王之封与天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周烈这厮坏他修行,扰他道心,即便没有这天下浩劫,他也要下山让周烈收回这封号。
一连走了半月,他才走出了连绵不绝的山群。
这日,岳景明在茶摊前歇脚,同小二要了壶茶,忽然听见旁边一桌谈起自己,他便听了一耳朵。
“我表哥从漳州来,说那岳景明和当地一户姓李人家的小姐私奔啦!”
“不对吧,不是说岳景明和清芳楼的头牌婉娘在一起了吗?”
岳景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们这消息都过时啦,那岳景明在菹山下购了处大宅院,里面安置了十八房小妾,男女都有,都是他从各地搜罗而来,此人精通房事,能夜御数人!”
“嚯!”众人一阵惊叹。
岳景明手中的茶杯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有人循声转头,紧接着就瞪大了眼睛,猛地捣了捣旁边的人,那人不明所以看过来,眼底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对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了身寻常简素的道家青袍,长发被根木簪挽起成髻,一丝不苟。他坐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俊眼修眉清神秀骨,看了便让人心中忍不住欢喜。
真是好一位明俊神秀的年轻道长!
尤其对方神色冷峻眼含薄怒,更添几分不可亵渎的威仪,让人忍不住拜服。
时下大安朝佛、道盛行,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在朝野都颇受推崇,时人以结交佛道之士为荣。那人见岳景明气度不凡,只当他是对同道荒唐行径的不满,当即起身拱手道:“适才不过与友人闲谈,无意冒犯道长,敢问道长尊号?”
岳景明起身,回了一礼:“不过山野一无名小道。”
此时若报上真实名姓便不好了,于是他假借了师尊的姓,称自己姓苏名正,道字荣溪,那人也不疑有他。
一来二去,双方交谈一番,岳景明得知这几人是结伴郊游至此。最先同他打招呼的男子名叫谢谨,是附近嘉荣县谢家的儿子,其他三人与他皆是同窗。这谢家同京城中的谢家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在县里颇有些名望,消息也比旁人更灵通一些。
岳景明便问:“不知那岳景明现在何处?”
“苏道长算是问对人了。”谢谨道,“上个月我一表妹突染怪疾,家里请了许多郎中,可迟迟也不见好,后来也请了几位道长和大师,但收效甚微。前几日,家中听闻岳景明要路过此地,便特意叮嘱小辈们多注意来往路人,我今日在此也是为了寻人。”
岳景明又问了谢谨那表妹的症状,还有府邸的位置。
谢谨忽然正色:“苏道长可是有法子治好我表妹的顽疾?”
岳景明道:“一切要等见了病人再下定论。”
谢谨观他神清气正,必然不会是“岳景明”之流——那天下第一道士的花名他早有耳闻,又听说这岳景明言行无状放浪不羁,他打心底里就不喜。
谢谨主动攀谈本来也是起了为妹妹寻医的念头,当即便将那三位同窗扔下,邀了岳景明一同入城。
嘉荣县是东南一带较为富庶的县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攘攘,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岳景明避开推着鱼车的商贩,问:“谢公子,你们这里似乎有不少渔店?”
“是啊,我们县紧邻着云水,再往东沿水路行百余里,便是那个有名的东海码头,有不少人靠捕鱼为生。”谢谨笑道,“实不相瞒,这县里大部分渔店都是我表妹家中产业。”
“原来如此——”岳景明话音未落,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紧接着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香味怪异,不似寻常香粉,更像是带着些腻味的魅香。
他目光一冷。
是妖。
“最近家中有事,还请苏道长在客栈暂——苏道长?!”谢谨震惊地看着身边的人转身便走。
“失陪!”岳景明匆匆扔下了一句。
那妖物行动极快,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黑色的影子,但那股腻人的馨香却始终漂浮在空气中。岳景明眸光一定,拿了道黄符裹住那香,口中默念法诀,那黄符瞬间从他手中飘出,贴着地面穿过人群飞了出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阵清凉的风吹过,他腰间玉佩的青绿穗子轻轻晃动。
那股香味倏然消散一空。
“苏道长?”谢谨追了上来。
“抱歉,我们走吧。”岳景明略带歉意地对他点了点头。
谢谨好奇道:“刚才那是……”
“应是路过的妖物,藏在街上吸人阳气。”岳景明道。
谢谨恍然大悟:“难怪我一入城便觉得头昏脑胀,不过方才一阵清风吹过就好多了。”
“它本就受了伤,又被雷符击中,暂时不会再现身了。”岳景明说。
谢谨心下稍安,对他更敬重了几分:“苏道长,请。”
子夜,县郊破庙。
蓝衣男子捂着被劈得焦黑的手臂,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道长救我!道长救我!”
蒲团上打坐的年轻男子睁开了眼睛,不急不缓开口:“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他穿着一身绣着暗金纹的青色道袍,乌黑的长发被玉簪半挽起,微微垂着眸,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仙气,硬是将那明艳昳丽的容貌压下了三分,仿佛真是哪个世外高人。
“岳道长!我听您的教化不再伤人,今日去捕鱼受了伤,回来不小心撞了个人,结果那臭道士——”
“嗯?”“岳道长”拖着长腔打断了他。
“小妖不是说您,无意冒犯!”那蓝衣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泗横流,“要不是您给的香囊迷惑了对方,小妖今日就惨死在那人剑下了!岳道长,您可千万要为小妖做主啊!”
那哭声尖锐刺耳,“岳道长”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一只,飞快瞟了他一眼,露出了个牙酸又嫌弃的表情。
若是那说书人在这里,定然能认出这就是点名要听天下第一道的锦衣狐狸,只不过他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个道士。
“罢了,谁让我嫉恶如仇行侠仗义,最看不惯这些恃强凌弱之辈。放心吧,我岳景明定然为你讨回一个公道。”“岳道长”如是说。
蓝衣人大喜:“多谢岳道长!”
“岳道长”阖着眸子,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老神在在道:“不过嘛——”
蓝衣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抻长了脖子看着他。
“岳道长”欲言又止,幽幽地叹了口气。
蓝衣人小心翼翼问:“岳道长可是有什么难处?”
“我观这雷符法力深厚,若与此人斗法恐要耗费大量仙力,还要添置一些法器,造价昂贵。”他飞快地掀起眼皮看了那蠢妖一眼,“本来为了你的事我就颇费功夫,入城恐怕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蓝衣人恍然大悟,当即便献上了一袋金灿灿的大元宝,毕恭毕敬道:“只要岳道长您能帮我完成夙愿,届时小妖愿将妖丹一并献上。”
“岳道长”看似于心不忍地叹息一声,起身勾住那袋沉甸甸的金元宝往腰间一挂,拿着腔调道:“也罢,也罢。小妖,明日午时,且随我入城。”
那蓝衣人犹豫道:“可是道长,午时阳气太重,我又有伤在身,恐怕会拖累你。不如我们趁着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现在就进城。”
“哎。”“岳道长”一抬手,高深莫测道,“我自有我的用意,你还想不想见到心上人了?”
一提起心上人,蓝衣男子像被捏住了命脉,立刻诚惶诚恐道:“一切都听道长安排。”
“岳道长”勾起了嘴角,一双狐狸眼在月下波光潋滟,闪过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