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3、第一六三章 真实的一角 ...
“你做什么?”
骆文星一进门就想甩开颜宇的手,但鉴于之前在地窨时颜宇一推就倒的情况,他没敢使力,以至于根本没有甩脱,倒像是欲拒还迎了。
颜宇没理会他小小的挣扎,只沉着声问道;“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
骆文星的视线瞥向了一边。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骆文星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颜宇拉着他在桌边坐了下来,放缓了语气:“没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骆文星仍是不答,只默默盯着眼前的桌面,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看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颜宇也有些来气,眯了眯眼道:“你既不说,那我就自己猜了。”
他顿了一下,见骆文星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顾自说了下去:“那个地窨里,其实并没有第三个人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骆文星的表情:“...或者说那个第三人虽然存在,但并非杀死叶青莲的凶手。”
骆文星的眼角跳了一下。
颜宇继续道:“那个地窨我看过,里面东西虽然杂乱,但绝不足以隐藏一个成年人的身形。那人若是提前埋伏在里面,想要借着黑暗避你耳目的确容易,可对于能在黑暗中视物的叶青莲来说,简直就与直接站在她面前无异。
而她既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还阻止你开灯看清周围,只能说明一件事——她与那个家伙是一伙的。”
这个问题骆文星确实想过,却又因对方没有对叶青莲施以援手而推翻。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也有可能是亦敌亦友的关系,又或者是因为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才只能袖手旁观。但不管怎么说,叶青莲一定是认识那出现在地窨中的第三人的。
见他沉默不语,颜宇猜想自己大概是说中了事实,便接着道:“若是这样,那么就只剩下两种情况,要么是叶青莲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某种强大炼器所伤致死,要么——”
他看着骆文星突然绷紧的下颌,轻轻叹了口气:“——最坏的情况,就是你亲手杀死了她。”
骆文星没想到颜宇会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大部分事实,一颗心有些紧张地悬了起来,又听他道:“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怪你的。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害你在先,按照江湖的规矩,就应该做好承受相应后果的准备,而且我也相信你绝对不会蓄意杀她,只是......”
颜宇顿了一下:“...只是从来福客栈下毒的事情来看,对方显然就是冲着你来的,一次不成甚至还策划了第二次。他们究竟为何要杀你?”
他说得很是诚恳,使骆文星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又想起上午在停尸房推演真相时颜宇几次为自己遮掩,神色更是松动。
或许把创世神和笔记本的秘密告诉他也无妨......
骆文星仍有些犹豫,迟疑着道:“颜宇,我......”
这话甫一出口,他便顿住了。
舌头在口腔轻抬,反复回味着那几个单字——
颜宇...颜宇...颜...
yan!
这不就是叶青莲临终前没来得及吐出的那个字吗!
她想让自己小心什么?
yan?
颜宇?还是颜如玉?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烟?盐?眼?燕......?
骆文星仔细回想了一遍地窨中发生的事情。
当时,颜宇是第一个来到他身边的,紧跟其后的是文初明,最后面的颜如玉听到他的叫喊关上了门,但为时已晚。
地窨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可见将门踹开的正是颜宇。
他一脚踹开了暗门,刚好在关键处打断了叶青莲的话。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他故意为之?
【——又或者是主角光环起了作用。】
这个声音突然出现在骆文星脑中,让他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它不是只会播报与主角有关的行动吗?
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又说出这样一句与剧情毫无关联,只是在回应他思绪的话来。
骆文星觉得这声音听起来甚至不似往日那般毫无起伏,而是带上了些许独属于人类的情绪。
最为关键的是,他完全认同了它说出的那句话,因为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有些心悸,又尝试着在脑中对那声音进行了呼唤,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仿佛它从未出现,以至于骆文星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刚刚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吗?
还是思考太过投入产生的错觉?
说起来主角光环的作用的确就是让主角在关键时刻运气爆棚,趋利避害,若这一切都是主角光环的选择......
骆文星脑中浮现了之前有关颜宇即是幕后之人的种种猜测,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至今还未出过错,那么他刚才的种种安抚和追问,是为了试探自己究竟知道了多少,还是......
“文星?你怎么了?”
颜宇见他双眼发直半天不语,有些担心地伸过手来,想要探一探他的额头,骆文星却像是受惊般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惶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颜宇愣了一下,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在终于接触到他躲闪的眼神后,眸中浮现出一丝愕然:“你不信我?”
骆文星对上他惊讶中带着受伤的眸子,感觉心脏往下一坠,一时间也分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我...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
他不再看颜宇,一边说着起身要走,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胳膊。
“等等!现在还不能确认百分百安全,最好不要落单。”
骆文星不动声色地拂开了他的手:“其他人就在隔壁,我让小明兄来与你同住,明日你正好与他一起回去。”
“那你呢?你和那颜如玉住一间?”
颜宇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你就这么不想同我呆在一起?”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骆文星攥紧了藏在袖子中的手,迫使自己摆出一副淡漠的表情:“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同你呆在一起?说起来文初明是你师兄,云锦是你师姐,如今你师姐昏迷不醒,你和师兄一起送她回去才是天经地义。”
“我...”
颜宇被他噎了一下,也来了脾气,冷冷道:“是啊,你是我什么人,管我是去是留。你既不信我,我偏要留下来,看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说出的话像回旋镖一样甩了回来,这感觉着实不好受,骆文星呼吸一滞,憋着口气有些口不择言道:“你说我有事瞒你,难道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颜宇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由于伤势未愈的缘故,他的声音略显中气不足,但听在此时的骆文星耳中就像是心虚,于是立刻乘胜追击道:“那你敢不敢告诉我,你胸口上的图腾究竟是什么!”
“什么?”
颜宇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别装了,我在归云观时看得清清楚楚。”
骆文星站在桌边,由上至下地俯视着他:“你要我如何信你?”
颜宇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事到如今了你还想瞒我。”
骆文星感觉心里窝着团火,让他变成了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几乎难以控制,什么话难听就什么话往外冒:“你就是个骗子!从一开始把我带在身边就没安好心!”
颜宇看他情绪激动,知道说什么都没用,索性开始脱衣服。
“你做什么?”
骆文星愣了一下,就见颜宇已经解开了外袍中衣,露出胸膛上层层叠叠的绷带来。
“你...”
他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对方已经一把扯开了绷带,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胸膛来,却见上面光洁一片,根本没有上次在温泉见到的图腾。
骆文星有片刻的哑然,好一会儿才将目光收回来,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恼羞成怒道:“现在自然是没有,如果时时刻刻都显现出来,你如何能逃脱师门的检验!”
见他一副认死理的模样,颜宇也顾不上自己衣衫凌乱,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身上从未有过什么图腾,究竟要怎样做你才会信我?难道我在你心里连这点信誉都没有?”
他本是习武之人,虽说受了伤,可这一下的凌厉气势还是逼得骆文星后退了半步。
颜宇见状深吸口气,稍稍收敛了锋芒,但嘴上仍步步紧逼:“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是颜如玉吗?是不是他说了什么?”
“不是!”
骆文星心里如同一团乱麻,焦躁得很,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不要瞎猜!”
这样一副极力维护的模样,使颜宇急怒攻心,又咳嗽起来。
看他咳得撑着桌面才能保持平衡,骆文星咬了咬嘴唇,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扶着他重新坐了下来,结果又被一把抓住了手腕:“那你...咳咳...为什么...咳...要赶我走...”
颜宇本就是偷跑出来,此番若是回去,再想下山可就难了。
但他的问题牵扯太多,骆文星自然是答不出口。
他只能掰开了颜宇抓着自己腕子的手,害怕过于亲近的行为会让对方的伤情加剧,所以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心烦意乱道:“你这个样子,留下来只怕会再增加一具尸体!”
“不会的!”
他这避之不及的行为反而激发了颜宇的犟脾气:“我不会拖后腿的,即使真死了,也不劳你们为我收尸!”
“这是什么话!”
骆文星又急又气:“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骆文星回想起上次颜宇濒死时的担惊受怕,回想起多次在颜如玉面前为对方开脱,回想起在听风阁再遇时的惊喜......这些深埋在心底的情绪无法宣之于口,最终说出的话语却不受控制地夹枪带棒,毫无意外地遭致误解。
他感到很是委屈,这委屈无处发泄以至于逐渐化为了愤怒。
“你懂什么!这都是为你好!!”
当这句话毫无阻碍地从他嘴里吼出来时,骆文星自己都愣了一下。
实在是因为这话他从小到大听到过太多次,以至于感觉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身上的火气都消下去不少。
再看颜宇,也怔在了当场,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句子反驳,只露出一副憋屈的模样。
看来这话是真的好用。
骆文星抿紧了嘴唇,说不出心底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以前的他最不喜欢听到这句话,讽刺的是,如今作为主角的“亲爹”,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它使了出来。
可这样真的是错的吗?
脑海中思绪纷杂,细想只会徒增他的烦躁。
骆文星不想再继续这场争执,索性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
“别跟过来!”
他回头警告了想要站起身的颜宇一句,啪地带上了房门。
“喵呜。”
大将军不知道从哪里窜了过来,讨好地蹭了蹭他的小腿,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些警惕和瑟缩,似乎是害怕他会像对颜宇一样赶它离开。
骆文星心中烦乱得紧,也没有理它,自顾自地走开了。
走廊里灯光昏暗,勉强照亮了前路,他缓缓迈着步子,对影成双,心里不断反刍着刚才与颜宇争吵的场景,越想越觉得没有意思,加上近期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情绪低落。心灰意冷之下禁不住生出了好些极端的想法,想着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又何必过于在意,就像是搭好的积木总归要被推倒,不如在终焉到来之前由自己全部毁掉,或许还能体会到几分发泄的快感。
他心中发着狠,就没注意脚下,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四楼的神堂,停在了供奉的神像前。
由于叶青莲已经不在的缘故,案桌上冷冷清清的,只残留了一炉的灰烬,如同她最终结局的写照,令人感到无限唏嘘。
她当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创世神上香的呢?
又许下了怎样的愿望?
这些骆文星都不得而知,只是有些感伤,便从台边盛放香器的小格子中取出一支灰押,学着之前叶青莲的样子将炉中的香灰缓缓压平,又从腰间取下第一晚她赠与自己的香囊,将其中的香粉盛入塔香模具中,轻轻压实,小心地扣在炉中,最后引了长明灯的火种,将香点燃。
于是缘觉香那清淡又令人舒心的味道一下子便盈满了整间神堂。
望着那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上升,骆文星的心情才算是略微平静下来,禁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给自己上香是怎么个事?
或许这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神像平静的双眼。
虽然知道这供奉的就是自己,但那带着淡淡微笑的瓷白面具在长明灯跳动不已的光线中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扭曲,令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忙转身想要下楼,忽听露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
骆文星警惕地停下了步子,看向着露台敞开的门扉,就听外面又传来一声低低的猫叫。
“大将军?”
他稍稍松了口气,小心地走到门边,探头向外看去。
只见露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明亮的月光像是地毯一样铺陈开来,使得角落那一块反射着漆黑夜空的水洼显得格外突出。
水洼?
这些天并未下过雨,露台上怎会有水洼呢?
骆文星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想要看个清楚,可不等他蹲下身来仔细打量,就听身后传来了大将军的吼声。
“嗷呜!!”
他猛地回过头,愕然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个人来!
那人像是凭空出现,一身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他身后,化为猛虎的大将军已经凌空跃起,尖利的爪子携着厉风距离他的后背不过一尺,可他竟是头也不回,只是抬手猛地将骆文星往前一推!
这一切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骆文星反应不急,整个人便向着那滩水洼栽了下去。
接着下一个瞬间,大将军的爪子呼啸而至,却只是划破了空气,猛地拍在地上,将露台坚硬的地砖击出了一个蜘蛛网般的大坑,而方才还站在此地的两人,连同那滩诡异的水洼,都像是蒸发般消失在了空气里......
它愣了一下,抬起爪子闻了闻地面,刚想细看,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它直接跳了起来。
“...大将军,你在这儿啊!”
它刷地一下窜上了露台边沿,弓着身子回过头,就见刚刚才消失在它面前的骆文星正小心地从露台的门边探出头来。
“怎么了?你怎么变大了?”
看它一副临战的模样,骆文星也警惕了起来:“是发现什么了吗?”
“......”
大将军盯着眼前的人,一双铜铃般的眸子在月光下隐隐散着绿光,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歪了歪脑袋显示出疑惑的模样:“唔喵?”
“嗯?”
骆文星左右看了看,除了地上被大将军打出的大坑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于是从阴影中走出,上前几步,朝着大将军伸出手来:“走吧,先下楼和其他人汇合再说。”
大将军犹豫了片刻,又伸长脖子嗅了嗅骆文星的指尖,最终妥协地缩小了身形,顺着对方的胳膊窜到了肩上,任由他带着自己向房内的黑暗中退去。
不过它终究还是感到有些纳闷,于是在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月光如水,晚风吹起了出檐上的飘带,露台上空荡荡的,仿佛谁也没有来过。
......
“...呃!咳咳咳...”
仿佛终于从幽深的渊底浮出水面,他由窒息中回过神,猛地吸了口潮湿的空气,随后侧过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待稍稍缓过劲,他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触碰到满手的冰凉,才注意到身下是一层薄薄的积水。
这是...哪儿...?
他浑浑噩噩地环顾了一圈,发现四下空无一物,唯有脚下的积水无限延展开来,平静无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可他低下头,却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有人吗?”
他尝试着开口喊了一声,声音在一片空旷中传出很远,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由于先前一直躺在地上,他的衣物早已被水浸湿,沉甸甸地挂在身上,使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能将衣服弄干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皱了皱眉头。接着下一个瞬间,他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原本紧贴着皮肤的布料忽地变得干燥轻柔起来,似乎一下子被抽干了水分。
干燥术。
他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出这三个字,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
既然身上的不适已经消除,停在原地也不是办法,他只能小心地迈开了步子,带起的水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我要...去哪里呢...?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却又莫名的可以视物,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仿佛是他本身蕴含着光亮。
这样过了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景物一成不变,如同原地踏步,唯有身体上累积的疲劳诉说着已经走过了很远的距离。
他望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想着要是能歇歇就好了,便看到在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团半人高的黑影。
视野中突如其来的异物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激动,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张铺着柔软坐垫的靠椅,在这一片茫茫的水域中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对于走了远路的人来说却是刚刚好。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重新烦恼起来。
这地方看起来无边无际,究竟要怎样才能离开呢?
要是能有扇门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转头就看见在自己右边几十米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竖着的长方形影子,远远看去像是黑暗张开了一张大口,带着一股危险又吸引人的魔力。
或许这便是“门”了。
他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影子逐渐在黑暗中显出形貌来——
果真是一扇门。
这扇门灰扑扑的,看不出材质,也没有任何花纹和特色,甚至没有门框,就这样突兀地立在水面上,似乎轻轻一碰就能推倒。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可这扇薄薄的门板竟出乎意料的结实,不光没有倒下,连使之移动半分都没法办到。
一扇打不开的门出现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他不死心地又扭了扭门把,但门把与门扇是一体的,根本纹丝不动。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门把摸上去凸凹不平,像是刻着什么东西。
他俯下身子,凑近了细瞧,见上面果真有一圈不起眼的小字。
【>尒ィ是誰※】
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是......
想到这里,他突然愣住了。
我是...谁来着......?
意识到自己答不出这个问题,一股恐慌忽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是谁!我到底是谁!?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来。
这一次,他终于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带着惨白面具的脸,虽然双目轻垂嘴角带笑,刻的是一副慈悲模样,但却莫名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他认出了这幅面具,迟疑道:“...创世神?”
随着这句话出口,他眼角瞥到那扇灰扑扑的门开始发生了变化,有金色的线条从四角爬上门扉,逐渐勾勒出华丽的纹样。
他心头一喜,忙不迭地挺起了胸膛,再次朝着门走去:“对,我就是...”
“真的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身体一僵,像是被人扯住了脚腕,猛地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上仍旧带着面具,只是面具上的脸却因水面的波动而变得扭曲,原先淡淡的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忧伤、狂热、疯狂......
魔君。
他心里浮现出这两个字,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说出口,就见那倒影的波动变得愈发激烈,各种情绪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使得那张小小的瓷白面具如同活过来一般,不断挣扎变化着,仿佛要拉着他的面皮从他脸上脱落。
“不...不要!”
他双手捂住刺痛起来的面颊,从指缝间看见门上尚未完成的金色线条正飞速枯萎,转化为散发着不祥的黑色荆棘,有些绝望地开口挽留:“不!这不是我!不是!”
可他的话语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扇门已被荆棘爬满,并隐隐有着将要打开的趋势。
他心里涌现出不妙的预感,想要后退,但整个人却像是被牵住线的木偶,动弹不得,甚至缓缓向前迈了一步,思维也逐渐变得混沌起来。
我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许任由操控会活得比较轻松......
水面之下爆发出隐隐的笑声,那模糊不清的身影正逐渐变得清晰,而此时失去身体控制权的他反倒更像是影子了。
不,不对。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令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试图回想,但脑子一阵剧痛,只感觉有大量的画面像闪电般划过,令人抓不住要领,唯有一个反复出现的怪异图腾令他印象深刻。
他记得自己曾对着这个图腾许过一个愿望......
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想要谁表白?
...是谁呢?
随着思考的逐渐深入,他向前迈进的步子缓了下来,最终停在了距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见无法使他继续前进,水中倒影的面具变得狰狞起来,那扇布满荆棘的门内也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之声,由远及近,似乎即将破门而出......
而他对此毫无察觉,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我是谁?
为何要许下这样的愿望?
那人与我是何关系?
他是谁?
我又是谁?
我究竟是谁!?
这一刻,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他忽地感到手腕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一甩手,就见一颗圆润的木质小球从他袖口飞了出来,在半空啪地炸开,向上弹出了一颗闪着光的东西,也不知是施了什么法术,被风携裹着,竟是经久不落,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尤为耀眼,像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星。
启明星?
他心中浮现出这三个字,感觉脑子里的那层迷雾正在一点点被拨开......
启明星......
星...星星...?
“文星!”
有什么人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开始只是很微弱的一点,但渐渐地很多其他人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星星。”
“文星兄。”
“文星。”
“骆文星!”
骆文星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所有的记忆都开始慢慢回到他的脑海。
他记得自己是被推向了露台上的水洼,却仿佛落入了深井,在不断地下沉中失去了意识。
如今再回想起当时的触感,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水洼就是一片水镜的碎片,而他此刻正是身在镜中。
骆文星垂头看向脚下一望无际的平滑水面。
之前那个带着面具的可怕倒影早在他想起一切的瞬间就消失了,连带着那股控制他的力量也消隐无踪。
四下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想起那个使自己陷入此般境地的家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那人当时带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由于距离极近的缘故,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陆仁嘉......
大概是一开始对他的印象不错的缘故,骆文星总觉得归云观之事只是他一念之差,这个腼腆少年的本质还是个心软良善之人,所以经常不自觉地将他排除在怀疑对象之外,直到又一次面对面地看到那张青涩不再的脸,看到那张脸上阴郁的表情,才真切地意识到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到当初。
骆文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之前地窨里的第三人应该也是他没跑了。
可令他想不通的是对方这样做究竟有何目的?
之前他本以为叶青莲与陆仁嘉二人离心,所以才大费周章地打碎了水镜来要挟自己。不过如今看来,他们根本就是沆瀣一气,那想要刺杀自己的话,单凭着从藏剑阁盗出的短剑就有大把的机会,又何必走这许多弯路?
骆文星有些不解,然而不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之前一直漂浮在半空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在他脚边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他俯身将其捡了起来,就见那竟又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洛泽糖。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邝云略带嘲讽的声音。
“一人一颗,那老东西水还端得挺平。”
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会这样说吧......
骆文星禁不住莞尔,感觉盘旋在心中的阴霾被稍稍驱散了些许。
该不会那三颗木囊里装的都是这个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灵石拿到眼前细瞧,发现与邝云的那颗不同,这颗洛泽糖显然经过加工,可以看见在透明的球心封存着一个精致复杂的法阵,刚刚闪亮的荧光应该就是从中发出的,只是如今那光芒肉眼可见的暗淡了许多,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啪!”
光滑的球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骆文星一惊抬头,才发现这诡异的空间中不知何时竟多出许多扇门来。
它们大小形状各异,高的矮的宽的窄的,有普通的房门、带窗的拉门、古朴的双开门、造型夸张的游乐场大门......
这些门一动不动地立在水面,环绕在他周围。
离得近的还能勉强瞧见形貌,远的就只剩下漆黑的轮廓,如同一块块沉默的墓碑,在一片黑暗中面朝他的方向,每一扇门后都隐隐有着窥视的目光。
骆文星感觉心底一阵发毛,当下也顾不上之前的争吵,伸手就要去捏腰间的鹤牌,却抓了个空。
他回想起上次与水镜有关的经历,暗道不好,低头一看,自己的腰间果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挂,袖袋亦是轻飘飘的空无一物,也不知之间那颗木囊究竟是从何处滚出,就连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石头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突如其来的孤立无援令他有些发慌,忙抬眼又扫了一遍那些门扉,惊悚地发现它们与自己的距离似乎变近了不少,一些之前看不清的门都已从黑暗中显现出形貌来,像是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咔”
被他握在手中的灵石上又出现了一道裂纹,一股不由分说的紧迫感由下而上地漫过了他的胸膛。
直觉告诉他,若是什么也不做地呆在这里,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但此刻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骆文星试图像自己未恢复记忆之前那般在心底许下愿望——
要是能有个安全出口就好了。
可或许是因为他此时心中杂念太多,又或许是他的恐惧太盛,这个愿望并没有被实现,反倒是那些层叠的门扉距离他又近了一步!
他感觉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几乎就要尖叫出声,但最终还是靠着意志强压了下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眼前的情况。
也许生路就藏在这些门扉间。
骆文星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最早出现的那扇门上。
此时的它已剥落了金色的纹案,褪去了所有的荆棘,只剩下暗沉的木质纹路,在一众形态各异的门扉中显得格外普通。虽然离得最近,却莫名地没什么存在感,以至于骆文星有好几次目光扫过都没注意到它。
不过如今一看之下他便立刻发现,这扇门并没有像其他的门那般离自己越来越近,而是一直立在原地,而且它的样子也看起来十分眼熟,仿佛自己曾无数次推开过。
这是...什么门来着......?
“啪嚓。”
灵石上又多出了一道裂纹,像是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
四周一片寂静,恐惧在无声中缓缓发酵,压迫着他的神经。
不能再拖下去了,骆文星最后看了眼黑压压一片逐渐逼近的门扉,咬牙深吸口气——
不管了,就它吧!
他视死如归地上前一步,将手伸向了那扇最初的门。
这一次他没再受到任何阻碍,轻轻松松就将其推了开来。
随着门中的场景逐渐展现,他终于想了起来——
这是他家的门。
准确的说,是他小时候卧室的房门。
滴答,滴答......
骆文星一个激灵回过神,发现他已身在房中,就站在年幼的自己身后。
书桌上凌乱地摊着一些书本和文具,一个卡通的小闹钟在一边滴滴答答地走着,旁边放着那只熟悉的小熊人偶。
年幼的他既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影,也无心完成面前的作业,只是专注地把玩着手中马口铁的小镜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追随着镜面的反光在墙上逡巡。
“作业写完了吗?”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大一小两个骆文星都吓了一跳,就见父亲拿着几张卷子走进来,像是没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似的,从骆文星面前路过,径直来到了桌边。
“你上次的数学成绩不理想,我看了一下,你再把这个类型的题......”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刷地一下掀开了小文星面前的本子,露出了他刚刚情急之中临时藏在下面的小镜子。
“难怪一个小时就写了这么点,原来一直在玩这个?”
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能不能长点心,我每天上班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看你的作业,我这都是为了谁?结果你倒是一点不急,一个镜子可以照一个小时!”
他一边说着劈手夺过镜子,伸到小文星面前:“整天就小姑娘家家似的摆弄这些东西,你照啊,我看你有多漂亮,以后就靠你这张脸吃饭,像猴子一样给人耍给人看!”
“不是,我没有照......”
小文星躲闪着几乎快怼到他鼻尖上的镜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你还顶嘴!”
父亲的怒意更盛,敲着桌上的作业本低吼道:“那你拿它写作业了?拿它搞科研了!?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做,我看你还是别肖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像你这样不专心,以后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也不知道是接了谁的代,一点好的都没学到......”
“呜呜呜...我没有...”
站在二人后方的骆文星缩了缩脖子。
这个场景他隐约间有些印象,那面镜子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摔碎的。
果真如他所料,见他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父亲更加生气,几乎抬手要揍他,但所幸忍住了,只是“啪”地将镜子摔到了地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
他将手中攥得皱巴巴的卷子一下子拍在了桌面上:“作业写完之后把这个也给做了!不做完不准睡觉,我等下来检查!”
说完便气呼呼地离开了,留小文星一人在桌边啜泣。
骆文星站在屋角,看着小小的自己吸着鼻子蹲下来捡起了碎裂的镜子,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伸出的手却意料之中的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看来这一切果然只是自己回忆的幻境。
他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寻找出路,突然有另一只小小的手伸过来,穿过他的胳膊,实实在在地拍在了小文星的肩膀上。
骆文星愣了一下。
虽然他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场景,但他还是很自然地联想到了那个几次三番出现在他梦中的面目模糊的少年身上,几乎是带着些期待地顺着那细小的胳膊转过头去,却在看到对方的脸后呆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和小文星一模一样的面容。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部完结,将于6月25日入V,还没看完的宝宝们记得赶紧看噢~ 下一本开《恶灵清道夫》,目前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w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