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第一八六章 镜子对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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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尽的黑暗。
骆文星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一条河上，随着水流，漫无目的的游荡。
在魔君脸上面具彻底破碎掉落的瞬间，他被身下的黑龙一口吞没，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在此处，时间失去了意义，睁眼闭眼也没有了区别。
世界消失，剩下的只有声音。
欢喜的、愤怒的、悲伤的、平静的呢喃。
这些声音繁杂交错，环绕在他周围，回响在他耳畔，听不清内容，却又毫无止尽，像是身处闹市中心，然而四顾茫然不见人影。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当然曾感受到恐惧。
只是那恐惧就如同微风，和其他所有的情绪一样，很快就从他身体中穿过了，不见一丝痕迹，徒留一片虚无。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消化的食物，正在一点点解离，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融入黑暗，成为那万千呢喃中的一份子。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只要放弃思考，等待着他的也不过是一场沉眠。
骆文星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耳畔的声音却莫名清晰起来，隐隐约约的，像是有谁在哭。
他被那哭声吵得无法入眠，索性坐了起来。
似乎被他的动作扰动，就在他坐起来的瞬间，四周的呢喃声忽地远去了，只剩下一些细微的嗡鸣。
而那条流淌在他身下的看不见的河流，也停止了波动，变得坚硬而光滑，仿佛一整块的大理石面。
哭声还在继续，骆文星摸索着站了起来，凭着印象，迈开了步子。
然而，不论他朝着哪个方向，速度是快还是慢，那声音始终从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传来，仿若幽灵。
一成不变的黑暗模糊了人的感官，让他忍不住猜想自己是否在原地踏步。
骆文星停了下来，试探性地开口。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听觉边界的那些细碎呢喃仿佛转为了窃窃的笑声。
就在这时，只听“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袖口掉了出来，落到地上，喀拉喀拉地滚了开去，然后在不远的地方啪地裂了开来。
顿时，一缕微弱的光亮出现在黑暗之中。
骆文星精神一振，忙走过去，发现那原是风墨阳给他的木囊。
这木囊本有三颗，其中一颗被邝云拿走，一颗在颜宇被林夜掳走时为他指明了方向，如今这是剩下的最后一颗了。
他俯下身，发现这颗木囊之中装着的仍是一颗洛泽糖，不过显然是经过了加工，因为在这颗晶莹的灵石中间，还有着一个类似莫比乌斯环一样的法阵。
他有些好奇，想要仔细研究，却在将其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灵石只有半颗，截面光滑，而自己刚刚看到的，则是它和它的倒影。
倒影？
骆文星立马蹲下，再次将手中的灵石贴上了地面，果真又一次看到了完整的球体。
看来在他身下的，并非什么大理石地面，而是一面光滑的，看不到边界的镜子。
可如果是镜子，他为什么没有影子！？
骆文星捏着那颗发光的灵石，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
然而不管从何种角度，镜中都无法反射出他的影子，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深渊一般，静静注视着他。
哭泣声仍在继续，这一次他听清了，那声音就是从脚下的镜面中传来的，所有的呢喃和低语都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害怕起来，想要远离，又不能双脚离地，只能赶紧捏着灵石站了起来。
随着光线的远离，镜中的景象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浓稠的黑暗退后些许，显露出一个小小的漆黑的影子，此时，他正蹲在地上，怀中抱着什么，哭得伤心。
骆文星等了一会儿，没有觉察出危险，于是又重新蹲了下来。
这下他看清了，那黑影手中抱着的是一只猫，一只灰黑相间的狸花猫。
它一动不动地躺在黑影怀中，即便骆文星只是隔着镜子看着，却莫名清晰地知道那种感觉。
软软的，凉凉的。
就像大将军当年一样。
骆文星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不对。
当年自己没有哭，只是晚上回去晚了，挨了顿骂，照常做完了作业，第二天上学，期中考试考了第三，被说只知道贪玩，没收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哭没有用。
没用的东西就该丢掉。
骆文星猛地回过神，发现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镜子另一头的黑影此时正垂着脑袋，直直地看向他，声音清晰地透过镜面传来。
“你不难过吗？”
“我......”
骆文星愣了一下，感觉胸口空荡荡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对面小小的影子歪了歪头：“不知道？”
骆文星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从来没有想过。”
“不去想就不难过了吗？”
小小的影子把猫抱得紧了些，下巴搁在猫头上：“我每天都在想，想它翘着尾巴走路的样子，想它急不可耐讨食的样子，想它突然窜出来吓我一跳的样子。”
骆文星听着，感觉一些早已尘封的回忆又从河底的淤泥里翻了起来，有些不适地缩了缩身子，就听那影子继续道：
“我想得很难过，但我不能不想，因为如果不想，它就真的没了。”
“你希望它消失吗？”
影子的声音发生了一点变化，骆文星垂头，发现那小小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变得和他一般大小，但怀中依旧抱着那只猫。
它看起来奄奄一息，不过好歹还留着口气。
“我......”
骆文星迟疑了一下。
只要丢掉，只要不想，就不会难过，可是......
那影子再次哭了起来，用哽咽的声音问道：“你真的不难过吗？”
骆文星欲言又止。
他想说“难过”，正常情况下大概也应该回答“难过”，可是他的胸口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洞，所有的情绪都会悄无声息地从中流走，不留一丝痕迹。
他真的难过吗？
难过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突然有些羡慕对面的影子，可以大方地哭出来，而自己眼角干涸，已经许多年没有过泪水。
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对面的影子俯下身来，将左手贴上了镜面：“你试试？”
“试什么？”
对方不答，只是固执地将手贴在镜面上：“我已经试过了，其实一点也不可怕，我相信你也能做到，因为......”
他垂下头，黑乎乎的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骆文星。
骆文星瑟缩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应该感到害怕，然后远离。
然而，他看了眼对方怀中的大将军，迟疑片刻，最终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右手，缓缓按在了镜子的这一边。
就在两人手掌形状完全贴合的瞬间，原本坚硬的镜面突然如同水面一般漾起了波纹。
骆文星感觉自己的右手微微下陷，很快，便贴上了一个同样温暖的掌心。
随着二人手掌交握十指紧扣，对方身上的黑影逐渐散去，骆文星看见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与此同时，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从对方的袖子里也掉出了一颗木囊。
木囊落地开裂，露出其中包裹的东西，竟是半颗与他一模一样的绘着莫比乌斯环法阵的洛泽糖。
像是被它所吸引，骆文星手中的半颗灵石一个不稳便掉了下去，恰好与其贴合在一起，成为了一个整体。
顿时，灵石荧光大盛，使他终于看清了镜子对面的东西——
那并非是一片黑暗的虚无，而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影子，正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
他们都是他的倒影。
有几个小小的影子甚至还拉着他影子的衣摆。
骆文星看得头皮发麻，想要逃跑，手却被另一个自己抓住，无法挪动分毫。
“不要害怕，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你，我来将他们一起还给你。”
另一个骆文星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却是清晰的，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力量，令骆文星稳住了想要后退的身形，问道：“只要我想，他们就会一直存在吗？”
“不。”
另一个骆文星握紧了他的手：“只要你想，他们就会成为你的力量。”
话落，他的身形开始逐渐消散，缓缓恢复为影子的模样，而周围的其他影子也慢慢融合，与他汇聚在了一起。
骆文星感觉一股热流顺着他们仍然相连的掌心传来。
另一个自己的经历像是走马灯一般划过他的脑海，与他的记忆交错相融，合为一体。
同时，或炙热、或冰凉的情绪如同开闸放水，瞬间便涌入了他原本空荡荡的胸膛，灼烧着他，冲刷着他，无数早已埋葬的东西被从泥沙之中带起，四处飘荡，令他感到窒息，仿佛身处湍急的水底。
他有些害怕，甚至想要逃避，却被牢牢抓住，只能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会像一片浮萍，被撕碎吞没，可待一波急流过去，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成长为一颗水草，虽有动摇，但根系牢靠。
就像另一个他所说，没什么可怕的。
不，
说不上是另一个。
因为镜子对面的，也是自己。
，还差